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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和氏璧(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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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慘兮兮的翎羽。

「畢之,一會兒就把它放了吧。」扶蘇柔聲說道。

老闆怔了怔,他到沒想把這隻小鳥怎麼樣,但總歸想著胡亥會為了它親自來一趟這裡,他們兩人也可以因此有個見面交談的機會。這次的事情,都因胡亥而起,

他必須有個交代。

「秦國的故地,便是一隻鳥的形狀。古有‘秦為大鳥,負海內而處,東面而立,左臂據趙之西南,右臂傅楚鄢郢,膺擊韓魏,垂頭中國,處既形便,勢有地利,

奮翼鼓鶴,方三千里’的說法。」扶蘇的聲音,永遠都是那麼不徐不疾,聽上去就令人享受。

老闆有些訝異,不知道為何扶蘇會突然跟他說這些。

「畢之,汝可知吾嬴姓家族的起源?」扶蘇收回手,用一旁的絹帕將從鳴鴻身上沾染的血漬擦拭乾淨,又撿了塊牛肉乾,細緻地撕碎了再餵給小赤鳥。

老闆點了點頭,在房間裡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淡淡地說道:「在《秦本紀》中記載,嬴姓家族的始祖為大費,大費輔佐大禹治水,帝舜賜給他一面‘皂遊’,

就是一面掛著黑色飄帶的旗幟。那面大旗,也就是……」老闆微一停頓,穩了穩心神之後才續道,「也就是我身上的這件赤龍服的衣料。」

「是啊,據說那面皂遊做了兩套衣服,居然還有保持肉體不腐的功效,當真是奇妙。」扶蘇勾唇輕笑,「且不說這個,先祖大費在治水之後,便輔佐帝舜馴養鳥

獸,被賜‘嬴’姓。而鳴鴻便是嬴姓家族的守護神鳥。」

老闆的目光落在鳥籠裡吃得昏天黑地的小赤鳥身上,完全沒感覺到這傢伙哪裡有守護神鳥的能力。「可我以前怎麼從未見過它?」

「在商湯王朝,嬴姓家族是大姓貴族,富貴無雙,可是在周朝時期卻被西逐三百年,在窮苦之地咬牙過日子。商湯時期的嬴姓寶藏,藏在一處,有鳴鴻看守,也

只有吾族的族長才能知道準確地點。」扶蘇拍了拍手中的碎屑,眯了眯眼睛道:「看來,胡亥是得了那寶藏。」

老闆已經注意到,扶蘇對胡亥的稱呼已經不再是暱稱,而是稱呼他的全名。

「你在怪他。」老闆這句話並不是問句,而是肯定句。

扶蘇扶著額頭低低地笑了起來:「怪他又有何用?人,是無法改變過去的。」

老闆黯然,也不再去勸他,而是徑自起身開啟了鳥籠的門。然後走到一旁把窗戶開啟。

冰冷的寒風灌入了溫暖的屋中,埋頭大吃的小赤鳥被凍得一哆嗦,茫然地抬起頭看了看大開的鳥籠和窗戶,立刻興奮地展翼而飛。自然,在走之前不忘記叼走鳥

籠邊上的那一包牛肉乾。一貫潔癖的老闆無法忍受小赤鳥吃得遍地都是碎渣,便走出去拿掃帚清掃。

「畢之,人雖然無法改變過去,卻有可能改變未來。」在他將要離開的時候,扶蘇呢喃的聲音傳來。

老闆只是略略停滯了腳步,片刻之後,便重新邁步離去。

而當他重新回到屋子中時,屋內卻已經空無一人,獨留那個沒有關緊的鳥籠門,在從窗戶吹進來的寒風中來回擺動,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老闆獨坐在天井之中,在夜晚的寒風中保持著一個姿勢,已經不知道多久了。

在他面前的石桌上,擺放著一個空了的匣子,那裡面原本應該放著的,是天下至寶和氏璧。但是這方傳國玉璽,卻在昨天和扶蘇一起消失了。

事到如今,就算老闆想往最好的那個方面去想,也無法給自己一個滿意的說法。

天空上的明月已經圓如玉盤,今天本來是約定好扶蘇歸還醫生身體的夜晚,可是老闆卻不得不做好最壞的打算。所以當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天井之中時,漠然地看了過去,疲憊的說道:「殿下今晚出現,不是為了遵守約定吧?」

扶蘇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長身玉立。他挺直的鼻樑上並沒有戴眼鏡,過長的劉海向後梳,露出光潔的額頭,俊秀的面容更顯得貴氣逼人。他在天井的入口處停下腳步,雙手插在了風衣的口袋裡,如同以往一般溫柔地笑道:「其實吾不應該來的,但是吾怕吾不出現,汝會在這裡坐一整夜。」

老闆的手按了按已經被夜風吹得冰冷一片的額頭,淡淡地自嘲道:「就算坐一整夜又如何,我的身體又不會得傷寒。」

兩人因為他的這句話,陷入了尷尬的沉默,老闆的目光落在已經空了的玉匣之中,木然問道:「殿下是什麼時候打算不遵照約定的?畢之可以看得出來,當時殿下應允之時,是真心實意的。」

扶蘇喟然一嘆,從口中撥出的無奈在冰冷的空氣中變成了一團白氣,轉瞬間又被寒風吹得一乾二淨。「吾已經死了,自然不能再害另一個無辜的人平白無故地喪命。但汝卻告訴吾,這具身體本來就是吾的轉世。」

「可就算是如此,他也不是你的所有物。」老闆不由自主地伸向脖頸間掛著的水蒼玉吊墜,已經第三晚了,醫生的靈魂還是沒有醒過來的跡象。

扶蘇聞言邁動了腳步,一直走到了老闆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石凳上的他,一字一字地緩緩說道:「可是他對汝很重要,不就是因為他是吾轉世的原因嗎?」

老闆如遭雷擊,整個人僵硬在那裡,甚至連血液都要凝固了。

是這樣的嗎?他對醫生另眼相看,難道只是因為他是扶蘇轉世的原因嗎?

不,絕對不是的。他每一世每一世地追尋著扶蘇的轉世,並不是他想要做什麼,而是想要幫助扶蘇的轉世擺脫早夭的詛咒。從一開始的近身保護,到後來的不聞不問,他的心境也在隨之變化。可是醫生是不同的。

老闆回憶著在去年的這個時候,醫生為了他,甚至可以在秦陵地宮陪他同生共死。這麼漫長的歲月以來,他是少有的幾個不假思索地擋在他面前的人。以前的那些人,都已經死了,他不想失去這最後一個。

老闆鬆開了手中的水蒼玉吊墜,抬頭直視著面前這個擁有著醫生面容的扶蘇,沉聲道:「他和你,不是一個人。」

扶蘇的眼眸深邃了一下,卻並未說什麼,而是話題一轉到:「畢之,還記得父皇當年為何頻頻東巡否?」

老闆不明白他為何突然說起此事,但這種詢問的語氣,讓他很快就回憶起當年兩人對答策論的情景,微一愣神之後便開口答道:「那時有術士進言,曰:‘東南有天子氣’,始皇帝便親至,巡行郡縣,以示強,威服四海,厭之。」

扶蘇充滿回憶地笑了笑:「畢之,汝認為父皇此舉如何?」

老闆沒有回答,這段記憶從心底的深處慢慢地浮了上來,當年他們兩人還就此事討論過數回,雖然認為始皇帝此舉可以昭示君威,震懾各方勢力。但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始皇帝頻繁出遊,為刺客製造了良好的行刺機會,也難以保證對中央政權的掌控。最後的結果也是如此,始皇帝死在了東巡的路上,若是沒有此事,那麼趙高和李斯也不會那麼輕易地扶植胡亥登基。

「厭乃壓,鎮壓之。」扶蘇微微一笑道:「畢之猜猜,這東南的天子氣,父皇當年使用什麼來厭之的?」

老闆一怔,隨即脫口而出道:「碣石!」

「沒錯,父皇多次東巡,一共立下了七塊碣石,可惜整個乾坤大陣必須要立下十二塊碣石才能完成,父皇並未堅持到最後。若是整個陣法大成,中原之地將在父皇的掌控之下,大秦帝國定會屹立萬世而不倒。」扶蘇的聲音依舊是不徐不疾,可是其中蘊含的氣焰卻足以讓他身周的空氣升溫。

老闆沉默了下來,這件事雖然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但如果結合他當年察覺出來的各種古怪來看,便會有種原來如此的恍然之感。他低頭沉思了片刻,忽道:「光靠碣石無法壓制天子氣,那些碣石之下,埋著的應是十二銅人吧?」

這回輪到扶蘇一怔,隨即輕笑出聲道:「果然是畢之,一猜就中。」

老闆並未因為猜中了答案而有什麼高興的表情,他在這兩千多年的歲月裡,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收集古董。可是他卻從未看到過秦始皇那十二個銅人的下落。在《史記·秦始皇本紀》中記載,秦始皇為了防止天下不平,便收集了天下的兵器,聚之咸陽,全部銷燬之後鑄成了十二個巨大的銅人,重各千石,置廷宮中。這是表面上的十二銅人,可是老闆卻知道,這十二個巨大的銅人只不過是威懾天下而做成的空心銅人,後來在東漢末年被董卓熔去煉了銅錢。可是用真正的珍惜銅精而煉成的真人大小的十二銅人,才是秦始皇的最愛,至今下落不明。

原來,竟是佈陣所用。

老闆越思考下去,就越覺得無比的心寒。扶蘇此時跟他提這件事,究竟是什麼意思?難道他打算把始皇帝的陣法繼續布成嗎?而他又是從何處知道了這些?難道他昨日是跟著放走的鳴鴻鳥,去見了胡亥?究竟城府需要多深的人,才能和曾經殺死自己的人握手言和?

老闆看著扶蘇依舊淡笑的臉容,忽然覺得,隔了兩千多年,他已經變得不認識面前的這個人了。

「畢之,汝想的不錯,吾打算繼續完成乾坤大陣。」扶蘇笑得依舊溫和,可是他說出的話卻氣勢迫人,「到時中原之地之上的所有人,將會奉吾為主,重現大秦帝國的榮光。」

老闆並不覺得扶蘇說的是大話,既然是秦始皇都信奉的陣法,不惜冒險也要完成的陣法,肯定是自有其妙用。而且他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個乾坤大陣應該是他師父所畫。想到自己因為師父所留的長生不老藥而活了這麼長時間,那麼這個乾坤大陣說不定真能掌控人心。

老闆活了這麼久,除了當年為了報仇而化名韓信,干涉了楚漢相爭之外,從未覺得自己有資格可以高人一等,可以改變或者參與什麼。歷史的年輪,從不會因為一個人的存在而有任何的停留。也許扶蘇再早幾百年醒過來,還會有一拼之力,但現在,他卻是在做一個不切實際的夢。

老闆低下頭,看著空空如也的玉匣,此時夜空開始飄下零落的雪花,這個城市少有冬季下雪,讓許久未見過雪花的老闆呆愣了半晌,之後才沉聲道:「那你拿走的和氏璧,就是啟動陣法的關鍵吧。」

「沒錯,這傳國玉璽是父皇親自操錕鋙刀刻字的神器。的傳國玉璽者得天下,這是後世歷代的統治者都知道的事,可是卻無一人知道,這和氏璧真正的用法。」扶蘇的雙手撐在石桌上,俯身對他認真地說道:「畢之,汝答應過吾,會一直在吾身後。這句話,還算否?」

老闆並未直接回答,而是低垂了眼簾,看著飄落的雪花在石桌上一片片融化,成為一滴滴深色的水漬。「把身體還給他吧,我答應你以後會給你找個適合的身體。」老闆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說道,「他只是個平凡的醫生,若是殿下胸懷大志,自然應當找個更適合的身份。」

扶蘇緩緩地直起了身體,臉上掛著的笑容卻慢慢地冰冷起來。「畢之,汝在搪塞吾吧?那個異族的法老王就是靈魂狀態吧?但他自從那天回到權杖中休息之後,就從未出來過。汝答應吾?那是幾年?幾十年?還是幾百年?汝能保證吾下次醒來,父皇的陣法還在?」

老闆默然無語,他的確不能保證。

扶蘇的靈魂和當初蕭寂的情況不一樣,蕭寂是新忘,而扶蘇的靈魂已經漂泊了兩千多年。

「所以現在汝也毫無辦法,若不是吾心甘情願地讓出身體,那個醫生也無法搶回自己的身體。」扶蘇有恃無恐地笑了笑,「畢之,這幾天來吾不斷地試探汝,一直等汝回心轉意,可是汝卻一次次地讓吾失望。那個承諾一直站在吾身後的少年,已經不在了嗎?」

老闆抬起了頭,直視著這個在雪花飛舞的夜空中傲然而立的男子。

扶蘇一直說話都不徐不疾,這次也一樣。

「畢之,如還是和從前一樣。陷入兩難之境,向來都是難以抉擇。」

「沒關係,如同往日一樣,吾來幫汝選擇。」

「畢之,汝會選擇吾的吧?就想以前一樣。」

那個人這樣笑著說,一如兩千多年前一樣。

他曾經多麼想要再看一眼這樣的笑容,可是此時終於看到了,卻渾身冰冷。

「不,我會阻止你。」老闆深深地吐出一口氣,他的臉上有幾片雪花飄落,隨即融化成水滴,慢慢地沿著他的臉頰滑落,就像是晶瑩的淚滴。

老闆知道,他對扶蘇的友誼,已經在時間的湮滅裡,掩埋在歷史的塵埃之中了。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已經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扶蘇了。

或者,他從未認識過真正的扶蘇。

「畢之,其實吾沒有變。」

「變的是汝啊……」

夜空中傳來了一聲複雜的嘆息,當老闆回過神時,他的面前已經空無一人,陪伴他的只有夜空中不斷飄落的雪花,和桌上空空如也的玉匣。

是啊,對於復甦,只不過是一閉眼一睜眼的時間,他卻已經獨自經歷了兩千多年,心境早已無比滄桑。原來,變的是他嗎……

在呆坐了不知道多久之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想起。「咳,老闆,能不能給我解釋下,現在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狀況?」

老闆的唇邊,出現了這幾天之中的,第一個笑容。

「咦?老闆,你不是說扶蘇是要計劃顛覆天下的嗎?怎麼還來醫院上班?」

老闆站在醫院的走廊裡,遠遠地看到扶蘇整個淳戈兩人有說有笑。若不是因為扶蘇並沒有戴眼鏡,他幾乎都會以為站在那裡的就是醫生本人。

這種錯覺連醫生自己都有,只聽他氣憤地叫嚷道:「那混蛋居然不光霸佔了我的身體,還把我的工作和朋友都霸佔了!他手腕上帶的那個可是我去年攢錢買的浪琴索伊米亞機械錶啊!平時都是供起來捨不得戴的說!」

其實最後一句才是重點吧?老闆早就習慣了醫生脫線的性格,淡淡道:「他需要你的身份,才容易安靜地實行他的計劃,而且擁有你的記憶之後,做手術自然不在話下。這樣也好,你的工作最起碼不會丟。」

「嗯,不錯,有人替我打工卻是挺爽的,就怕這位大少爺把我銀行卡里的錢都花光了啊……」醫生痛心,擁有他的記憶,那豈不是連銀行卡密碼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老闆按了按微痛的額角,覺得醫生擔心的重點完全不對勁,扶蘇和胡亥既然聯手,那還差醫生銀行卡里的那點零頭?

「對了,老闆,你已經想好怎麼破壞他們的計劃了?」醫生此時才有了點危機感,若是他拿不會自己的身體,那一切都是浮雲啊!

「想要拿回身體,必須扶蘇心甘情願地交換身體才行。」老闆停頓了一下,其實他可以讓扶蘇魂飛魄散,也是可以拿回醫生的身體的,可是他下意識地避免了這個方法,「所以只要讓扶蘇認識到,乾坤大陣無法運轉即可。」

「哦?那如何幹擾他們?」醫生覺得自己已經身處在一個少年漫畫之中,反角boss有邪惡大計,那麼就需要有英雄出現來拯救世界!

「乾坤大陣鎮壓的是天子之氣,那麼只要選取十二個具有天子之氣的古物,分別破除十二銅人的厭氣即可。」老闆淡淡地解釋道,只是話說得容易,做起來卻很困難。啞舍裡天子用過的器物數不勝數,但選出十二個頂級古物,卻是很難抉擇的。

他最後看了一眼在走廊另一邊的扶蘇,後者也正巧抬起頭向他看來,俊逸的臉容上現出一抹溫和的笑容,隨後卻毫不留戀地轉身而去。

老闆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他答應過他,會一直在他身後跟隨。可是這一次,他卻沒有跟著他的腳步,而是轉身離去。

兩千多年前,他說過,為了自己堅持的信念,無論付出任何代價,都不會後退一步。可是在兩千多年後,他知道,再堅持的信念,也會有崩潰的那一天。

這次,他向左,他向右,兩人在一條直線上,越走越遠。

再見,就是敵人。

因為他們所堅持的信念,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後記

以銅為鑑,可以正衣冠;以人為鑑,可以明得失;以史為鑑,可以知興替。

唐太宗李世民說出這段千古流傳的名言,意在說明:他身為至高無上的皇帝,都必須熟讀史書。

可恰恰是李世民這個千古一帝,卻開啟了干預當朝史官的先例。以前無論多荒淫無道的君主,都不敢如此。

雖然說古代的帝王一手遮天,但史官在奉命記載宮廷史事的過程中,仍保持著一定的獨立許可權。特別是由史官掌記的起居注,為保持其客觀公正性,習慣上,連當世的皇帝也不得觀看,其中亦有督促帝王不得為非作歹之意。可李世民一意孤行,對於自己逼父殺兄屠弟一事,耿耿於懷,晚年曾幾次提出要看起居注。開始褚遂良等大臣還能拒絕他,後來終於拗不過,將起居注刪為實錄給他看。

所以,貞觀史官在撰寫《高祖實錄》和《太宗實錄》時,大事鋪陳李世民在武德年間的功勞,竭力抹殺太子建成的成績,貶低高祖的作用。又把晉陽起病的密謀描繪為太宗的精心策劃,而高祖則處於完全被動的地位,把玄武門之變寫成不得已所為。

沒錯,李世民確實是難得的好皇帝,虛心納諫,知人善用,開創了大唐盛世。可是沒有人知道,如果是太子李建成繼承皇位,是不是會比他做的要好。

成王敗寇,是千百年歷史中不變的法則。

李建成死於玄武門之下,變成了唐初歷史中的一道瑕疵,任人輕易在其上覆上厚厚的胭脂,粉飾太平。

歷史就像是小姑娘,在每個人的眼中美醜都不一樣,甚至還可以隨著自己的喜好打扮。

修正前朝史書,乃新帝的一件大事。就如同擄來的別人家的女子,更加可以任意蹂躪。說她長得好看就好看,說她長得醜就長得醜。

而唐初之後,連皇帝都可以任意干涉當朝史官之後,那麼歷史這小姑娘究竟應該長什麼模樣,就更是看不清楚了。

不能說史書不能信,但卻也不能盡信。

因此,無數文人開始了自己塗抹歷史小姑娘的壯舉。

所以就有了捧劉備抑曹操的《三國演義》,有了梁山泊一百單八將《水滸傳》,有了唐僧師徒四人取經打怪的《西遊記》,有了描繪大觀園《紅樓夢》。

以上的四大名著,很多人應該都能知道後三本都含有虛構誇張的成分,但《三國演義》卻被很多人當成正史來看。

可是,事實上,呂布的兵刃不是方天畫戟,關羽的兵器也不是青龍偃月刀,而都是三國時期很流行的長矛。沒有三英戰呂布,溫酒斬華雄是孫堅所為,華容道放曹操是劉備的責任,而且真相其實並不是他真的大義放了曹操,而是他去晚了,曹操早就逃走了。歷史上說諸葛亮並不是用兵如神,而是善於內政治理,用兵並非其專長。三氣周瑜根本就是胡編亂造,諸葛亮在周瑜都督病逝之時,正在零陵一帶搞後勤工作,根本沒有和周瑜交過手。而據說氣量狹小的周瑜都督,實際上曾被劉備讚譽器量廣大……

而不光是《三國演義》,《水滸傳》中一百單八將幾乎都是虛構,但宋江卻是真實存在的。《西遊記》中的唐玄奘確有其人,而《紅樓夢》也是坐著自感其身揮筆而就的。

小說是小說,歷史是歷史,雖然沒有人能知道真正的歷史小姑娘在眾人給她塗抹的濃厚妝容下,究竟是怎樣的一副或清秀或妖豔的臉孔,但我還是希望大家能夠喜歡她。

而大家是喜歡繼續往他臉上塗抹東西,還是堅持拿清水洗掉她那厚厚的胭脂水粉,就各憑喜好吧。

我喜歡古物,所以有了《啞舍》,但是最根本的,是因為我喜歡歷史這個小姑娘。

我既喜歡幫她繼續化妝,也喜歡嘗試著用卸妝液去除掉一些厚重的胭脂。

所以《啞舍》中有了不是暴君的秦始皇,有了喜歡種田的宅男項羽,有了其實不會打仗的蘭陵王……雖然有些妝畫得離譜,但我儘量都是按照歷史小姑娘的五官去發揮,大部分的猜測都是有一定根據的,有關於秦始皇的判定,大家可以參考程步先生的《真秦始皇》。有關《紅樓夢》坐著是曹雪芹還是洪昇,這個爭論是土默熱紅學提出的。之後還會有更多質疑歷史的情節發生,大家都可以拭目以待。

歷史小姑娘的素顏究竟是什麼模樣,已經不可能有人知曉。

就算是活了兩千多年的老闆,所見所聞也都是片面的主觀的,畢竟他一個人也無法於天下人爭辯,他有的只是一間小小的古董店罷了。

所以,相對正確的歷史要看《二十四史》。這是中國古代各朝撰寫的二十四部史書的總稱,是被裡來的朝代納為正統的史書,故又稱「正史」。我們上學唸書的歷史教科書,就是由這《二十四史》其中簡化概括而成。

其實這也不過是經過了諸多史官之手,描繪而成的官方歷史小姑娘。也許有人會覺得看她不順眼,但大部分人都覺得她很好看,那麼她的這副妝容便是天下認定的官方妝容。很多人只認識歷史小姑娘的這一副模樣,換一張臉,就行不通了。

說了這麼多,其實主要想說的,就是大家要分清楚演義的歷史和考試用的歷史。不要用老闆畫出來的歷史小姑娘,去調戲各自的歷史老師啊……他們會怨恨我的……

考試的時候,更不要按照啞舍的歷史來填寫考卷哦,老師不認識那樣的歷史小姑娘,他們只認官方妝容的。

再次強調:想要得高分的同學們,一定要記住歷史小姑娘的官方妝容。

《啞舍》第二部終於寫完了,還是十二個故事,十二個古董。

一轉眼,啞舍已經陪我度過了兩年。

看著檔案裡那一排整齊的文章,我都忍不住發呆,怎麼這麼快?一下子就兩年過去了。

還從沒有過一本書,能讓我寫這麼長的時間,而且花費了這麼多的精力。每個故事都要查閱好多資料書,想當年唸書的時候都沒這麼用功過。

而且看樣子,這種努力,還要繼續下去。

朋友曾經問過我,《啞舍》究竟要寫多少故事呢?

我遲疑著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古董有許多種,故事也有許多個,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把《啞舍》寫到什麼地步,但我確實想試著寫寫,啞舍的歷史。

沒錯,我的野心很大。

我想要把老闆生活過的軌跡都寫下來,用他的視角來展現,是不同於教科書的歷史,是啞舍獨有的歷史。

在啞舍的歷史中,秦始皇並不是暴君,周瑜都督是個女兒身,《紅樓夢》的作者不是曹雪芹……

也許是真的,也許不是真的,誰也證明不了什麼,誰也無法證明。

《啞舍》第二部我下了很大的功夫,有別於第一部的輕鬆寫意,在其中新增了許多歷史知識和哲學道理,富有歷史的凝重感。

我希望自己寫出的東西能對大家有所幫助,而不是僅限於兒女情長英雄氣短。

《啞舍》的第三部開始挑戰帝王的古董,扶蘇成為最大的boss,其實這點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他這一輩子都被當成帝王的接班人來培養,現在只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便斗轉星移日夜更替,換了是誰都無法接受。

第三部會更加精彩,我也希望能挑戰自我,把啞舍的故事寫得更有深度。

希望大家能一直陪著我,陪著我回憶著老闆曾經走過的歲月,陪著我見證那些古董們的故事,陪著我一起觀看那些歷史人物的悲歡離合。

啞舍裡的古物,每一件都有著自己的故事,承載了許多年,無人傾聽。因為,它們都不會說話……

玄色與2012年3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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