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令,你覺得子文在這個時候出來為你分擔一下不好嗎?他和粵軍的一群老人關係都還不錯,和英美等國關係也好;更重要的是,廣東一向在稅務上都沒歸中央管轄......」
非常不尋常的,蔣介石打斷了宋美齡的講話:「你們啊,就知道這些......也不看看,現在哪個綏靖公署或者行營主任手上是不帶兵的?」
蔣介石其實現在的心裡很亂,一方面,譚笑現在的權力確實已經太大了,大到讓他無法安睡的地步。另一方面,譚笑的所作所為,對自己的忠誠度卻無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如果限制他的話,無疑是自毀長城......
「達令,我倒覺得現在的時局,已經比較安穩了,日本人也估計不會再威脅到我們了,為什麼還要讓一群拿槍的去割地封侯呢?」宋美齡換了個角度,本來,她想直接駁斥蔣介石關於宋子文無兵一說的----那麼強悍的稅警團還不是你自己給拿掉的嗎!話到嘴邊卻發現不妥,現在的蔣介石已經不向以前,撒撒潑就可以解決的了;由於現在中央軍已經在國內呈現出橫掃一切的勢頭,加上財政上中央現在依然比較寬裕,要來強硬的,對蔣介石根本沒用!
宋美齡的話未嘗沒有道理,蔣介石自己不是沒想過在一些比較穩定繁華的地區把原來靠槍桿子上去的官員換下來;但,譚笑不在此列,他不是隻會拿槍的人。
現在蔣介石並不站在譚笑一邊,只是要限制譚笑,他還諸多顧忌。在廣西一群師長走下飛機的那一刻,證實了兩廣戰報的真實性,蔣介石分明從各路諸侯的眼神中看到一種恐懼----對他的恐懼!這在以前是從來沒有過的!這讓他很滿足,但他自己知道自己的這個討賊總司令在這一仗中都幹了些什麼;這一仗,從頭到尾就是譚笑在表演!諸侯們怕的是譚笑,或者是有譚笑扶助的蔣介石!
「兩廣綏靖公署一職,在討伐之前,我就已經和風生談好了,就是他,這是不能變的,否則我蔣某人如何取信於人!」蔣介石不再和大家磨下去了,他這麼一說,就是一句君無戲言的意思,別人也不好在糾纏了:「便是這個廣東省長,我也有了人選,我打算讓暢卿去做。」
讓楊永泰離開自己身邊,蔣介石是實在不願意的;但是楊永泰和cc系鬧得太僵,稍有小毛病便會被參上一本。偏偏楊永泰也不示弱,處處針鋒相對,現在蔣介石覺得身邊已經成了戰場一樣,想靜一下都難。「難道這外患稍緩,就一定要窩裡鬥!?」他心裡很不舒服。讓楊永泰到廣東當省長,是蔣介石的一招棋,讓他去監控譚笑!一來蔣介石對楊永泰的忠誠度是完全不用懷疑的;二來他和譚笑的關係很不錯,應該可以在兩廣發展中協力而為;第三可以暫時把楊陳的關係冷處理;第四是大約一年後,蔣介石還是要楊永泰回自己身邊的,這時換任何人到廣東似乎都不會顯得唐突了。
宋孔集團諸人聽到蔣介石早有安排,也不能再說什麼了,只是孔祥熙忽然想到:如果cc系還是不放過楊永泰,把他殺死在譚笑的地頭,又會如何呢?......
如果是在往日,譚笑在今晚和美國人的會談中取得那麼大的成績,剩下的時間一定會和容慧徹夜纏綿;但是,今晚他卻不。美人依舊如玉,只是郎心如鐵!現在的譚笑,已經不是那個剛穿越時會翻開床底的賬本數遺產、見了吳德磬一面就覺得緣定今生、會被傾國之色瞬間擊倒、面和心軟的譚笑了。現在的他已經是掌半國之軍、權傾天下的野心家!他的目標是元首,一個國家一個元首的元首!
三更半夜,譚笑依然在見客,這次見的是陳重。
之前,譚笑並不清楚陳重原來和粵軍的空軍參謀長陳卓林有親戚關係,只是聽陳重說他有把握策反空軍。而現在,任務完成了,陳重才和盤托出;這讓譚笑很高興----他不喜歡那些事情還沒辦好就信誓旦旦的人,雖然他自己老犯這毛病。
今天陳重深夜到訪,譚笑想都不想就馬上有請,他這麼做就是為了粵軍的空軍!粵軍的空軍實力冠絕全國,不光是在數量上,實際上粵軍保持著數百人的航空學校學員的規模已經有好幾年了。譚笑現在野一軍飛行大隊中也有從廣東航校畢業的人員。如果能順利嫁接粵軍的空軍,野一軍的空中力量將一下變得強橫無比!
「譚將軍想聽陳某肺腑之言嗎?」陳重等譚笑問完一大堆關於空軍的問題後,忽然問道。
「當然,先生有話大可直說!」譚笑和陳重因為相識很久,對他也基本沒什麼架子的。
.「承泰以為,這空軍不宜接收......」陳重忽然變得鄭重,不光是把自己的字拿了出來,神色也是非常嚴肅:「理由就在於四個字----勢大欺主!」言畢,陳重挺直腰桿,一副國士風範!
譚笑明白陳重今夜為何而來了----他要做自己身邊的楊永泰!凡是在大人物身邊當幕僚的人物,無不以天下奇才自居,陳重也不例外。所以,這種人找到表現機會時,一定是語不驚人死不休;譚笑見識過太多了。不過,在大方向上,自己已經能夠絕對把握,他缺的只是深諳官場和細緻能幹、善於小計謀的人罷了;只要人夠忠誠,不用有楊永泰之才,只要有他三成即可。陳重來投,何不先用著?
「粵軍的飛機雖多,但卻都是雙翼機!」陳重道:「而我在零陵曾聽將軍說過這雙翼機遲早要淘汰......日本過來的教官似乎也有這樣的看法;所以,陳某認為,這兩百多部飛機不光不是什麼好貨,還會惹來妒忌!」
陳重似乎確實有那麼幾分國士見識!譚笑感興趣了。
「承泰覺得,這二百多部飛機,除了那些羊城號用作客機之外,其他的不妨全部移交南京!」陳重看譚笑不插話,便續道:「只要能把飛行員中的尖子留下,我野一軍的空軍依然冠絕全國!」
難道此人看出我終有一天要有登天之舉!?譚笑心裡暗暗心驚----陳重能看出,楊永泰呢?蔣介石呢?現在自己可是羽翼未豐啊!
「先生過慮了,我野一軍本來就是陸軍,這空軍第一的名頭,掙來作甚?以前,我只是覺得國人在空軍戰略上走得太慢,心裡著急,插了一手,倒是越殂代皰,讓先生見笑了......」
「君不為誰為?......」陳重道:「實不相瞞,當日初見將軍,將軍只是向我淘些舊槍,承泰對將軍實在不看好......但是後來,將軍一連串驚天動地的大舉措,才讓承泰刮目相看。直至這趟一天平兩廣,嗨,怎麼說呢!將軍之才,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實在不是我等可以企及的......只是現在,承泰卻甚為將軍擔憂啊!」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這段日子,野一軍上下,又有誰不是一直在動盪中熬過來呢......」譚笑故作感慨狀,實際上,他的憂慮也確實很多,但基本都有對策。但是,他想看看陳重的肚子裡到底有多少貨;現在,他也是「考官」了。
接下來,陳重就開始了他的滔滔不絕;陳重的論述可以歸為三大方面:
第一方面,譚笑將出任兩廣綏靖公署主任,這可是民國有史以來最大的封疆大吏。表面上看是風光無限,但是風險卻同樣無限:一直飽受各路軍閥反覆變卦的蔣介石,是不會容忍再次有一個更大的軍閥出現的。因此兩廣綏靖公署的設立,只能是一個過渡;一個為了表彰譚笑功績以及在初平兩廣時把權力集中便於迅速和中央管理接軌的過渡。這問題就來了,出手的東西要收回,會怎麼收回呢?會不會傷及譚笑而收回呢?
第二方面,譚笑除了這個公署主任的職位,現在還是零陵行營主任和整軍副指揮;是繼續兼著還是保留呢?繼續兼著難免權傾天下,惹人口非;但是不兼著,原來打下的基礎如何順利保留呢?
第三方面,譚笑現在還是中華鐵路的董事長,除了軍隊外,在全國經濟界影響也很大,這就犯了大忌了:財、政、兵三者居其一,再大,領導都可以容忍;但三者居二,領導必須要防;三者全備,領導可殺之了!現在,譚笑已經穩居其二,要管治兩廣,第三項也必然占上,如此一來,譚笑就要成為蔣介石第一個要殺的人!陳重所說的絕不是危言聳聽!
至於其他方面,比如粵軍的海軍和空軍之間的宿怨、粵軍中老人和新來的中央派員之間拍戲鬥爭等等,都變成次要問題了。
看來在官場上混的人都不簡單啊!譚笑心中感嘆。接下來,二人談到了兩廣綏靖公署的文官班子搭建問題。陳重提出了這樣一個方案:儘量小規模地建設,真正的實權人物全部編進野一軍的參謀部,給外界一個印象,譚笑無文官群;這樣做的的目的也是為了以後撤銷綏靖公署時,可以給雙方一個臺階:治亂已過,文治開始;武官撤下,政客上臺!如此一來,即可給蔣介石直接拿出撤銷兩廣公署的理由以及安排一大批人員到位卻不會與原來譚笑安排的人事出現過多衝突;而同時還可以在公署撤銷過程中,不讓野一軍的精英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