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清揮揮手裡的木釺,「沒什麼,我說這牛肉一定是小牛的,這麼肥嫩!」
銀爍那臉紅一陣,黑一陣,薄唇緊緊的抿著。
非楚楚輕聲的笑笑,「其實我很羨慕秦清那般的吃飯的,不如我也來嚐嚐!」她說完,優雅的低頭,含了那木釺上的肉,斯文的咬下來,品了品,興奮的眨眨眼。
當然好吃了,那可是我的極品羊肉串!秦清腹誹著,狠狠的低頭就咬了一口,耳邊突然傳來銀燁的驚叫聲,低眸細看,銀燁那手竟然搭在木釺上。
「我說怎麼一股豬蹄味兒!」秦清笑罵道,拿起銀燁的手吹吹。
銀燁淚汪汪的看著她,不依道,「晚上你陪我睡吧,我手疼,你得幫我上藥!」
祖宗就是祖宗,從來不嫌事大,這話一說出口,所有的人都抬眸看著他兩人,那眸光霍霍的,全是羨慕嫉妒恨!
「十四,別胡鬧,你不要忘記到這兒是做什麼的!」再不情願,也不能守著非楚楚說啊,銀煌低聲的出聲提醒銀燁。
銀燁滿不在乎的一抬臉,那話說的更加的驚心,「清清是我未來的王妃,陪我一起睡怎麼了?再說我手傷了,就是要她照顧麼!」
秦清,懵了。
全場的人皆都沉默,尤其是非楚楚的面色一陣紅一陣白,最後猛地站起身來,「既然十四王爺都有王妃了,為什麼還要來求親?難道戲耍本公主有意思嗎?」
銀燁眨巴眨巴那又大又圓的杏仁眼,「我不想來,是父皇讓我來的,公主嫌我礙眼,我現在就走好了!再說這裡有六個人,你就一個人,除了我,還是還有的選麼,你惱怒什麼?」
非楚楚倒抽了一口冷氣,全身顫抖的宛如篩糠,「你……」
銀燁繼續振振有詞,「反正你現在又沒有定下與誰聯姻,我提前給你說了,也省得你犯難!這一輩子,我就要秦清了!」他一攬秦清的膀子。
秦清,呆了。
「那我還要感謝十四王爺的提前知會了?」非楚楚被銀燁氣的六竅生煙,早已經忘記了身為公主的典範。
「感謝倒不用,祝福好了!」銀燁說完,轉頭在秦清臉上印上一吻。
秦清,傻了!
再看看眾人,一個個的臉色灰灰的,木釺上的肉都糊掉了,發出好大的煙,眾人都無動於衷。
終於有個人站了起來,搖搖晃晃的,似是喝多了酒,遠去了。
是燕煜。
緊接著,銀翰也站了起來,微微高昂著頭,邁著步子,只是那步子不似平日那般齊整,有些凌亂,幾次差點被長袍扳倒。
然後是銀煌,默默的,臉色蒼白,輕聲咳著,遠去,隔著老遠,秦清還能聽見那咳嗽聲。
最後只剩下銀樂,他發了一會呆,呲牙笑道,「這肉可真好吃!」然後就甩開腮幫子吃了,一邊吃,一邊喝酒。
銀爍則默默的陪著非楚楚,看來非夢國這個女婿,他是當定了。
沒有人走,秦清想走了。
站起來,銀燁也跟著站起來,拉著秦清的手,無比悠閒的,離開。
一路上,秦清都不想說話。
她知道銀燁是故意的。但是自己卻因為那荒唐的一晚,說不出什麼辯駁的話。
第一次被人拿捏的這麼著實。
祖宗就是祖宗!
心,沉沉的,不知道是因為銀燁的告白還是因為那些無奈散去的身影。
回到驛站之後,銀燁似乎也看出秦清的心思,他再也沒有鬧她,自己回了房間休息。
秦清睡不著,一個人躺在後院的枯草地上,看天。
月明星稀,方才還明亮的天,此時感覺特別的陰沉。
正煩躁著,乾枯的花叢那兒就歪歪斜斜的走過來一個身影,站在她面前不動了。
秦清正想要出口趕人,但是在望見月光下那絕美的臉之時,似乎呼吸都忘記了。
那雙晴藍的眼,波光淋漓,瀲灩空濛,帶著遠山的迷茫,青濛濛的蒼翠,白雲無盡的憂思,眼眶中的晴藍一動,盈盈欲滴的水光在眼角閃爍。
他消瘦了許多,那下巴尖尖的一點,亟待人捧著,捏著……
風吹起他霜白的衣衫,攏出欣長單薄的身軀……
時間彷彿就此停住,直到一聲清兒逸出他的唇。
秦清別過臉,眸子突地溼潤了,那些曾經的歲月,雖然過去了許久,久遠的就像是上個世紀,可是那個人,卻是任何人也取代不了的。
秦風的腳步有些踉蹌,他猛地坐在來,秦清聞到了沖天的酒氣。
印象中,秦風從來沒有喝過這麼多的酒,他總是像高高在上的明月,絕美飄逸,酒這種亂性的東西,只會破壞他的美感。可是今天,他明明就是酒氣沖天,那眸子,似乎也紅了。
「清兒,真的是你?」他似乎有些不確定,握著秦清的手,冰涼。
秦清別過臉,不敢去看他的臉,怕自己只看一眼,便不忍心。
「清兒,你看著我,看著我啊,我是秦風,你的秦風啊!」他拼命的搖晃著她的身體,他的手,慌亂的撥著她的腦袋,想要讓她正視他。
秦清轉過臉,看著他,他璀璨一笑,如桃花妖仙,迎風而綻,呼吸一窒,因那桃紅絕豔。
「真好,能看見清兒你真好!」他拉著她的手,將她拉進他懷裡,含糊不清的說道,「清兒,我錯了,真的是我錯了,小五,清兒,不都是你嗎?我為什麼還要眼睜睜的看著你離去,都不追?原諒我,清兒,我帶你走吧,走的遠遠的,我曾經跟你說過的那個世外桃源,我們去那兒好不好?」
秦清的心猛然一顫,響起曾經那些青澀的歲月,那些青澀的願望,一切都那麼美好,一切卻又那麼不現實。
秦清搖搖頭,眼中含了一絲脆弱,啞著嗓子,幽幽道,「回不去了,已經回不去了,我感覺,這兒,已經離你很遠很遠!」
她輕輕的捧著心的位置。
秦風抓住她的手,摩挲著,找到他的心臟的位置,「不遠,一點都不遠,只要你伸伸手,就能夠到!清兒,不要離開我,回來吧,回到我的身邊,我們離開這兒,離開朝堂,去逍遙江湖,做一對江湖俠侶,好嗎?」
說完,他若討好的小孩子一般,咧著唇,小心翼翼的笑著,那眸光之中全是脆弱與懇求。
秦清聽著他心臟的跳動,一顆心,因為他的巧笑顰兮而抽痛著,冷硬似乎在一點點的融化,真的好想,就這麼跟他走,一如曾經單純的秦清,就這麼天高皇帝遠的陪著他,只到永遠,可是……
現在的心,不僅僅有了他的位置,還有煌,還有翰,甚至還有鬧人的銀燁與勾人心魄的樂,離開所有的人,與他遠去,會幸福嗎?他呢?處心積慮的扮演著燕煜,真的就可以這樣永遠的離開嗎?
一日可以,兩日可以,當三年四年,八年十年之後呢,他會不會厭倦那種生活?
就算他不厭倦,她自己呢?真的可以為一個男人放棄整個世界嗎?難道沒有放棄過嗎?得到的是什麼?還不是背叛與傷害?
眼睛澀澀的,喉嚨有些發堵,緩緩的搖搖頭,為自己,也為他,留一條路。
抓住她手臂的手有些僵硬,他臉上璀璨的笑容僵在臉上,聲音粗啞而無力,「難道你還在生氣嗎?難道還不能原諒我嗎?清兒,你說,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能原諒我?」
秦清緩緩的搖搖頭,「其實我早已經不怪你了,你沒有錯,你一直愛的就是小五,而我,只是頂替了小五的人而已,我的身子是藉著小五的,心裡還有小五殘餘的感情,連我自己都分不清那些是小五的,那些是自己的,憑什麼要求你分得清呢?所以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真的?真的?清兒不怪我?原諒我了?」他興奮的叫著,拼命搖晃著她的手,「那你跟我走吧,跟我走!」
秦清搖搖頭,「我們回不去了,所有的一切都改變了,我們能做的,只能是向前!」
秦風愣愣的看著她,眸子中的脆弱集結成一抹蠻橫,「你不跟我走,那我就跟著你,永遠的跟著你,不離開!」
說完,他又像孩子一般的笑了,那兩邊的臉額,紅撲撲的,引誘人去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