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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自相矛盾(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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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恆沉默地立在原地。

關於這個問題,劉元宗和他的兒子已經爭執過無數回,他也勸說過好多次,都是無果。

「到底是誰?」馮恆疲憊的揉了揉鼻翼,「你知道我不會出賣你,你不用對我那麼防備。若真出事了,我至少要知道誰做的,怎麼救你吧?」

劉元宗看著馮恆疲憊的神情,最終還是鬆了口。

「是李順。」

「李順?」

「是,我和此人……」他頓了頓,「其實有些交情。」

「是出使北涼的時候?」

劉元宗在此地多年,赫連勃勃築造麗子園的時候他就在此地,馮恆也和他差不多時候出仕,若說他和李順曾經接觸過他卻不知道的,只有當年劉元宗被赫連昌選為使臣出使北涼的時候。

夏國和北涼因為國境相連,來往的要比魏國和北涼頻繁的多,加上北涼和夏國都是劉宋的同盟,使臣就更是來往不絕。

「當年我出使北涼,恰逢李順也作為使臣出使,在姑臧留了一個月。他博聞強記,又精通史學,我仰慕漢人文化,便和他相處的極為愉快,我們回國之後,彼此還有書信往來。」

劉元宗嘆了口氣:「只是那時候夏國和魏國還是敵國,我們也不能告訴別人這層關係,彼此的信件都是通過北涼通商各地的商隊來回。北涼富庶,貫通東西,連帶著我們欽汗城也是繁華無比,商隊來往如織。」

「夏國雖滅,但對我們欽汗城沒有什麼影響,北涼和魏國依舊還在通商,和劉宋也同盟未毀,只要北涼不出事,我們欽汗城就會一直繁盛下去……」

劉元宗說到這裡,突然咬牙切齒。

「可是魏帝滅了夏國不算,接下來還想征伐北涼!李順告訴我,花木蘭便是佛狸前往北涼打探虛實的,可如今西秦的旱災已經蔓延到了北涼,北涼國內又有儲君之爭,局勢一片混亂,只要花木蘭一到,這仗肯定是要打起來的。」

「就算沒有花木蘭,也有劉木蘭,王木蘭,你殺了他又有什麼用,只要魏帝想要滅了北涼,就憑我們,哪怕殺了五千虎賁軍也沒有用。」馮恆恨鐵不成鋼地斥責,「李順這種背叛國家、出賣同僚的傢伙,居然值得你為他冒險!」

「可他能保住北涼!保住欽汗城!」劉元宗激動道:「花木蘭一死,魏帝即使中途換人來回也要近一年!可這麼多人不可能在原地等著,糧草會供給不上,所以只能暫時回返,這一來就能為北涼爭取時間!只要把秋天熬過去,魏國就不會發現北涼發生了旱災,這麼久的時間也足夠北涼國內選出世子……」

「我能有什麼辦法!我能有什麼辦法!你難道要讓我眼睜睜再看一次流民闖城,還是想讓我眼睜睜看著欽汗城被出征的魏兵拖垮?」

劉元宗痛哭道:「只是補給花木蘭的五千虎賁軍就已經這麼困難,若魏帝派來的是三萬人、五萬人、十萬人呢?難道要我把所有的糧草全部補給魏人?那旱災要蔓延過來,我拿什麼賙濟百姓?」

「總有辦法,魏國不會袖手不管的……」

「我以前不信赫連昌,現在也不信佛狸伐。」劉元宗搖著頭,「我要用自己的辦法守住欽汗城!北涼只要沒事,欽汗城就還是塞上明珠,也不會再有流民暴動的事情,更不會變成人間地獄……」

他能說什麼。

他又能勸什麼。

他的好友已經被三年前夏國的滅國之戰嚇壞了,而後西秦被滅又差點讓欽汗城不堪重負。

每到亂世,每到征戰,地處東西交際的欽汗城總是最先受到波及的一個。哪怕沒有被大軍壓境……

「劉兄不可再莽撞行事了,我看花木蘭已經再懷疑你了。這幾日我天天都去虎賁軍中,就是為了把嫌疑往我身上引,讓他們查我。」

馮恆嘆氣,「但這個年輕人太沉得住氣了,還經常反過來若有若無的打探我們,今天甚至問起了我們豹子的事情。李順不是本地人,他能夠把所有的黑鍋都丟給你背,你一倒,我獨木難支,魏國若派了不仁的主官下來,用不著魏國滅涼,欽汗城的百姓先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而且依我看,這一仗不一定打得起來。」馮恆只能無力地安慰,「不是說興平公主要和親嘛……」

「馮恆,我不信你沒有聽過那位公主的名聲!」劉元宗厲聲打斷了他的話,「那麼一位放蕩的公主,除了虛有其表還有什麼!只要佛狸伐知道了那是個什麼樣的女人,不可能寵愛她的!」

「……」

又是一陣駭人的沉默之後,馮恆只能虛弱地乾咳。

「咳咳,這個……說不定魏帝就喜歡這樣的女人,都是閨秀偶爾新鮮……你莫這麼看我,好吧,我知道北涼這步棋很臭。」

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乾咳了幾聲,「咳咳,不過北涼的公主都是一樣的做派,至少比起來,興平公主確實是絕色中的絕色。」

「為了美人不要江山的君王能有幾個?佛狸伐不可能是那樣的君主,否則赫連定那樣高傲的人也不會歸降了魏國。」

劉元宗冷漠道:「我不信任何人,李順也好,沮渠蒙遜也好,佛狸也好,我都不想得罪。我只想維持原狀,北涼只要不和魏國開戰就行了……」

「談何容易。」

「我知道你不會出賣我,你只要當不知道這件事就行了。」劉元宗咬牙,「若真出了事,煩你救救文繼,就算是我們兄弟一場。」

「哎,我還是想勸你,魏國人才濟濟,說不得……」

「馮都尉,主上,有要事通傳!」

從前院外高聲傳來的一聲通報打斷了兩人繼續交談的話頭。

劉元宗整理了下衣衫,又擦了把臉,這才裝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的樣子開啟了前廳的大門,開口詢問:

「發生了什麼事?」

「李使君住的別院被一隻母豹偷襲了,那豹子偷偷潛進了李使君住處的一棵樹上,跳了窗子進去,把剛入寢的李使君撲傷了。還好侍衛救援及時,性命無礙。」

劉元宗聞言吃了一驚。

「什麼?豹子?」

「怎麼又是豹子?」

馮恆也走出前廳,望了劉元宗一眼。

劉元宗默默對馮恆搖了搖頭,示意不是自己做的。

「只有三隻,有一隻並不是麗子園的……」他壓低了聲音,「死的那只是外面抓的,被後來打死和跑掉的那隻都是麗子園的。」

「難道那隻豹子記住了李順的臉和氣味?」

馮恆也壓低了嘀咕。

「我不知道,我把人和豹子都交給李順了,沒道闌有他倒霉。」

劉元宗也納悶。

「李使君那邊情況如何?」

「右邊手臂受了傷,虎賁軍的軍醫和一位叫慈心的大師被請去療傷了。李使君受了很大的驚嚇,所以使團裡其他幾位使臣派人來請二位。」

劉元宗的下人口齒清晰,有條有理。

「因為兩位在商議事情,所以我讓人在外面等了。」

「哎!」

馮恆對天長嘆了一聲。

看來那位花木蘭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就說,能舞出《無衣》的將軍,怎麼是被動挨打的主。

恐怕李順是搬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所以才嚇得要命。

「走吧,我們去麗子園看看……」

***

正如馮恆在逼問自己的好基友劉元宗,袁放也在逼問著同帳的鄭宗。

「說吧,你做了什麼。」

袁放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望著鄭宗。

「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鄭宗皺了皺臉,裝作什麼都聽不見。

「蓋吳受傷那天,花將軍把他所有的衣服都罷了,當時人荒馬亂,我看你把蓋吳的衣服撿走塞到了你裝刺蝟的筐子裡。」

袁放圓溜溜的眼珠子放著狡猾的光芒。

「今天早上李順偷偷派人去找你,晚上就出了事。你去的時候穿著一套寬袍大袖的官服,回來就洗了澡,官服也不見了,不是你乾的,還是誰幹的?」

「我說了不是……」

「你若不說,我就去問將軍。你這麼做也簡單不過,就是想給將軍出氣。但一般人做了這種事肯定要邀功,你卻絕口不提,為什麼?」

袁放步步緊逼,把鄭宗逼到了床褥的邊沿。

‘當然是為了做個好人啊!’

鄭宗心中腹誹。

‘暗算別人,差點害人丟了命,算什麼好人。’

「所以你若不告訴我,我就去告訴你不願意讓其知道的將軍。」

袁放調笑著威脅。

「你放心,我就是滿足下內心的好奇,不會告訴別人的。」

「你不說?」

「我不說。我亂說就讓我變成窮光蛋。」

袁放指天誓日。

‘老子現在本來就是窮光蛋,家產都充公了,錢全是花木蘭出的。’

大概是袁放平時愛財的形象太深入人心,鄭宗一時竟被唬住,點點頭說道:「那我告訴你,你別這樣抵著我,真彆扭。」

就算你長得和善我也不會喜歡你的!

我現在只喜歡花將軍!

袁放喜笑顏開地退了幾步。

「蓋吳身上被淋了幼豹的血,所以才被幾隻故意放出的豹子追的不死不休。將軍身邊有虎賁軍保護,那些畜生不可能得手,可以說,先逃的那隻母豹是最聰明的,也是最隱忍的,它才最可怕。」

鄭宗有些得意地說:「但李順就不一樣了,他只有幾個隨身保護的侍衛,而且由於他每天晚上都要招女人伺候,侍衛和隨從都不敢離主室太近。我注意到他住的地方風景最好,但相對的,那院牆就不高,四周還有為了蔭涼而種的大片樹木……」

「你真是……」

「所以我把蓋吳的衣服撿回去了以後小心絞碎成了細屑,尤其是有豹血的那幾塊,全部都留了下來,塞在官服的袖袋裡,放在酒罈子旁邊。」鄭宗昨日並不是主角,所以不見了也沒人注意。

「那筐子裡的刺蝟有染了豹血腥氣的都被我剪了刺,其餘的我全趁昨夜大家喝酒的時候把刺蝟沿路丟進了李順住的院子,然後又去林子裡撿了一些丟到將軍的營帳裡……」

「呃?為什麼要丟到花將軍的營帳裡?」

袁放傻眼。

「因為陳節白天看到我撿了刺蝟,而將軍喜歡小刺蝟,他放了我沒放,第二天我沒辦法解釋刺蝟去哪兒了。」

鄭宗繼續解釋。

「早上我去見他,偷偷把沾了豹子血的刺蝟刺拋到李順府主室的各處。那刺蝟刺我修剪過,只留了刺尖,又小又細,李順坐臥不免會扎到一些,就留在了身上。我出門的時候故意在他門口摔了一跤,摔掉了腰佩,撿腰佩的時候把碎屑又灑在了門檻的門縫裡……」

他笑的極為惡毒。

「嘿嘿,李順以為他會用這一招,別人就不會用?那些刺蝟沿著路要爬回樹林,肯定就會把幼豹的氣味一路給母豹帶過去。李順住的地方又沒有太多人,豹子最善於偷襲,那母豹又會審時度勢,等它聞到氣味最濃的哪一間自然就知道殺了小豹子的兇手在裡面。」

「李順晚上總是招美人侍寢,兩人燕好之時警戒最為放鬆,那母豹果然在那個時候下手。只可惜……」

他咋了咋舌。

他沒想到李順會拿那女人擋豹子,最後還得救了。

他不敢讓花木蘭知道,也是因為這個計策傷了無辜之人。

「你……你真是……」

袁放瞪大了眼睛。

「你就是在看到蓋吳衣服的一瞬間想到這麼多的?」

‘也許花木蘭的直覺沒錯,我就是天生的壞人……’

鄭宗聽到袁放的話,忍不住也愣住了。

「還……還真是……」

真就是那一瞬間他就想到了如何去害死李順。

「天啊,有這麼一個深藏不漏的傢伙,我們居然從來沒有想過要用……」袁放簡直是喜出望外地抓住了鄭宗的雙手。

「你幹什麼!你別亂摸我!」

「請更壞一點吧!」袁放激動地說道:「我們正想讓李順那貨倒霉,越倒霉越好,剛瞌睡你就送了枕頭!花將軍不擅長這個,性格也太過方正,我們幾人中哪個能像你這樣陰人與無形之中又能不讓花將軍發現的,以後這種事就都……」

「我不幹!」

鄭宗一聽到袁放讓他以後就做這種事,撇了撇嘴用被子蓋上頭。

「我已經說了,我要睡覺。你不去看看李順那廝痛哭流涕的樣子?」

「將軍去了,誰管他!」袁放扯開他的被子,「你為何不幹?是不是覺得沒必要為將軍賣命?我告訴你……」

「去去去,想都不要想。」

鄭宗扯回被子。

‘老子還要做個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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