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江南·短篇武俠小說集》小說信息

第34章 烈火焚琴(2)(第2頁,共2頁)

字體:

葉三長袖拂在琴上,長琴化土,散入渺渺塵埃。

望著遠去的葉三,濃兒忽然幽幽的問道:「難道我們在這裡的日子就這麼結束了?」葉三沒有回頭,背影一點點的模糊在夜間的薄霧裡。背後,濃兒淺唱低吟,疊疊反覆的哼唱,只是無詞。

一闕《箜篌引》。

公無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身死其耐公何(注四)

金陵夜色,雨意蕭蕭。

南京兵部尚書府,兵部參贊機務尚軒正聽著外面滴水簷上的水聲,翻閱著一份密函。葉三,名焚琴。七年前遷入杭州,不知其籍,於風篁嶺致地產,名焚琴山莊。富裕而無田無業,好飲茶,西湖落日樓常客。家中無僕從。有男子一名,姓冷,自名煮鶴,四年前號稱出家,不知其何處剃度,法號何苦,居焚琴莊煮鶴苑,好茶,日晨與葉焚琴飲於落日樓。女子一名,秋姓,名意濃,年二十餘,閉門少出,難知詳情。前日落日樓慘案,何苦為人所殺,至落日樓飲而氣絕,葉三購樓,焚而葬之,不知所蹤。女子意濃亦失蹤跡,焚琴莊已為空閣。杭州府中無其戶籍,不知何故。

尚軒搖頭冷笑,南京兵部的探子他一向信得過,都是他自己一手提拔。這一次,他卻對這份密報失望之極。不知究竟的人看了這份密報,還是不知葉焚琴此人到底是個什麼人物,毫無頭緒。而在尚軒,一切都清清楚楚,他根本就不需要探子的訊息,對於葉三,還有誰比他更熟悉呢?他問自己。

身旁的師爺低聲道:「大人,那位自稱葉三的來客已經在堂前等了七個時辰了!」「怕什麼?」尚軒笑道,「以他的修為,等上七十個時辰又算得了什麼?」他揮手讓師爺退下,喚來丫鬟道:「不管他,夜深,睡了。」

堂上,葉焚琴白衣掌劍,端坐在那裡,聽著屋外的雨聲,無言無怨,如一尊石像一般。尚軒的鼾聲從帳內傳來,丫鬟們才小心的退出內室。丫鬟方才離開,尚軒掀開錦帳,拔出壁上的尚方寶劍,凝視半晌,揮手劃開大床背後的帳子。床後竟有一窗,窗外,漫天的雨。尚軒一躬腰,狸貓一樣竄出了視窗。幾個起落,他已經到了大堂外。雨中,尚軒無言矗立,雨水打溼了他的一身,一股股細流劃過他的額頭,濃眉和眼角,也模糊了他的眼睛,尚軒卻始終沒有伸手去擦。

整整一個時辰,他就這樣遙遙看著靜悄悄的大堂,一動不動。

隔著牆壁,葉三和尚軒遙遙相對,各自無言。

堂裡就坐著葉焚琴,他不知道自己來看他吧?想到這裡,尚軒的臉上忽然有了一縷笑容,笑得冰冷卻柔和。

「葉焚琴?小三子,你終於還是回來了麼?」

————————

注一,皇甫松《憶江南》,我最喜歡「閒夢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瀟瀟」一句,結尾「人語驛邊橋」堪稱點睛之筆。朦朧幽遠,以為確實在白居易那一闕之上。皇甫松號檀欒子。

注二,辛棄疾《賀新郎》一首,他在《賀新郎》的詞牌上素有功力,「誰共我,醉明月」,「長夜笛,莫吹裂」還有這首「看試手,補天裂」等等,壯語連連。我非常喜歡「我病君來高歌飲,驚散樓頭飛雪」和「汗血鹽車無人顧,千里空收駿骨」兩句。至於「我最憐君中宵舞,道男兒,到死心如鐵」一句,感慨萬千。出語平凡而動人心魄,確實好詞。

注三,柳三變《玉蝴蝶》一首,說不上特別喜歡,不過還是絕妙好詞。以「水風輕,萍花漸老,月露冷,梧葉飄黃」可見寫景真境界。「故人何在,煙水茫茫」和「斷鴻聲裡,立盡斜陽」,懷念故人也確實婉妙無雙了。

注四,小時候讀的古詩一首,作者忘記了。只是有個故事,說一人在渡口邊看見男子遠行,將渡未渡,其妻遙遙跑來,呼喊說河上危險,「公歸來,公歸來」。男子不聽,遂渡,至河中沉船身死。等女子跑到河邊,已經是空蕩蕩的河面上官人去也。女子哀歌一曲,就是這首詩,平實的詞句裡,似乎可以看見女子淚下如雨的場面。旁觀的人回到家裡,說給自己妻子聽,妻子惻然,其妻精於箜篌,於是按丈夫的敘說譜成箜篌曲,彈唱起哀思,聽者無不淚下,好象曲子已經遺失,只有詞還留下。讀起來確實令人唏噓,斷腸好詩!

第二節

滿室的刀光,葉焚琴給一個魁梧的侍衛引上「大風閣」。身邊是侍衛,無數的侍衛。森寒的長刀都提在手中,怎麼看也不象是待客之道。可是葉三並沒有恐慌,只是隨著那侍衛一步步的走上大風閣。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三排侍衛提刀擋在葉三面前,兩個老者,一箇中年漢子,和一個俊俏的青年一言不發的站在葉三身前身後。幃幕後,葉三還看見了一雙冷冷的眼睛。華山往返刀客,關東「貫天神錘」,江湖少俠的翹楚「寒劍一笑生」袁飛徊,葉焚琴周圍這四人都是江湖上一流的名家,可是他們加起來的實力恐怕還及不上幃幕後那雙眼睛的主人。

但是葉三的目光卻不在他們中任何一人的身上,他只是靜靜的看閣上那張空空的交椅。這五個人都只不過是侍衛而已,真正的主人卻還不在閣中。

一個沉渾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小三子,你回來了?」

聲音轉眼消逝,代以一陣大笑從幃幕後響起,一條虯髯大漢踱了出來,撣撣衫子坐在交椅上。看著葉三,唇邊帶著一縷笑意。

葉三點了點頭。大漢喝到:「看座!這樣怎麼是待客之道?」

早有侍衛端上了椅子,恭敬的放在葉三身後。葉三也是撣撣衫子坐下,兩人對看一眼,葉三道:「高手環繞,兵刃在手,看來也不是待客之道啊!」

大漢長笑一聲嘆道:「若是別人自然不必如此,不過‘詩妖劍鬼’的葉三郎來訪,我這也是迫不得己。當年誰在陣前千刀環繞之下,一劍刺了瓦剌王子阿木獨,又是誰忽蘭溫失溫亂軍之中摘取七員上將首級而後全身出陣?小三子?對你,我不得不防!」

「其實他們在這裡恐怕也並無多少用處,」葉三冷冷的說,「我只需一劍,他們四個非死即傷,至於這些武士根本擋不住我的身法!」

「那我背後幃幕中這位瀟湘第一神劍木先生呢?」

「能擋我一步而已!」

「那在你說來刺我於劍下實在易如反掌了?」大漢微笑道。

葉三搖頭:「唯一過不去的是你自己那一雙掌,尚軒,能擋住我的劍的,只有你自己!」尚軒縱聲大笑道:「葉焚琴,葉江南,不管你叫什麼名字,你還是當年一詩一劍,取人首級於無形的葉小三!」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