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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烈火焚琴(5)(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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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得旁邊有人道:「王爺,一個江湖賣藝的女子,身份低下,這不太妥吧?」魯王冷笑一聲道:「哪來那麼多廢話?又不是要封她為妃。」

正在這時,差人跑進亭子道:「王爺,今年龍舟之冠已經有了,小人把他們領來了!」「傳他們上來!」魯王話音一落,差人已經出了亭子,一會兒領著二十多個紅衣的龍舟槳手來到亭外,捧著一張名帖進來跪下道:「今年東城禮部回鄉員外郎黃重誠的龍舟獲勝,水手名帖和恭賀王爺的福壽帖在此,請王爺打賞。」

魯王哈哈大笑道:「黃重誠別的本事沒有,這龍舟競渡倒是年年奪冠啊。」把名帖扔給身邊的幕僚道:「念來聽聽,給我看賞。」

那幕僚開啟名帖,清清喉嚨,拿著腔調念道:「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劍,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君血。江南葉焚琴!」

幕僚愣住了,魯王也愣住了,所有人都愣在當場。

跪在地下的女孩兒回頭,她看見亭外的水手們中,一人解開了身上的紅衫,紅衫下,白衣如雪!他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盯著魯王,冷冷的一笑。他手中的船槳裂成碎片,碎片紛落中,劍如銀!

這一切不過是短短一瞬間,而後,劍起雷霆,轟鳴著化作一道銀虹直射魯王,劍上的氣息逼動葉焚琴周圍的夜風為之逆轉,劍式鋪天蓋地,一劍之威,山嶽為之震顫。這一劍毫無保留,葉焚琴的身形已經融進劍裡,無退無悔,必殺朱有顯!

女孩兒的眼裡,卻只是那襲熟悉的白衣飛動,恍如天外飛仙。

朱有顯不愧是武功上的行家,銀虹甫動,他已經醒悟過來。可是他手中無劍,光憑一雙肉掌,是怎麼也壓不下那道銀虹的。他一個箭步飛退,銀虹更漲!朱有顯心念一動,猛的拉起地下跪著的女孩兒擋在身前,他這才有機會看那銀虹飛電中射來的人。忽然間,他心裡一個寒噤,從他拉起女孩兒擋在身前的那一刻起,無盡的殺氣湧動,已經先於那柄銀劍逼到他的眉間,似乎更穿透了他的頭顱。森寒的殺氣令他窒息,朱有顯能嗅到殺氣中無限的震怒。持劍的人沒有停,沒有退,一剎那間銀虹彷彿爆炸開來,更亮,更快,更毒。朱有顯看著銀虹裡的兩道寒芒,聽著劍上的風吼,嗅著冷酷的殺氣,直到那束銀虹射進他胸口。那個瞬間似乎停滯在那裡,沒有了激盪的風聲,沒有了飛馳的銀虹。一柄銀劍,洞穿了女孩兒的胸膛把她和朱有顯穿在一起,她眼裡沒有痛楚,只是茫然,甚至還有些喜悅。在那銀虹貫胸的一刻,她已經清清白白的死了。白衣的葉焚琴凝在那裡,他貼上女孩兒的沾著淚的面頰,撫著她如雲的長髮,輕輕把她抱在懷裡,懷裡她的胸口還是微微溫暖的。所有人都聽見一聲嘆息,凝聚在春夜的輕寒中,沁到心裡,冰涼似水,卻又鍛骨焚心。

短短的停頓,葉焚琴背後已經中了一柄長槍,一枚鐵蓮子。魯王府的衛士絕非等閒,葉焚琴抓住的是唯一的機會,只要他再猶豫片刻,他就會倒在背後的刀劍下。

帶著一脈血光,劍從女孩兒的胸口拔了出來,一個旋身,葉三的白袍和女孩兒的青衣一起飛揚。銀虹再漲,侍衛們看著魯王朱有顯的大好人頭骨碌碌滾落在地下,一腔頸血濺在葉三的背後。同時葉焚琴擋開身後的七件兵刃,七個侍衛都捧著受傷的腕子驚恐的退下,一時間,沒有人敢再上前。只看著滿身鮮血的葉三抱著女孩兒站在亭中。女孩兒的頭輕輕搭在葉三的肩上,一縷長髮還纏綿的拂動在他的頰邊,好象是在他懷裡睡著了。

這一個香夢,永生不醒。

葉三轉身把女孩兒放在亭裡唯一的桌子上,解開白袍蓋住了她的身子。他的手指輕輕劃過女孩兒黏著淚的面頰河眼簾,她空朦的眸子終於合上了。而後葉三揮袖,白袍卷落,遮蔽了女孩兒的面頰。他揮劍,擊柱,低啞的唱,古老的歌:

汨羅水翻盡楚歌聲我自憐卿我自恨卻是無淚賦招魂莫忘卻歸程

「卻是無淚賦招魂!」葉三彈劍,他舉劍平胸,蓄而未發的時候,似乎心底有一縷疲憊束住了他的長劍,他的劍緩了那麼一緩,他回頭去看白袍下的女孩兒。他笑了一笑,那笑容襯著他迷茫的眸子,只有一片徹寒如水的空洞。

那一夜,濟南府湖岸看龍舟的百姓看見一束銀虹挾著雷霆卷著血光飛上湖邊的亭子。而後飛躍到街邊的房頂上消失在那裡。有人說,在屋頂上,銀虹變成一個白衣的青年,嘆息著遙望湖面,失去了蹤影。

魯王朱有顯三日後出殯,據說因為觀舟時感了風寒,不幸病逝。

七月初七,天將黎明,一彎弦月尤在半空。

野渡無人,空闊的水面上連條船也看不見。一陣馬蹄聲打破了寂靜,晨霧裡,四騎駿馬護衛著一乘小轎來到河邊。兩騎左右護住轎子,另兩騎沿河岸向左右兩側馳去,其中一騎衝到下游半里外的小橋,過橋又把河東仔細的搜尋了一番。而後策馬回來,匯合另一騎,兩名騎士對看一眼,均是微微搖頭。

轎旁的一騎上,一個文士般的人物沉吟片刻,翻身下馬,恭恭敬敬的對轎子拱手道:「大人,河左右都搜過了,並無異常,也無人跡。此時離卯時尚有三刻。」

稍稍猶豫又道:「大人,屬下曾聽說那人詭異多變,喜怒無常。常有恩將仇報之舉,當年崑崙掌門遇他不薄,最後他卻翻臉無情。大人要親自見他,屬下還是擔心。」他話未說完,轎簾掀處,一個精神矍爍的朱衣老者已經邁了出來,身旁的一名騎士立刻解下身上的披風給他搭在肩上。老人笑道:「李越,你家大人還不至於如此老朽,連點風寒也頂受不住吧?」

又對那個文士道:「鐵南,此事關係重大,老夫身擔都御使之職,縱然天大的危險,也不能退卻。你跟我二十年,謝松望這鐵膽御使之名是怎麼來的,你不會忘記了罷?」這老人便是朝中官員聞名皆驚的「鐵膽御使」謝松望。他號稱鐵膽,是因為一身正氣,敢諫皇上,叱太子,彈劾三公,一生忠義,一幅肝膽當真鐵打的一樣。身邊四人是他身邊四大家將,都曾是江湖上一流的人物,尤以「鐵扇書生」鐵南的武功,已堪稱驚世絕俗。謝松望因為直諫,得罪過不少人,天下想買兇殺他的人也不知幾何。他能活到今日,全仗這四大家將的拼死護衛。

鐵南道:「大人一副鐵肝膽,天下聞名,廟堂之上市井之中誰人不敬?屬下不敢勸大人趨安避險。不過這些事情,屬下自可代勞,何必煩勞大人親歷險地呢?」

謝松望哈哈笑道:「鐵南,鐵南,還不是勸我縮在轎子裡看你們去出生入死?」「其實老夫不通武藝,當面見他難免有兩分危險,但是他既然指明要親自見我,恐怕是有重要內情要當面說與老夫。此事重大,應當不入二耳,他如此做,並非沒有道理。我帶你等來,已經有違他要單獨見我的本意了。」

鐵南卻道:「大人固然是要為國出力,不過那人的訊息確切與否還未可知,如果他一心要謀害大人,拿這些訊息作個幌子騙大人來這裡欲下毒手也並非不可能!」

謝松望還是大笑道:「鐵南,你看老夫真的老糊塗了不成?任人輕易騙來?我已經去大理寺中查得當年的一些文書,他所說的話句句是實。此事如此機密,他能知曉並且告訴老夫,自然不是完全沒有誠意。如果老夫一時畏懼不敢親自見他,給他看扁了事小,他信不過老夫不願將實情全盤托出,朝中局勢就當真危險了!」

「大人,那件機密到底是什麼?難道真的這等重要?」身後的武士李越問道。謝松望搖搖頭道:「不是老夫信不過你們幾個,牽涉朝中要員,水落石出之前,多說恐怕沒有好處。皇上親征在外,朝廷大局切要小心。你們還是不要多問了。」

鐵南介面道:「雖然大人不避艱險,但是還是要千萬小心。一會兒那人到了,大人去河邊見他,切不可走得太近。那人一旦有什麼異動,定要立即退回呼喊屬下等。屬下看此河寬兩百餘步,除了勁弓長箭,暗器絕對無能為力。河岸有樹木掩蔽,他如張弓發箭,大人可在樹後暫避。橋在下游,任他多好的輕功,想要渡河也不是片刻就能做到的。李越和趙軻埋伏在上下游,注意不得讓人渡河,更要小心有人下水。我和丘漠守在大人身後,應當足以保護大人。不過大人還是要記得,一旦有任何異動,立即退回萬勿拖延,萬勿拖延!」

謝松望伸手拍拍鐵南的肩膀道:「鐵南,我們是不是都老了?什麼時候鐵扇書生也變得如此多嘴?是不是我們真的,都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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