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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江湖兒女(3)(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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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你沒有搞錯吧?」老闆惡狠狠的敲著我的腦袋,「租一匹馬,一個月,六兩五錢銀子,你有那麼多錢麼?你還欠我五兩銀子呢!」

看看,事實上大英雄小時候多半比較倒霉,絕非象很多武俠小說寫的那樣,你一掉下山崖就有三五個如花美女接著你,或者有原來名震天下的武林高手攢了七八十年功力沒地方使用一定要傳給你。我在寫劇本的時候,很得意的把這個江湖世界設定成孟老夫子嘴裡那個「必先勞其心志,苦其筋骨」的樣板。不過現在倒霉的卻是我自己,我空空的行囊實在湊不出六兩五錢銀子。這一點只能怪我自己沒有算到,我把幹活一整個月的銀子都用去買那包蒙汗藥的解藥了。

「老闆,你行行好吧,」我不知道眼淚有沒有作用,好歹口袋裡還有一個洋蔥,悄悄拿出來擦眼睛。一股辛辣的感覺透過神經感測器傳來,目鏡後的我真感覺自己在掉眼淚了。我跪在地上搖老闆的腿,有點求婚的樣子。雖然我這個未來大俠實在不想做那麼丟臉的事情,不過葉焚琴傳授的那一招名劍我可不能放過。

「怎麼說男兒膝下有黃金,我跪他一次,也算還了欠他的銀子,他應當借我給我才對,」我自己嘀咕。

「靠,以為我心軟啊?我踢我踢我踢!」老闆看樣子是個很難說話的npc,不但不可憐我,反而跳起來踢我。好歹神經感測器對於痛感是減弱了很多很多倍,所以我也不是很在乎。

可是這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驚呼:「啊!江公子?」

我帶著滿臉大青包一回頭。哇!原來午時被我救美的那個名劍山莊小姐阿秋還沒有出城,這時候剛好經過隆運昌門口。

「我……我是在練鐵布衫,」我正擔心這個理由不知道能否挽救阿秋對我的好感度的時候,只看見人影一閃,阿秋一襲湖藍色的綢衫已經掠過了我眼前。

「本小姐踢死你這個不長眼的,你竟然敢踢江少俠的臉!」

我趕快往臉上塗傷藥,希望阿秋揍完老闆之後我英俊的面孔可以恢復一點,免得太跌面子。

「象江少俠這樣武功高超的英雄人物不對你動手是我們江湖中人的大度,你還越踢越狠,你要不要臉,」阿秋變成了q版,老闆變成了一隻帶頭像的毽子,阿秋踢得他忽悠忽悠的不著地。

我有點慚愧,不得不承認因為老是打工,我一直沒去鏢局練功,所以我不是不想反抗,實在是打不過那個胖老闆。

「江公子是本小姐的朋友,」阿秋小臉飛紅對我比了個眼色,「你們敢和江公子作對就是和名劍山莊過不去,看本小姐怎麼收拾你們!」

「唉,多虧泡了她,」我在旁邊一臉甜蜜的讚美,「真是俠女的楷模。」

就是這個樣子,出於我本人不贊成大俠們都打光棍,所以在這個遊戲裡,如果不培養和俠女們的關係是無法培養出最強的大俠的。俠女們的作用包括幫你療傷,教你武功,送你金銀,當然還有幫你打架。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後總有一個或者多個女人嘛。

「江公子,」踢完了老闆的阿秋變得賢淑無比,一路小碎步走到我面前,「見笑了,小女子踢得不好。」

「好好好,怎麼會不好呢?你有沒有銀子在身邊?」

「有啊,江公子你缺錢麼?」

「是去救濟百姓,這乃我武林中人的本分啊!」

系統下面跳出藍窗:秋意濃對你的好感度升到了100,你的銀錢增加五百兩。

在阿秋盈盈的秋波中,我懷裡揣著她送的銀子,騎著她送的寶馬,一路賓士,趾高氣揚的向福建而去。在這個遊戲中過了一個月,好歹有點大俠的氣派了。

其實大俠就該這樣吧,寶劍寶馬加漂亮姑娘,還有數不清的銀子,今天賙濟這個英雄,明天賙濟那條好漢。小時候我媽教我看《水滸》,總是語重心長的說:「學學人家宋江,今天給這個十兩銀子,說兄弟拿去用吧,明天給那個二十兩,說兄弟不要客氣。等那些兄弟都上山當強盜了,還不三五千兩的回贈給他?然後他再拆散了送人,這叫分散投資。」

我用一包十兩銀子的蒙汗藥解藥換了阿秋的五百兩銀子,一路上都是得意。

浪琴崖。

一個人寂寞的站在海崖上。

當我氣喘吁吁的牽著馬兒走上浪琴崖時,忽然有點發愣。我來這裡,是想看見一個人站在海崖上,然後向他學一招劍法。卻不曾知道我會看見一個人的——寂寞。

白衣的人站在那裡看海,海風呼嘯,千里陰霾,他的身邊有一張大鼓。

遠處的海鷗在浪尖上惶急的叫著。天低低的似乎壓著我們的頭顱,咆哮的浪積聚了一個又一個的浪峰,不顧一切的互相推動著,似乎象衝上壓迫我們的天空。

天空下的人很寂寞。

寂寞有很多種,嵇中散在溪水邊打鐵是寂寞,曹子建在風雨中長吟是寂寞,袁崇煥最終以國賊的名義葬身在愚民唇齒間還是寂寞。

寂寞可以是無奈的、蒼涼的、血淋淋的,也可以是陶淵明採菊東籬下那樣灑脫的寂寞著。

這個人的寂寞似曾相識。我忽然明白了一個事實——我站在自己二十三歲時候寫的那個故事中,親眼看一個似曾相識的人。

「我們似乎見過,」葉焚琴沒有看我,可是他卻在對我說話。

「是是是,」我急忙說,「揚州城,大俠你幫我救過一位姑娘。」

「喔,那位殺人的姑娘?我想起來了,」葉焚琴說,「可我不是大俠,你是大俠。」

「我是大俠?」我覺得這個遊戲npc的對話智慧太高了,說的一些話高深莫測。

「我不是大俠,大俠是救人的,不是殺人的,我只是一個殺手。」

「殺手?」

「我身上粘了血,一個人身上粘了不該沾的血,一生都洗不乾淨,一生都覺得自己是髒的。夜裡,我常常聞見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血腥味?」我發現自己是在不由自主的重複著已經書寫在我記憶中的臺詞。

「有血的,」白衣勝雪、不染塵埃的葉焚琴輕聲說,「血,在我心裡。」

我終於明白了,那些所謂高深莫測的臺詞事實上是我很多年以前寫的武俠小說中的對白。一度我很不願意提起自己寫過那樣的對白和小說,以為自己在賣弄著無謂的高深和冷酷。可是今天這個虛擬的葉焚琴在我目前說著我自己寫的臺詞,我卻想繼續聽他說下去。

「一個月以前,我在這裡殺了一個人,他叫嶽清濁。他是我一生中最尊敬的人之一,這個江湖上少見的英雄,可是我還是殺了他,」葉焚琴說,「現在你知道我是這樣一個人,你想不想聽我的故事?」

「你不是說過麼?人殺人,有時候是不得已。」

藍窗提示說:葉焚琴對你的好感度上升到55了。

我卻沒覺得怎麼高興,我點頭對葉焚琴說:「如果你願意說,我就願意聽。」

葉焚琴笑了,春風吹化冰雪般的笑容:「謝謝。」

第五節

潮頭互相推動著撞碎在灰色的天空下,如雪的白沫中飛出無數微鹹的水絲激揚上天空中,又無奈的化作一場瀟瀟的雨打溼了我們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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