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林霓裳和方若凝走遠,林新月這才輕聲道:「楊瑞,陪我走走吧。」
楊瑞自然點頭同意,兩人一路沉默,在山頂繞來繞去,終於來到一個山崖前。
看著前面已經沒有了路,林新月停下來,背對著楊瑞道:「楊瑞,你一定想知道姐姐說的走是什麼意思吧?」
楊瑞微微點頭,旋即醒覺林新月看不到,正想開口的時候,林新月已經接道:「其實很簡單,我們要移民到法國去了。」
「啊?」楊瑞終於忍不住出聲。「移民?為什麼?」
林新月輕輕嘆一口氣道:「我外婆一家早已經移民到法國定居了,她早就想讓我和姐姐過去和他們一起,不過因為爸爸一直在國內工作,所以我們一直沒有成行。現在爸爸的退休工作馬上就安排好,他就決定搬過去法國和外婆一起生活,我和姐姐自然也要跟著去。」
「可是……可是……可是你們完全可以繼續留下來在國內上學生活啊,何必一定要去國外呢?」楊瑞竭力找著理由。
「外婆和舅舅是我們除去爸爸唯一的親人了,爸爸也過去的話,我們不可能拒絕。何況外婆對我們很好,去陪著她老人家度過晚年也是應該的。」林新月低聲而輕緩地敘說著,這個時候,她完全不見了平時嘻嘻哈哈的樣子,沉靜的樣子,竟然和林霓裳有著幾分相像。「其實我和姐姐何嘗不希望留下。你知道嗎?因為媽媽早逝,爸爸又經常在外忙生意,而我們在國內根本沒有別的親戚,所以我和姐姐從小就沒什麼人一起玩,上學的時候也已經不太喜歡和人交往,沒什麼朋友。真是要是說起來,你和若凝該算是我和姐姐的頭兩個朋友了。而你,更是我們第一個接觸的異性朋友。半年多下來,我們的關係早已經好得像親人一樣,你以為我和姐姐願意和你們分開嗎?」
「那……真的不能兩全其美,必須要走嗎?」楊瑞艱難地道。
林新月突然旋風般轉過身來:「有一個方法可以讓我和姐姐不離開,你想知道嗎?」
楊瑞眼睛一亮,立即道:「當然想,什麼方法?」
林新月緊緊盯著楊瑞的眼睛,緩緩地道:「那就是,我和姐姐的其中一個人能在國內找到自己願意嫁的人。」
楊瑞陡然呼吸一窒,盯著林新月看了半響,這才確認她不是在開玩笑。好半晌,才異常艱難地道:「你……你的意思是……」
「爸爸說了,除非能找到他也能認可的人,他才會同意。」林新月深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堅定自己的意志。「楊瑞,我……我喜歡你。」
這前言不搭後語的話讓楊瑞先是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
「什麼?你……你該不會是說,那個人選就是我吧。」
林新月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她用力點點頭:「和姐姐談過很多次了,我決定不在這個事情上拖泥帶水。是的,我喜歡你,而且你也是唯一能夠讓爸爸入眼的男孩子,只有你,才能讓我和姐姐繼續留下來。而我們,還能繼續做朋友。不過……你需要做我的男朋友。」
在這一瞬間,楊瑞呆住了。從朋友到男朋友的轉還,讓楊瑞根本無法反應過來。而面對平時活潑得如同小孩子一樣的林新月,此刻卻是一副沉靜堅定的模樣,更是讓他無法適應。
「我……你突然說喜歡我,我……」
「不用猶豫了,你只用說,你喜不喜歡我?」林新月打斷了楊瑞的話。「如果是,那麼我和姐姐可以馬上去退掉下午的機票,我們想在這裡玩多久就玩多久,如果不是……」林新月的臉色立即黯淡下來。「那我們以後見面的機會就很少了,我和姐姐可能以後都不會回國。」
楊瑞沉默半響,腦袋裡各種想法不斷翻來翻去,可是到最後,終究沒有翻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我……我不知道。」楊瑞沉聲道。「雖然和你們在一起很開心,可是我不知道,這種開心是因為什麼,我不知道那算不算男女之間的喜歡,我甚至不知道,什麼叫做男女之間的喜歡。所以小月……對不起,我無法欺騙自己,同樣也無法欺騙你們。」
林新月沉默著背轉身去望向虛空,好一會兒才輕輕嘆氣道:「其實,在你說出這個答案之前,我就知道這個結果。姐姐說得很對,你的表現絕對不是喜歡我的樣子,我一定會失望。可是我仍然堅持著要知道答案,還要你親口說出來。我……我是不是很蠢?」
楊瑞只有默然。
林新月又嘆一口氣道:「或許,我還是應該做一個無憂無慮,嘻嘻哈哈的林新月,那樣,起碼我會快樂些。可是……」她終於忍不住抽搐起來。「可是我終究無法控制自己,楊瑞,你真是一個害人精。」
林新月後退兩步,轉過身,正好迎面對著楊瑞,而此刻,她的臉上卻仍然保持這笑容。
「楊瑞,看著我,好好地記住我的笑容,我希望自己在你心中永遠是那個快樂的林新月。」
楊瑞呆待著看著淚水滿眼卻又笑容滿臉的林新月,呆呆地無法說出任何話來。
這算是造物弄人麼?為什麼身邊的人總要一個個的離開?為什麼自己就無法好好享受一個普通人應該有的快樂?
楊瑞緊緊捏著拳頭,他不知道,這些問題,該拿去問誰。
「既然終究要離開,那麼就在這裡好了。」林新月又道。「一會兒我和姐姐跟著若凝回去你家收拾東西,然後我們就去機場坐飛機回bj,然後……然後我們就要去國外,然後我們就無法見面了。可是,我不願意你去送我們,我不願意經受離別的痛苦,我想快快樂樂的,你理解嗎?」
楊瑞換換點頭。
「那好,就讓我們在這裡告別吧。我代姐姐向你告別,楊瑞,再見。」
林新月用力揮揮手,幾乎是用衝的速度跑向了後面的小樹叢中,很快便消失不見。
楊瑞盯著她消失的背影看了半晌,終於忍不住離別的傷感,轉過身不想再看。
然而一回頭,卻不由全身一震。這個山崖,赫然便是去年徐雅和他告別時的地方。
同樣的遠離去國外,同樣的離別前的告白,同樣的地點,同樣的心情,不同的只是當時月朗星稀,而現在暖陽高照。兩個情形在楊瑞的心中轉來轉去,漸漸的竟開始重疊起來。
徐雅和林新月的面容在眼前不斷交錯著,楊瑞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眼前的山崖,頓時變得模糊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