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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分道揚鑣(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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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剛好像幻聽了,你聽到將軍說什麼?」

蠻古掏了掏耳朵,問身前的蓋吳。

恭喜你中獎!

等十分鐘後再來!

「我聽見我師父說他不能人道。」

「原來將軍是斷袖,還是下面那個。」

「……我就聽到是個什麼人,到底是什麼人?」

一群人恍如夢遊的胡亂對話,包括最冷靜的袁放在內都一副神遊太虛的樣子,更別說蓋吳已經從懷裡掏出木頭哆嗦著開始雕刻了。

「我不是斷袖,也不是不能人道,我陽氣無法宣洩的原因是因為我是個女人,我無法通過和女人交合來陰陽平衡。」

若賀穆蘭是一個女人,就這麼大咧咧的說「陰陽平衡」什麼的實在是太驚悚了,至少會害羞一下什麼的,結果賀穆蘭就大馬金刀地坐在案後,不等他們反應過來,就繼續不管不顧的解釋。

「我出身軍戶,從小力大無窮,跟著阿爺學習武藝。我阿姊早嫁,嫁的也遠,我阿弟年幼,阿父腿上有疾,軍貼送到我家的時候,我思咐著上有老下有小,阿爺這一去說不定是天人永隔,索性女扮男裝,進了軍中。」

她嘆了口氣。

「我原本以為自己會很快暴露,誰料同火裡有狄葉飛這樣的美男子,反倒替我遮掩了不少。加之我升遷的極快,最難熬的時光一轉即逝,粗粗算來,我從軍已經快四個年頭了。」

「這不對啊。」那羅渾瞪大了眼睛,「你和我們同吃同住,同洗澡同換衣……」

「什麼!」

「怎麼可能!」

「……」

其餘幾人皆大聲疾呼。

「不……好像沒有過,都是你給我們打水洗澡,然後你最後一個洗。因為你力氣最大……」

那羅渾猛地搖了搖頭。

「我還是不信,將軍其實你是和我們開玩笑吧?」

那羅渾咆哮著叫道:

「我他孃的可是看過你如廁,還給你撕開衣服聽過心跳的!你難道是會變換性別的妖怪嗎!」

「這個嘛……」賀穆蘭對天翻了個白眼,「在軍中誤打誤撞很是正常,你們尿尿我也不知道看到過多少,但你們見過我站著嗎?黑山軍中為何會傳出我老是老拉肚子的傳聞?」

因為我從來都是蹲著如廁啊親!

賀穆蘭的話一說,那羅渾和蠻古的臉莫名其妙的紅了。

他們兩個一個曾經對賀穆蘭表演過「迎風尿三丈」,一個是大老粗,天熱的時候光著身子到處跑是常事。

蠻古是中年大叔還好,那羅渾簡直是連回想一下腦子都斷片,抓狂的根本不願意再想了。

「那……那聽心跳……」

那羅渾的臉紅的快要爆掉。

「反正就是那樣……」賀穆蘭無奈地解釋:「我雖是女人,但每天練武的時間比你們還長,加之我原本就削瘦,在家當姑娘時尚且不顯,現在就更加結實了。當時我可能瀕死,你救人心切,沒仔細注意,看不出也是正常。」

那羅渾:‘哪門子正常啊!’

蓋吳:‘這樣能正常嗎!’

蠻古:‘這真不是妖怪嗎?’

眾人心中瘋狂的嚎叫著。

「花將軍,我反正是不相信。我不知道你有什麼苦衷要撒這樣的謊,但我走南闖北,什麼健婦都見過,沒有見過你這樣的。別的不說,但就說你的力氣,已經足以震駭世人。」袁放驚慌失措地搖著頭。「你要有這樣的身份,怎麼可能不暴露,那麼多想嫁你的女郎家早就把你的底細都掏光了。」

「因為陛下和素和君早就知道此事。有白鷺官和陛下改了軍籍,我阿爺阿母又背井離鄉去了梁郡,大多數人不知道花家的老二是個女郎。就算知道,也以為是官府謄抄錯了。」

賀穆蘭無奈地說的說道:「天生神力也不是我的錯,大概是我投錯了胎,又或者是老天打了個盹,我剛剛也說了,我生來就力大,年紀越大力氣越大,我阿爺阿母離開花家堡到懷朔鎮居住,也有擔心我被人當做怪物的原因。」

「不……不可能,除非你能證明……」

袁放難以置信地抱住了腦袋,瘋狂地抓了起來:「我還指望能靠著你救回我的家人,跟著你建功立業,你若是個女人,這一切都是鏡花水月,隨時都會倒塌掉……」

袁放畢竟相處的短,又有私心,一聽說「主公」變了女人,頓時心中拔涼拔涼的,就跟拓跋燾說自己其實是個太監一般。

「證明?怎麼證明?」賀穆蘭好笑地搖頭,「難道要讓我在這裡脫光衣服驗明正身不成?」

「不可!」

「胡鬧!」

「你別開玩笑!」

幾人異口同聲地制止了賀穆蘭的提議,同時惡狠狠地瞪著袁放。

「你刺激個屁,老子/我都還沒有瘋呢!」

「你有什麼資格要求將軍證明給你看!」

「不對啊,那次你在野外暈倒,是陳節把你從泉水裡拖出來擦拭換衣的……」那羅渾一張臉變得漆黑。

「那小子早就知道,什麼都沒說?」

賀穆蘭點了點頭。

「我是女人其實並不算是什麼棘手的麻煩,只要陛下願意用我,而我不隨意暴露自己的身份,是男是女沒有什麼區別。對我來說,做男人比做女人自在多了。我前段日子之所以這麼焦慮,是因為有更大的麻煩……」

賀穆蘭不為自己的性別煩惱,反倒丟下了一個更讓眾人無法接受的事實。

「以我現在的情況,很可能隨時暴斃而死,所以我的時間不多了。」

「什麼!」

蓋吳倒吸一口涼氣。

「師父您不是身體強健的很嗎!」

平時舉石鎖幾十下都不帶喘氣的!

吃飯都是三大碗!

「你們不覺得我力氣這麼大很奇怪嗎?這根本就不像是普通人能達到的程度。」賀穆蘭站起身,隨手抄過一個竹筒,輕易將它捏成了渣渣。

「這力氣我從小就有,隨著我年歲增長越來越強,將會在我三十五歲的時候達到極致,然後我的脈絡將無法承受這股力量,最後筋脈盡斷心跳加速而死。」

賀穆蘭看著猛咽口水的幾個男人。

「這是寇道長告訴我的。」

「三十五歲還早,還有十幾年,我們可以想法子……」

那羅渾猶豫著開口安慰。

「不,沒時間了。原本我是可以撐到三十五歲以後的,可惜那位沮渠牧犍王子動了咒術,使得我如今的力量達到了我能承受的極致,而我的筋脈還沒有達到適應我力量的強勁,所以我才莫名其妙的高燒不醒,而且次數越來越頻繁。」

賀穆蘭揉了揉眉角。

「不但如此,我也開始變得暴躁、敏感、易怒,殺氣無法控制。我的情緒越來越容易波動,一點小事都容易讓我生出殺意。」

「我大概是撐不了多久了,朋友們。」

賀穆蘭的表情無悲無喜。

「若我真的不幸暴斃,請替我照顧好我的家人,繼承我的遺志,輔佐好陛下。」

「開什麼玩笑,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那羅渾從雙手抱臂靠著柱子的姿勢變成了直挺挺地昂著頭:「你怎麼能這麼平靜,搞得好像不是你有事一樣?你叫我們輔佐陛下,我們能替代你嗎?我們有你的武力還是有你的聰慧?就連你的冷靜我們都做不到,這樣的我們陛下能看得上?」

那羅渾惡狠狠地揮舞了一下拳頭。

「你瞞了我們這麼久,連你生命有危險的事情都瞞的死死的。你有把我們當做生死與共的同火嗎?當年王將軍是怎麼說的?」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賀穆蘭抿了抿唇。

那羅渾帶著悔恨的表情抓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你還知道我們是同袍!早點知道……早點知道說不定還有法子!現在要去北涼,山高路遠,我們到哪裡去找大夫!」

「他的問題,已經不是郎中能解決的了,我看恐怕要靠鬼神之力。」袁放突然開了口。「不是說沮渠牧犍動了咒術嗎?把那位王子找出來,逼他破咒!」

「沒用的。」

賀穆蘭搖了搖頭。

「我原本那一次就該出事,替沮渠牧犍施術的曇無讖大師良心不安,去宮中救了我,但他也沒有更好的法子。」

她沒有辦法說明她身上最大的秘密。

她沒有辦法告訴所有人她是穿越的,而且已經死過一次。

這輩子,即使她知道有什麼辦法能救自己的命,她也不準備那樣做了。

「原來是那次。」蠻古想起那次梅園的昏迷,「那寇道長呢?柔然時寇道長甚至讓你死裡逃生,他應該有更好的法子吧?」

那羅渾也想起寇謙之,連連點頭,「連寇逸之道長都能看得出你的問題,寇天師怎麼沒辦法解決!」

「若是曇無讖大師下的咒,那麼一定有佛門的高僧能解。」袁放摸了摸下巴,「我們這次是去北涼,一定有不少高僧,東邊不亮西邊亮,說不定會有西域的高僧能解決你的麻煩。」

「慈心大師呢?慈心大師要是知道你是女的,說不定有除了陰陽交合以外的法子!」蓋吳抱著希望懇求:「師父,你是男是女對我來說都是一樣,我以前說會給你養老送終是發自真心的!可你得活到我給你養老送終啊師父!」

每個人的眼神中都是哀求,似乎賀穆蘭自己已經選擇了一條自我滅絕的道路,雖然事實上賀穆蘭也已經認命,但看到他們這樣為自己擔心,而不是因為她女子的身份而糾結太久,賀穆蘭還是受到一種無可言喻的感動。

「各位,今天你們一定很亂,因為我的從軍從一開始便是一種欺騙。可我並不願選擇這樣的欺騙之路。我的阿爺和阿母一直希望我受個傷退役回家,哪怕斷手斷腳都好,就像是阿單志奇那樣,但我卻沒有,無論忍受什麼樣的屈辱和傷痛,我也依舊堅持,為什麼呢?」

賀穆蘭說,說的很慢,那不光是由於她想要表達的東西很多,還是一種來自於心靈上的高傲。

「大可汗號召我們去黑山時,我應召入伍。有侵略,我抵抗了侵略;有叛亂,我消除了叛亂;有積弊,我努力幫助陛下改革。」

「我這一生中,曾經幫助過受壓迫的人,也曾殺伐過重。」

「我從前很窮,現在也算不上有錢,可我也從未為了錢做出過出賣良心的事情。」

「我有同袍,有好友,有知己,也有敵人,我遠勝許多敵人多於朋友的人。我不懂那些陰謀詭計,但我盡我力所能及的職責,我行我所能行的善事……」

賀穆蘭的話讓所有人的人陷入了一種自慚形穢的境地裡去,他們甚至認為在這樣的一位知己、朋友、老師的面前,去考慮她的性別到底合不合理是一件很無稽的事情。

「但是,我好累啊。」

一陣沉寂過後,賀穆蘭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成為一個完人太累了……」

「不……」

「師父……」

「我常常在想,我是為什麼把自己逼到這種地步呢?我只是個女人(我甚至不是花木蘭),這個國家的一切和我有什麼關係?」賀穆蘭望著天,眼睛裡慢慢泌出一眶眼淚。

她以為自己不會哭的。

她已經堅強到萬劍加身都不會哭泣了,為何到了訴說自己的軟弱時,會哭的像是她最厭惡的那種懦夫?

但賀穆蘭卻依舊無聲地流著眼淚,繼續這樣說著。

「我為何不能和其他的女人一樣找個英俊多金的郎君戀慕一番,然後把自己嫁了,非要強忍著痛苦和壓力支撐到今日,時刻活在身份暴露後被萬夫所指的恐懼之中呢?」

「你說君國大義,他說責任如此,其實都不是的……沒有人天生把自己當做這種‘完人’。會推動我如此前進的,是我的虛榮心……」

賀穆蘭伸出一根手指。

「是因為你們。」

「從軍時,我想,我如果走了,我的同火不知道會如何。會不會死於莫名其妙的流箭?會不會和莫懷爾一般半夜裡驚醒著胡亂殺人?狄葉飛長得如此美貌,會不會被人折辱?那羅渾殺心過重,會不會在戰場上殺過了頭?若干人武藝如此拙劣,真的憑人一人二幾個就能護得住嗎?」

賀穆蘭的眼淚還在隨意的流著,聲音也依舊沙啞。

「我沉浸在自己能夠庇護住所有人的虛榮心裡,一面告訴自己‘你必須要做好一個火長的職責’,一邊將那些卸甲歸田的可能拋擲於腦後。」

「與陛下也是如此。我認為有一些事只有我能做,也只有我敢做,於是我的虛榮心推動著我去做。君王劍鋒所指,我一往無前,因為他需要我。」

賀穆蘭摸了摸磐石。

「有人覺得‘被利用’這個詞很屈辱,我卻不這麼認為。能證明自己是一個‘有用’的人,可以被人放心去使用,遠遠比毫無所為要好的多。我並不是一個聰明的人,也不是一個思慮周全的人,能找到一個可以信任的君主,又有一群可以交託後背的朋友,到底該如何選擇,根本不需要猶豫。」

「所以,當我阿爺阿母上京問我什麼時候回鄉時,我根本無法告訴他們我準備死在任上了。我也許看不到你們飛黃騰達的那一面,可我希望你們能夠幫我完成我完不成的事情。」

賀穆蘭偏了偏頭。

「無論是我的女人身份暴露,還是我會暴斃,這件事都只能託付給你們,託付給狄葉飛,託付給若干人,託付給陳節,託付給蓋吳。」

賀穆蘭嘆了口氣。

「我的一生都獻給了別人,只有這一次,我想任性一回。若我真死了,或是無法繼續我的事業,請你們竭盡全力,哪怕是為了我,讓這個國家變好吧。」

其他人沒有說什麼,只有蓋吳。

他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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