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灣就在烏江邊上,彭漢柏部已經完成了護送任務,在江口把物資交接後就踏上回程。大捷之餘,得知部隊已經升格成野戰一師----全國少有的加強甲種師,所以士氣非常高昂。交接物資時收穫通知:全隊回師陳家灣,恢復戰場,等待學習觀摩團。
有機會秀一把,不管是彭漢柏還是普通的二等兵,都興奮不已,於是申請到了回程的運輸船,走水路回陳家灣。春江水漲,來時走了兩天的路,輕舟順水回去竟是半天就到了。一個加強營的人到了舊戰場也不歇息就開始土工作業,彭漢柏是被手下搞得哭笑不得:本來只是一個宿營防禦陣地,也花不了多少時間,但那些手下為了表現,硬是把陣地弄成固守陣地!「是恢復舊貌!原來打仗是怎樣就怎樣!誰叫你們亂來的!!」最終看著新陣地已經與實戰完全兩樣的時候,彭漢柏忍無可忍,出來罵人了……
觀摩團比彭漢柏部晚到了兩天,上千人的觀摩團可是囊括了整個野一師的作戰精英:正副師長譚笑、楊青帶隊,作戰參謀部以及全師各兵種連級以上主官及各連的訓練標兵都來了!另外,桂軍交流代培的十五軍二十七個連長、何健嫡系的一個三百人觀摩團、剿總的一個三十人觀摩團,以及被紅軍打得丟盔棄甲的吳奇偉部各連級以上主官,居然各自都成團來觀摩。剿總派來的那個三十人團的領隊竟是在重慶忙得燋頭爛額還抽空過來的侍從室主任林蔚!
雖說彭漢柏部所取得的戰鬥成果不小,但性質上卻頂多算是是一次團級行軍防禦戰,引來如此多的觀摩,可以說是譚笑和彭漢柏都始料不及的。
當然,來人中還有很多是抱著不相信的態度,前來挑刺的:如吳奇偉部和何健的嫡系部隊這兩檔人馬,就沒安什麼好心。畢竟雙方戰損比例根本不能用戰鬥來形容,就是屠殺,而且是被動一方對主動一方屠殺,誰信?其實連剿總派來的團也是將信將疑,當然團長林蔚還是比較相信結果的,雖然他也感到不可思議,但他不認為譚笑是會謊報戰果的將領。
對於此時的譚笑來說,是穿越後第二次重大的考驗:因為他得忍受著巨大的感情傷痛,去為這次戰鬥重演作最終總結點評!望著東去的烏江,兩岸的延綿峰戀,此時的他只有滿腔的感慨:青山處處埋忠骨!
時間不能洗掉或減輕心中的哀慟,但卻可以讓人學會忍受,此時的譚笑已經不再表現出開始時那種失常,他甚至是很平靜。只是,在他的身上卻隱隱透出一種奇怪的氣質,一種好像置生死於度外的開朗和不死不休的執著,綜合起來就是一種完全無所畏懼的殺氣!
彭漢柏剛見譚笑的第一面就很奇怪:尊敬的師座什麼時候擁有了如此強烈的一股殺氣?不是那種咄咄逼人,而是那種完全的無畏!以前,他曾經在一次對紅軍圍剿戰役中,在六個被包圍最後跳崖的紅軍戰士身上看到過這樣的氣質。但,那是人在殺紅了眼,絕了活路時才迸發出來的!現在的譚笑,在平靜的狀態下,就擁有了這樣的氣質----他一定殺過很多人!這是彭漢柏暗中的想法。
戰鬥的重演,譚笑他們帶來的各部精英和其他觀摩團的護衛部隊扮演了被屠殺的偷襲一方。最終,沒有人再對這場戰鬥的過程和結果懷疑了----這些進攻者們在不到半小時內被全殲!當然,也有些見機不對撤退的,但很快被彭漢柏部派出的包抄小分隊追殺殆盡。
「你憑什麼敢在面對倍於己的來襲敵軍面前分出小分隊包抄追擊?」吳奇偉好像終於找到了一絲漏洞,於是他向彭漢柏提問。
「報告長官,憑著宿營前的環境偵察,我們就能分析出敵人的頂量在多少人,在戰鬥中,通過槍聲就可以確定敵人的實力,根據戰場的交火的情況變化就可以推算出雙方力量對比的變化,所以,在我判斷敵軍已經被絞殺得難以為繼的時候,當然要派出部隊包抄給予敵人以最大的殺傷打擊!」彭漢柏回答。
「哦?你能做到剛才你回答的那些內容?好,確實是個膽大心細的猛將啊!」吳奇偉實在挑不出漏洞,就找了一句讚譽作為結束。但接下來彭漢柏的回答就讓他,不,讓所有的各路觀摩團長官們大吃一驚。彭漢柏的回答是:「在野一師精銳營,這很簡單,我手下所有的排長,甚至大部分的班長,都有那樣的臨戰火力判斷水平,至於臨場指揮的出擊時機把握則因人而異……」
這個彭漢柏,不,這個譚笑是怎樣練兵的!在座的各部將領驚訝萬分。
因為當時看戰報的時候,譚笑並沒有把後續戰報全部看完,因此,他也是現在才第一次知道當時的大戰原來還有彭漢柏派出逆襲部隊對殘存的游擊隊員們進行最後的追殺這一幕。無疑,這又是一次突如其來的心理虐殺!
譚笑扛住了!他已經不再是那個會因為哀大而心死的普通一兵----現在,他飽受折磨的心靈已經可以經受任何意外的打擊,現在,他的神經比自己的二頭肌都粗;雖然,心還在滴血,但他已經做到了泰山崩於前而不變!
接下來的戰術運用各細節的點評,以及針對每個到班、火力小組甚至是某個關鍵位置的個人的提問以及指導,或讚揚或糾正,譚笑的表現都流暢自如。不光是野一師的觀摩官兵們,而是所有的與會觀摩團代表,無一不聽的聚精會神----他們幾乎全部都有重新進入軍校的感覺!譚笑那些讓人耳目一新的講解,結合發生過的戰鬥細節提出的新的可能性假設,以及在假設發生時的應對……如果說,之前這裡的很多人還對譚笑的軍事素質有疑問的話,那麼這一刻他們的感覺是:千萬別讓我在戰場上碰到這個煞星,碰上野一師!
彭漢柏也以這小小的一戰成名,成了排在譚笑之後的野一師代表性名人。
林蔚在上次零陵之行中只是個陪襯的角色,但這次卻是最高階的欽差大臣,自然地成了一群人中的核心。而他對譚笑的態度無疑也成了大家的心中衡量的標尺:譚笑是不是國軍最能戰的將領不知道,但他肯定是目前剿總方面最器重的將領!
雖然已經有寵辱不驚的修煉,但譚笑沒想到,對他心理的考驗會接踵而來!
第二天,當地為了向侍從室主任林蔚表示些什麼,他們安排了一場屠殺,真正的屠殺!他們挑出一百名那些被俘寧死不降的紅軍戰士、游擊隊員們在眾觀摩團面前集體行刑!譚笑不可推辭地要出席觀看這場殘忍的表演!
行刑的現場,原是一片荒蕪的曠野,平時難得有人經過。今天,這裡擠滿了人:除了行刑隊和觀摩團外,更多的是被逼前來觀看的當地老百姓。除了漢人,觀眾裡頭充斥著苗、侗、傜、土家等附近聚居的各族人民。雜亂的人群沒有人發出半點說話聲,所有的人心情都被恐懼的陰霾所籠罩,場地上剛剛破土而出的弱弱嫩芽在初春的寒冷山風中瑟瑟發抖!
原以為自己可以經受任何精神折磨的譚笑,雖然在後世裡曾經聽說過無數國民黨如何殘殺革命者的故事,但在親臨現場,直面這一切真實畫面的時候,也不禁全身在微微發抖!
行刑的過程,只有那尖銳嘶啞的宣判官刮人心扉的宣讀聲和大刀砍在人骨上發出的喀喀聲!沒有後世文藝作品中激昂的口號:所有的被執行者,他們都被人用刀從一邊太陽穴橫至另一邊割開額上的頭臉皮肉,並且撕下來遮蓋住雙眼!嘴上有的用鐵絲,有的就用樹枝、藤蔓穿著兩片嘴唇……沉默,現場只有沉默!那些被驚嚇到的老百姓甚至是士兵,已經在極度的恐怖景象中發不出驚呼!
那一顆顆血肉模糊的頭顱,隨著一聲聲「喀」「喀」悶響滾落在野地上……
這是一幅怎樣慘絕人寰的場面!有的老百姓被嚇得暈過去,旁邊的人就會扶著他/她,不讓他/她倒下去,因為沒人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倒下會是什麼樣的結果。也許會被認為同情赤匪?或是本身就是同黨?不知道。但人類在絕對的恐慌中團結起來了,至少,他們會互相扶持!沒有形容詞可以形容這樣的場景,沒有任何一支筆能真正描寫這樣的氣氛!
痛苦、壓抑、恐怖……無數讓人發瘋的元素襲擊著譚笑!
痛苦、壓抑、恐怖……無數讓人發瘋的元素襲擊著觀看的每一個人!
是誰?!是什麼人?!他還是人嗎!誰能想出用這樣的一種血腥來對待同類!!
觀摩團里居然有人也暈過去了,不光是那些女軍人,甚至有上過戰場的男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