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馬將軍?」葉焚琴道,「難道是尚軒尚將軍?」
漢子點頭:「我是尚軒,卻不是什麼真的將軍,不過是個校尉。兄弟們看我打仗拼命,送了我這個外號而已。」
「久仰。」
「一條喪家犬,有什麼可久仰的,」尚軒自嘲道,「今日的尚軒,也就知道喝醉了四處嚇唬書生。」
「尚兄何以言此?」
「敗了,」尚軒黯然,「我們敗了。大明的兵打不過瓦剌的兵,瓦剌的騎兵現在可以直衝到長城下。我們的弟兄……」
尚軒忽然大笑一聲:「我們的弟兄都死了,只剩我一個逃回來。」
「怎麼會如此?京裡一點也沒有訊息!」葉焚琴大驚。
「飲馬川上七萬人,只剩下三千殘兵逃出來,」尚軒說著一腳踢碎了自己的酒罈子,「虧我那時候還想著立戰功。我算是看透了,我們大明的兵就是不行,沒有胡人那麼野,一輩子也打不過瓦剌人。」
尚軒毫無顧忌的躺在地上,看著屋頂喃喃的說:「弟兄們,不是大哥不給你們報仇,大明的兵不行,大明的百姓沒有膽子,大明的馬見了胡馬都不敢叫啊!」
葉焚琴兩道犀利如劍的長眉忽然蹙起,只聽他低聲喝道:「尚兄此話是如何說起?難道我們中原的大好江山就要拱手送給胡人?」
「呸!」尚軒狠狠的吐了一口吐沫,「老子也不想送給胡人,可是不是你們讀書人拜拜夫子廟胡人就害怕的。想要爭地盤,要有人去漠北吃沙子,有人去飲馬川受寒,有人去扛胡人的烈馬,要有人不怕死!秀才公,要有人不怕死啊!你怕不怕?憑什麼天下人都怕死,讓老子去為他們打太平?」
葉焚琴愣住了,長劍的劍尖緩緩垂在他腳邊。他呆呆的看著自己的劍鋒,很久都沒有回答。
「我多嘴了,」尚軒平靜下來,「秀才公,你臉皮薄,不用面子上難過,天下不問征戰的不只你一個,用不著和我們這些粗人一樣把命送在邊關。」
「尚兄,多謝。」
「什麼?」
「多謝,」葉焚琴忽然抬起了頭,「我苦思多日,多謝尚兄為我解惑。」
「解惑?什麼惑?」
「國家大難,葉某習劍讀書二十年,卻不有一舉為河山社稷。大丈夫無它志略,猶當校傅介子、張騫立功異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筆研間乎?」葉焚琴厲聲斷喝。
尚軒呆呆的看著葉焚琴修長的身影在門口透進的月光下分外挺拔:「秀才……你?」
葉焚琴大笑著拾起一隻狼毫,運力在狼毫上,指端一彈,狼毫激嘯著破窗而出。
「怎麼回事?什麼人深夜大叫?」葉焚琴那一聲斷喝驚醒了周圍借宿僧舍的書生們。
「小子安知壯士志哉!」葉焚琴尚未回答,尚軒卻已經從地上一躍而起,大笑著拍他的肩膀,「我神州男兒壯志不死。」
「尚兄原來沒有喝醉?」葉焚琴有些驚訝。
「藉著酒發些牢騷,」尚軒笑道,「又看見少年英雄,我又怎麼能總是裝醉?」
「我和尚軒第一次相見就是這樣的,」又回到了浪琴崖上,葉焚琴低聲說,「那時候我二十三歲,丟掉了書箱,除了一柄劍,我一無所有。要去做一番為國為民的事業。」
「象個俠客一樣麼?」
葉焚琴笑了:「比俠客更象俠客!」
【江湖兒女(初版)】
早晨,我在揚州城的客棧前左顧右盼。
朱雀大道上熙熙攘攘,東邊的孩子放風箏,西邊的大娘賣豆腐,盈盈十四五歲的少女篩著新茶,書畫坊前的公子拿著把摺扇遮臉,正偷窺她漂亮的臉蛋,本來躺在巷子口的乞丐則不失時機的湊上去拉扯著公子的袍子:「公子爺,小的九天沒吃飯了……」
「哦?恭喜恭喜,醫學上說七天不進食就必死無疑,你已經創造新記錄嘞,」公子驚喜的轉過頭來打量乞丐,滿臉驚喜的神色。
「你那麼有文化,就不肯施捨一點?」
「創造了記錄你該請客嘛。」
「靠!沒人性,」乞丐氣哼哼的瞪了瞪眼睛,「看我找兄弟來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