‘哈哈哈,花木蘭到底是怎麼掩蓋自己身份的,這趙明照顧她這麼多月,居然都沒讓她看出她們都是女的嗎?趙明也是心細如髮之人,否則我早就把她趕走了,怎麼對待花木蘭這事上這般糊塗?’
拓跋燾越想越好笑,只覺得自己這位真女官假宦官喜歡上了花木蘭這樣的假男人,真是天底下最可憐的事情,忍笑忍都要腹痛了。
他招招手正準備讓赫連明珠上前說話,再逗弄她一番,卻見到一個侍衛急匆匆進殿通報,說是古弼求見。
古弼侍中的職位等同於半個宰相,但凡內政和國防之事都是他負責的,此時急忙求見,必定是有要事。拓跋燾立刻收回了手,正襟危坐後請了古弼上來。
這位要臣和好說話的崔浩可不一樣,若是有個不對,是真的指著鼻子罵的。
古弼並不是魯莽的大臣,可進來的時候卻腳步不穩,顯然內心動盪極大。拓跋燾見到他的樣子心中也有些不安,連忙出聲問道:「古侍中可是有要事上稟?」
‘廢話,不是有要事上稟,我就好生生的穿著禮服等著吃飯了,何必要跑到這裡來一趟!’
古弼心中腹誹,持著手中的急報就向著拓跋燾稟道:
「柔然大破之時,西邊也向統萬送來信件,竟是西秦來求援的信件,說是赫連定已經攻破了天水,殺了西秦大將姚獻,西秦全境覆滅,僅剩小城南安苟延殘喘……」
「什麼?」
一直準備等處理完柔然之事就騰出手去招安赫連定的拓跋燾猛然跳了起來。
「奚斤呢?不是讓奚斤派兵盯著長安嗎?」
赫連定自立為帝,據守長安以來,一直都算安靜,既沒有招兵買馬,也沒有胡亂蹦躂。
拓跋燾為了招撫赫連定,讓他在徵柔然的時候不要有異動,把他的親妹妹赫連明珠都送去勸降了。加之他的兒子赫連止水也好生生的在他老丈人那裡,有常山王拓跋素照看,所以赫連定也不敢輕舉妄動。
一直以來長安傳回來的訊息都很平靜,所以所有人都輕忽了赫連定這個睡著了的老虎。
古弼也是苦笑:「西秦國的國主乞伏暮末求救之信一到,常山王也是詫異不已,連夜派了人去奚斤帳中,後來派出探子進入長安調查,原來赫連定在三個月前就已經分批讓將士趁夜離開了長安,只留百姓佯裝守城將士騙取奚斤的防備。我們在征討柔然之時,赫連定也一路向西,把西秦給滅的差不多了。」
西秦也是十六國中的一國,是乞伏鮮卑的酋長建立的國家,十幾年前也強大過,還滅了南涼,只是後來殘酷暴虐的國君乞伏暮末登基之後,西秦日漸衰敗,國力凋零,可謂是眾叛親離,賢臣名將紛紛離開西秦,或是慘遭迫害,曾經強大的西秦淪落到三不五時就被北涼和胡夏攻掠的地步。
赫連定經常征討西秦,西秦百姓只要提到赫連定兩腿都發軟,他帶著一萬奇兵攻打西秦,西秦將士只要一看到赫連定的旗幟就紛紛潰逃,於是給他一路勢如破竹的打到了王城之下。
乞伏暮末也是鮮卑一族,他旁邊的北涼已經歸順魏國,夏國也滅的就剩長安,這位國主就也生了讓西秦歸附魏國之心。只是他把西秦經營的太差,就連拓跋燾都瞧不上他,所以這件事就這麼一直拖著,想來在拓跋燾的心裡,雖然派出大軍去把西秦滅了雖然麻煩一點,卻要比接受他的歸附每年送些便宜貨收益要多。
聽說從去年起,西秦已經開始大片大片的餓死人了。
「赫連定到底想幹什麼?他難道想把西秦滅了,在西秦重新立夏?」拓跋燾思考了一會兒,突然拍案又起。
「是了,他不是要西秦,他是要北涼!好大的胃口!」
誰說赫連定一定會歸降?
誰說赫連定一定會顧及妹妹和兒子的安危?
他真是看錯了人,竟把他的妹妹給他送了去,結果對方還不是拍拍屁股就離開了長安,跑去攻西秦了?
拓跋燾臉色又紅又白,原本晚上準備大宴群臣的好心情也蕩然無存。他當然不是生氣赫連定虛晃一槍帶了輕騎去沒西秦了,也不是因為赫連定根本不管使者的勸降依舊任意妄為,而是他心中篤定這赫連定一定最後會為他所用,卻莫名其妙的跑了!
跑了!
「陛下,現在不是關心他要什麼的時候,而是西秦的國主求援,赫連定已經圍住了南安一個月,我們到底要不要出兵去救?」
古弼對打西秦一點興趣都沒有,西秦如今國力是北方諸國中最弱的,土地也貧瘠,就算打下來也沒什麼得益。
大軍一動,又是糧草先行,救下乞伏暮末也就得到一個爛包袱而已,可謂是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拓跋燾想法也和他差不多,而他現在煩躁的要命,恨不得把桌子都給砸了消消氣。
「不救!一個西秦,隨時可以滅了,為何要為它消耗糧草?」
拓跋燾咬牙道:「他真是讓人出乎意料。他到底在想什麼?我給的誠意還不夠嗎?我甚至願意封他為王,他卻情願去打那邊陲小國,也不願接受我的誠意!」
拓跋燾自認自己以誠待人,他連赫連定和赫連昌這樣的人都願意用,自然希望別人也能真心歸附。
北方十六國經常互相征戰,今日你在這裡為官,明日你可能就在那裡為官,你今日在這裡為王,明日可能在那裡為將,魏國有不少十六國時期小國的後裔,如今都在好生生當著官,他丟擲這樣的招攬之意,卻被對方打了一個巴掌!
「可是陛下……」
「陛下!陛下!平城門外來了一支使節隊伍!」
一個禮官叫喊著在殿外稟報,並不敢入內。
拓跋燾心中煩躁,對著門外罵道:「什麼使節,來的這麼慢,隨便找個地方先招待了就是,還要入宮稟報?鴻臚寺官員呢?」
沒一會兒,門外有一個蒼老的聲音響了起來,再一聽,正是如今的鴻臚寺卿。
這位鴻臚寺卿朗聲在門外說道:「陛下,這群使節實在身份奇異,我不敢擅自安排。」
古弼和拓跋燾對視一眼,請了鴻臚寺卿進來。
如今諸國都來朝賀他北征柔然的功績,鴻臚寺從一個多月起也不知道接待了多少,此時卻有什麼使節身份奇異?
劉宋的使臣來了,也不過就安排在朝會之前提早見一面而已。
鴻臚寺卿整了整衣衫進了大殿,恭敬地給古弼和拓跋燾行了禮,這才不緊不慢地說出了來意。
只是這來意一說,頓時把拓跋燾和古弼駭了一跳。
「陛下,來的使者自稱是夏國使臣,奉國主赫連定之命,與三個月前就已經出發了,輾轉才來到平城。」
鴻臚寺卿微微皺著眉頭:「胡夏已被我大魏所滅,所以我們鴻臚寺不能承認他夏國使臣的身份,但那使者卻說,夏國之主願意以西秦國為禮,贖回赫連明珠和赫連止水兩位王室的自由之身。還說……」
他大概覺得這話也是奇怪,所以表情古怪。
「那位使臣說,我們送過去的公主是假的,狄子玉娶得並不是公主。只要陛下願意善待赫連公主和赫連止水,他看到了陛下的誠意,便會帶著西秦的國土歸附我魏國。」
赫連明珠之前一直把自己身子縮到陰影裡,生怕別人注意到,可此時鴻臚寺卿的話一齣,赫連明珠頓時迅速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因為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她一定已經驚叫出聲了。
「什麼假公主?」
拓跋燾只覺得腦子裡全部亂成了一團。
「那公主不是狄子玉自己求的嗎?狄子玉不是滿意的很嗎!」
***
西秦,南安。
「主人,您不能這麼做!」
玉翠看著下令屠滅西秦皇族的赫連定,忍不住出聲制止:「魏帝不會接受一個這樣的西秦的!誰都知道魏帝有一統中原之志,若西秦皇族俱滅,人人只會認為是魏帝授意您做的,到時候北方諸國的國主就算為了保全族中的性命,也不會再輕易投降了!魏帝會怨恨您的啊!」
赫連定只花了幾個月的時間就打下了西秦全境,等到了南安之時,西秦國那些佞臣和宗室紛紛投降,開了城門自己出來受俘。西秦國主乞伏暮末無奈之下,只好用車載著空棺材出城投降。
若現在攻城的是拓跋燾,那麼乞伏暮末和西秦王族就全部活下來了,至少還能做個安樂公,因為拓跋燾需要給諸國做個樣子。
可赫連定卻不是。他是自立為帝的君王,又是以一萬殘兵破了西秦的,不能再留下任何可以反覆的勢力,動搖他的勝利。
他沒有龐大的魏國做後盾,拖不起也反覆不起。
滅了西秦的皇族,是最穩妥的做法。
玉翠原本是被魏國當做「赫連公主」去招降的,若去的真是赫連明珠,也許赫連定也就降了,可待他一看到來的是誰,頓時怒火中燒,連扇了玉翠兩三個巴掌!
「若不是你雀佔鳩巢,我又何必如此費事,還要打下西秦送給那佛狸小兒。」
赫連定神色冷淡地掃視著玉翠。
原本力諫的玉翠突然臉色一白。
「我的妹妹,不可能就這麼陰差陽錯的嫁給狄子玉那個草包。如今整個魏國都知道‘赫連明珠’嫁了狄子玉,我若不弄出點大的動靜,她一輩子就只能隱姓埋名做個奴僕之流!」
當赫連定說出「草包」之時,玉翠的臉色由白變紅,咬著唇無法反駁。
因為赫連定說的一點都沒錯。
「我怎麼可能讓明珠如同貨物一般被送給那個草包?即使是名義上的也不可以。」
赫連定冷笑了一聲。
「我必須要讓拓跋燾大張旗鼓的把我夏國的公主送回來,我的妹妹,絕不能一輩子做魏帝宮中的一個奴隸。」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擔憂,但我已經是喪家之犬,還有什麼可以再失去的呢?只要我的兒子和妹妹能自由自在的活下去,我這番費力謀劃也就還有些價值了。」
赫連定對著那傳令官輕描淡寫的一擺手。
「都斬了,頭顱掛在城門上。」
佛狸伐,若你真能如你表現的那般仁慈寬宏……
就算我這條性命,送了你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