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自己之前和沮渠牧犍掏心挖肺的那一番話……
孟王后往後仰了仰,覺得自己似乎是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而且是兩次。
「您找我有事?」
說曹操,曹操到,孟王后正想著賀穆蘭,賀穆蘭已經跨入了屋內,滿臉疑惑地看向孟王后。
由於賀穆蘭的要求,無論是帳內看守還是帳外看守計程車卒都不允許和孟王后說話,也不允許滿足她的任何要求,整個帳子裡空空蕩蕩只有兩塊毯子,她連自盡都做不到,有任何要求都要通傳賀穆蘭。
這也導致賀穆蘭來的更勤了。
「你們打算怎麼處置我?」孟王后再也忍不住了,之前的猜測更是讓她心煩氣躁,「是找北涼要贖金,還是乾脆將我押往平城?如果你們想要侮辱我,我絕不會偷生的!」
「孟王后,您要弄清楚,是您設計我們在先,虎賁軍死了上千兒郎,魏國使團和北涼使團幾乎十不存一……」賀穆蘭冷下臉,「如果我國和北涼開戰,這條路上必定血流成河,孟王后,您才是北涼的罪人,不要說的好像我們在迫害您!」
「我竟不知花將軍口齒如此伶俐。」
孟王后似笑非笑,「但如今貴國在和北燕開戰,聽說戰事已經進入膠著,兩線開戰貴國國內的大臣不可能允許。這件事是我一個人的計劃,北涼最多把我交出去脫個乾淨,最壞的不過就是菩提的世子被廢,可我想,貴國花了這麼大的功夫,應該不會只想著帶一個被廢的王子回國吧?」
「你和我說這麼多做什麼?」賀穆蘭「您」都不用了,用提防的心看著孟王后,「你有什麼打算,大大方方地說出來吧,我是粗人,聽不懂你們這些拐彎抹角的話!」
孟王后頓了頓,似乎沒想到賀穆蘭這麼平靜,聞言面容一整,直接說道:「我可以承認你們抓到的那個假世子就是菩提,如果我猜得不錯,你們要把那假貨當真的來用。我也可以隨你們回平城,讓你們將我定罪,只是馬賊這件事,我希望就終結於馬賊做的,不要再牽扯到孟家……」
「那些馬賊也真可憐,被你利用完了就丟。」
賀穆蘭嗤笑。
「那不是我的意思,雖然這樣說你可能不會相信,但我從來沒有安排過老桑頭將你們騙入風城遭受風沙。我得到的訊息,是他們會派人馬在遇險設計好的沙地裡打個洞,將菩提偷出來,然後聯絡我。」
孟王后冷著臉,「我不願兒子去平城做人質,準備帶著他一走了之,既然是遁走,當然動靜越小越好,又為何要惹出這麼多事來?」
「但事情現在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
賀穆蘭搖了搖頭,「從你謀劃的那一刻起,你便破壞了我們雙方的盟約,我不會再相信你的任何話。沮渠菩提世子現在應該已經自由了,那麼,我祝他好運,在接下來的時間裡,不要被我國的人馬找到……」
她說出讓孟王后更加心驚的話:「至於你說大臣不會允許我國隨意開戰的事情,那你是不瞭解我們的大可汗。大可汗有時候做事,是先斬後奏的……」
她露出惡意地笑容,對著孟王后咧了咧嘴:「你以為沮渠菩提能逃得掉?一旦北涼被滅,我國是不可能允許有一位流亡的世子在外國的,無論是對諸國施加壓力也好,還是派人追捕也好,沮渠菩提的餘生都會在倉皇逃竄、隱姓埋名中度過,再無安寧之日。」
「你!」
孟王后捂著喉嚨上的傷口,剛準備嘶吼又壓下了情緒,極力平靜道:「現在開戰得不償失,明明有現成的馬賊作為替罪羊,對兩國都好,我也可以協助魏國謀劃北涼,你又何必選擇損失最大的一條路呢?」
她說的沒錯,只要將綁架世子、騙入風城的事情全部誣陷給那些馬賊,這件事就可以和平解決,孟王后被俘虜可以說成剿匪時的誤會。
北涼再派出一位公主和親,為了彌補魏國的損失,這次和親的嫁妝只會更多,甚至有可能窮全國之力。
孟王后回國後地位不減,就能幫助魏國策反、做內應,甚至在必要的時候發動武裝政變。
但是,前提是……
「沮渠菩提在哪裡呢?」
賀穆蘭想起劉震剛剛說的話,壓低了聲音問他。
孟王后沉默了,半響之後,開口回答:「我不會交出我的兒子的,既然你們得了假世子,用他也是一樣……」
「你當我們是傻子嗎?」
賀穆蘭懶得再和她囉嗦了,孟王后表面上是武將,其實骨子裡還是個政客,難怪能忍受這麼多年。
如果是她,在沮渠蒙遜開始變渣的那一刻就弒君出走了,哪裡能忍!
「我們曾經有過盟約,可被你撕碎了。如今你不願接受教訓,重新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卻只想用交易來抹平自己的所作所為,保住孟家和你自己的地位……」
賀穆蘭閉了閉眼,眼前出現的是山丘上那些赤身露體的虎賁軍們。
「我的答案是,不!」
賀穆蘭看著臉色灰敗的孟王后,斬釘截鐵地從牙縫裡逼出一句話來:「我根本不關心你要做什麼,虎賁軍的仇,我是一定要報的。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可我沒有那個閒時間……」
「我只爭朝夕!」
***
誰也不知道賀穆蘭和孟王后那天議論了什麼,只知道虎賁軍守衛孟王后的將士自那以後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的興奮。孟王后的身旁看守之人不下一百人,幾乎是圍滿了營帳,對她的看守更加嚴密。
老桑頭也被虎賁軍關了起來,逼著他說明一切原委、記錄口供,好洗脫盧水胡人的嫌疑。
這老頭還算有一點良心,原本想要嘴硬的,當知道盧水胡人很有可能因為他被剝奪掉賜田、從此被當做雜胡劣民,最終還是說出了當時的安排。
孟家大部分人並不知道孟王后要帶著沮渠菩提跑,只以為是讓魏國少一個籌碼控制北涼,所以謀劃這件事時不所不用其極,甚至考慮到了削弱虎賁軍的實力。
風城的事情是他透露出去的,也是他建議孟家這麼做,但所有人都以為風城的風最多給虎賁軍造成一點麻煩,或是丟失一些輜重,造成這麼大規模的傷亡,誰也沒有預料到。
如果不是這麼大的風沙,孟家也不會急著滅口掩蓋掉事實的真相,僅僅是菩提被偷走的話,根本撼動不到孟家軍分毫,說不定還會被北涼王室暗中嘉獎。
一切都是意外,可意外帶來的劇變,實在是太過讓人難以接受了。
得知他們是真的倒霉遇見了天災,北魏使團的成員是又恨又悲,興平公主和菩提還不知生死,賀穆蘭又下令先取出風城的財寶,一干虎賁軍就不停往返綠洲,一邊把守著風城,像是螞蟻搬家一樣用駱駝運回財寶,一邊不停催促欽汗城派兵來接應,早日離開沙漠。
就在抓住孟王后的第八天,北涼的使者到達了綠洲,傳達了北涼王的旨意。
然而這位北涼王,已經不是沮渠蒙遜了。
孟王后離開姑臧的第二天,沮渠蒙遜親率大軍追趕,由於年老體弱,身體不堪急行軍的重負,終於暴斃於半途之中。
沮渠牧犍奉宗室之命前往扶靈,因為沮渠菩提世子失蹤在風沙之中,國內以「國不可一日無君」為由,擁護沮渠牧犍登上了王位。
換句話說,現在孟王后一文不值了,她變成了「孟太后」。
這麼多天的時間,足以讓北涼天翻地覆,沮渠牧犍一招「釜底抽薪」,直接將了魏國一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