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正行頓時吃了一驚,他今晚要去見雲宏,這邊的人除了餘正風和自己的幾個心腹收下外,誰都不知道,楊瑞怎麼會問出來的。
想到這裡,他不由重新打量起楊瑞,待看到他臉上凝重的表情,這才醒悟他絕不是開玩笑隨口說說而已。
「你怎麼知道?」餘正行這個反問,無異於承認了楊瑞的質問。
「我不但知道你要去見雲宏,還知道你和他要去做什麼。」楊瑞把臉湊近了幾分。「表哥,難道外公留給你們的資產還不夠你們享受一輩子嗎?為什麼要去沾染毒品?」
「毒品」這兩個字一齣口,餘正行幾乎是條件反射似的摸向腰間,手剛觸到腰部的硬物,頓時反應過來,然而此時楊瑞的目光已經落在了他放在腰間的手上,於是拿回來也不是,繼續放在那裡也不是。
「小瑞……你……」楊瑞太過讓人震驚的問話,楊瑞餘正行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最新型的勃朗寧行動式手槍,小巧輕便,還擁有放探測裝置,可以輕鬆地呆在身上而不被發現。」楊瑞一邊嘆息著一邊搖頭,語音雖然平靜,面上的悲哀神色卻越來越深。「昨天晚上潛入你臥房發現這個東西的時候,我還很佩服表哥你居然能弄到這麼棒的貨色。可是你現在卻想用它來對付我……」楊瑞用力咬咬嘴唇,渾然不知道上面已經有一絲血紅的痕跡慢慢滲出。「表哥,錢,對你真的有這麼重要?」
餘正行臉上一陣白一陣紅,過了好一會兒,才恢復正常,他收回手,在桌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才漸漸平靜下來。
「小瑞,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但是我明白你既然選擇在這個地方和我談,那就證明你還不想揭穿我們。」餘正行一邊說著一邊整理自己的思路,他甚至想過,楊瑞是想入夥,可是想想實在不可能。「那你說吧,你到底想怎麼樣?」
「很簡單。」楊瑞看了看桌面上因為餘正行手抖而潑灑出來的一彈水漬,加重語氣道:「我要你和正風表哥洗手,從這些行當裡面脫離出來。你們以前幹了什麼我一概不管,只要你們從今往後不要在沾手這些東西,我就承諾不會揭穿你們。」
餘正行皺皺眉:「如果我不答應呢?」
「那更簡單。」楊瑞的聲影變得冷了起來。「我就親手送你們進監獄,希望裡面的生活能讓你們悔悟過來。」說罷還是嘆息一聲,重回溫和的語調:「表哥,你應該明白我絕不希望這樣做,我剛才和你聊了這麼久,就是希望你能瞭解,平靜正常的生活一樣也會讓人幸福,你不是也說了要等表嫂生產了後就抱著兒子滿世界晃悠嗎?如果真的這麼想的話,就聽我的洗手吧。」
「小瑞,看來你很注重我們之間的感情。」餘正行思索半天,冒出這麼一句。「可是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幹這些?」
「我不知道你和正風表哥為什麼要參與走私販毒,可是我知道你們這樣只會越陷越深,到時候只怕不光是你們,連外公一家甚至連我一家都會受到牽連。更何況你還用美國的分公司洗錢,到時候查起來,整個中正集團說不定都要倒霉,難道你就能看著這麼多人為你和正風表哥兩個人受累?」
餘正行搖了搖頭,道:「小瑞,你以為我和你正風表哥不想好好幹嗎?可是事實證明,我們兩個沒有經商的天賦,美國的公司我們兩個也是曾經下過大力氣想要弄好,可是結果卻是效益一天天的下滑。偏偏外公又成天盯著我們,如果不能弄好,那麼以後別想得到一分家產。而你呢?你什麼都沒做,只不過因為姑媽是董事長,外公就成天想著要把家產留給你,你有沒想過,我們心裡怎麼想。為了讓美國的分公司成績不太差,我們只能想別的路子賺錢,難道這樣有錯嗎?」
楊瑞忍不住苦笑一聲,說了半天,在餘正行眼裡,得到家產才是第一目的,其它的任何事情都無關緊要。
「難道,就非要去走私販毒?」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什麼更快的方法。」餘正行同樣盯著楊瑞的眼睛。「小瑞,就算我現在想放手,也不是說放就能放的,黑道的生活更加殘酷,如果我想要收手,說不定明天你就會看到我橫屍街頭。」
「你是說雲家?」楊瑞微微一笑。「這個你大可不必擔心,雲家自然有人對付,比如今天晚上……」
「今天晚上怎麼?」餘正行急切地問道。
「如果你今天晚上就待在這裡,很快就能看到結果。」
餘正行凝神盯住楊瑞,試圖從他的表情中看出真偽,而楊瑞則笑眯眯的繼續喝茶。來之前,他就已經得到各方面的訊息,心知這次行動絕對沒問題。
就在兩人大眼瞪小眼的時候,包廂門突然被開啟,餘正行的一個手下快步走了進來,也不管楊瑞,俯身就在餘正行耳邊說了一通話。
「什麼?」餘正行聽完後似乎很是震驚,從椅子上猛地竄起,掉頭就向門外走去。
「表哥!」楊瑞低喝一聲。「你如果就這樣走了,那就是逼我和你做對了。」
餘正行回頭看了楊瑞好一會兒,猛地一咬牙,終於還是轉身離開了包廂。
楊瑞怔怔地看著餘正行的背影消失在包廂外,眼前頓時模糊起來。
就在楊瑞和餘正行在這裡對峙的時候,bj城外的一個小破屋裡,則發生著另一個故事。
「什麼?你說外面很多警察?」雲宏臉上的肌肉幾乎都抽搐了起來,他抓著眼前這個手下的領口,怒吼著質問。
「是……是……有很多警察。」
似乎是映證著這個手下的話,外面突然響起一個明顯是經過揚聲器擴大的聲音。
「裡面的人聽著,你們被包圍了,趕快出來投降。」
聽著這個很像電視裡面的聲音,雲宏差點兒失笑,什麼時候抓販毒份子也要這麼大張旗鼓了。
當然,他不知道,因為有人通知,並告知他們這些人裡面武藝高強,而且很可能有大規模武器,所以警察們才會如此鄭重其事。
「怎麼辦?」一旁的餘正風一把手氣裝滿毒品的箱子,向雲宏問道。
「衝出去。」雲宏撇撇嘴,眼裡露出兇厲的目光。「這次怪我,明知道上頭的人剛死,還要出來交易,太冒險了。」
餘正風也是滿臉戾氣,渾不似平常在楊瑞面前那一副笑哈哈的面容,一邊吩咐著手下出去看看情況,一邊應道:「看來這次是有人成心對付我們,只是不明白他們怎麼能得到這麼多訊息,搞出這麼大動靜。」
「這個以後再說,先撤吧。」雲宏手一揮,一堆手下紛紛衝了出去。頓時外面槍聲大作,一時間如同炒豆般噼裡啪啦響個不停。
餘正風雖說幹這些事情已有一段時間,但還沒經歷過這樣的事情,聽到聲音後面色便有些發白。
「那我們……也衝?」
「衝?」雲宏突然詭異的一笑。「我們為什麼要衝。」伸手在背後一按,本來平滑無縫的牆壁突然現出一個洞來。「哈哈,我既然一直在這裡交易,又怎麼會想不到留條後路,正風,來,你先走。」
餘正風對雲宏佩服萬分,當下也不多花,低頭就鑽了進去。
這卻是一條地道,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出來的,裡面雖然因為通風的關係顯得有些悶熱,但走起來還算順暢。兩人貓腰走了十多分鐘,雲宏也不知道在哪裡一摸,一條縫隙便露了出來。伸手推去,已經現出外間的光芒。
兩人鑽了出來,只聽到遠遠的傳來幾下槍聲,看來已經走出了警察的包圍圈。
餘正風哈哈一笑,道:「雲大哥你果然深謀遠慮,佩服佩服。」
雲宏笑笑道:「小意思,這些小東西就不要在意了。我們趕緊離開這裡,回去後一定要好好查查,到底是哪個混蛋……」
「不用查了,而且我保證,你們也走不了。」
突然,一個聲音打斷了雲宏的話。
兩人愕然望去,卻見一條人影從旁邊的一棵樹上跳下,燈光閃動下,雲宏立即看清楚了他的臉。
「柳傳雄!」
「不錯,是我。」柳傳雄心裡只覺得無比暢快,等了無數天,終於等到了這一天。「雲宏,今天就讓你替你老子償命吧。」
竟不多話,雙腳一跺,衝上來就是一掌擊出。掌力還未到,地上已經吹起漫天的沙塵。
「正風讓開。」雲宏只來得及推開餘正風,隨即雙掌迎上。
「砰——」
一聲悶響,勁風從兩人掌力相交處發散開來,連已經推開好幾米的餘正風仍覺得臉上被吹得火辣辣的疼。
沙塵散去,雲宏依然站在原地,柳傳雄卻已經被擊退兩步。
「不可能……」柳傳雄一臉不相信。「我這短時間一直勤學苦練,怎麼會功力還沒你高?」
雲宏冷哼一聲,也不答話,心中卻在暗笑。自從得到楊瑞給的秘籍後,他每天都堅持不懈地練習,功力早已經突飛猛進,再非昔日吳下阿蒙。
「不管了,就算不能親手報仇,今天也不能讓你離開這裡。」柳傳雄一咬牙,重新迫了上來。既然打定死纏爛打,他也就不急於求成,這樣一來,招式間反倒渾圓如意,全無破綻。
他不急,雲宏可急了,這個地方距離經常包圍的地方並沒有很遠,何況既然柳傳雄來了,那後面肯定還有其他人,如果不能速戰速決,只怕遲早會落入警察手裡。可是他雖然功力大漲,卻還沒有強到能輕鬆收拾柳傳雄的地步。而一邊的餘正風雖然手裡拎著一把手槍,奈何兩人動作太快,他生怕誤傷雲宏,根本不敢開槍。
「沒辦法了,拼了。」雲宏一咬牙,就準備使出兩敗俱傷的招式,拼著自己受傷,也要趕緊離開。
就在此時,他的耳朵裡突然響起一聲冷哼。
這個聲音剛剛在他耳朵裡想起,就感覺身旁猛地一股及其剛猛的勁道直湧過去,隨即一聲悶響,就見柳傳雄已經飛開好幾米遠。
「爹!」
來人赫然就是雲家的家主雲天生。
「你們先走,這裡我來應付。」雲天生冷冷地注視著柳傳雄。「跳樑小醜,上次沒殺了你是你運氣,今天居然主動送上門來,那就別怪老夫不客氣了。」
眼看雲宏就要離開,柳傳雄心中一急,頓時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哼,受死吧。」雲天生踏前一步,就準備解決柳傳雄,誰知這一掌剛要拍出去,陡然覺得前面一股柔和的力道阻住。
「蔡屈,是你!」雲天生退後兩步,發現敢阻攔自己的人,赫然便是與自己做對了幾十年的蔡屈,不由眉頭一皺。「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世仇,你不要插手。」
蔡屈嘿嘿一笑:「當然當然,柳小弟要找你報仇,我自然不會管的。可是作為一個奉公守法的bj市公民,我可不能放任這兩個涉嫌走私販毒的犯罪份子逍遙法外不是?」
雲天生眉毛一豎:「你這是存心和我做對了?」
蔡屈擺擺手:「我好象不是第一天和你做對吧。」
「好,那我就看看你有沒有長進。」雲天生喝道。「宏兒,你去解決那個傢伙。」說罷一掌向蔡屈擊出。
「嗯。」打落水狗的事情,雲宏自然不會放過,立即便衝向仍然倒地不起的柳傳雄。
蔡屈本想上前幫忙,卻被雲天生死死纏住,心知如果不能全身抵禦的話,只怕自己會有性命之憂,只得放棄注意柳傳雄,全力應付雲天生。
「不要靠近他。」就在雲宏馬上要到柳傳雄身邊的時候,一個清麗的聲音突然響起,隨即雲宏就感覺一道勁風襲來,硬生生阻住了自己的去路。
「若凝小姐!」雲宏今天晚上的驚訝次數,幾乎超過了他以前的總和。
這個突然出現的人,竟然是方若凝。
一看到方若凝,雲天生突然停下手,仰天長嘆:「難道這是上天要絕我雲家?」
這個問題,就在隨後趕來的警種長鳴中徹底被淹沒,答案,就只能讓監獄的四面圍牆去告訴他了。
兩個月後。
太平洋的上空。
楊瑞突然打了個噴嚏,一旁的方若凝立即伸出手在他額頭上一探。
「體溫正常,看來不是感冒了。」
「那是。」楊瑞揉揉鼻子。「我現在體質這麼好,怎麼可能感冒。或許……是某些人正在怨念我吧,哈哈。」
兩人正在飛往美國的班機上,這一次,卻是因為餘正行的妻子也就是楊瑞的表嫂生產一個月,呃……其實就是楊瑞的小外甥滿月,他們去吃滿月酒。
兩個月前,雖然經歷了諸多痛苦,但楊瑞最後還是把兩個表哥送到了監獄去。
而當楊瑞的舅舅怒吼著質問餘萬雷為什麼不想辦法救他們的時候,餘萬雷只回答了簡簡單單的4個字。
「他們不配。」
對於經商起家的餘萬雷來說,通過不正當手段斂財,就是他最痛恨的手段。本來他還對兩人有一些期待,但經過這次的事情,他徹底失望了。
失望之餘,自然又生起了把家產交給楊瑞的念頭,然而這個念頭剛起,就被楊瑞斷然拒絕。好在經歷了這些事情後,他似乎也比以前看得開了,並沒有逼迫楊瑞,只是乾脆宣佈退休,把公司的事情全權交給了餘華。
「算是皆大歡喜吧。」
楊瑞站起身,準備去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