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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烈火焚琴(8)(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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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次喝酒是忽蘭溫失溫決戰之前麼?」

「是!」葉三點頭,「那一夜你請我和阿冷在飲馬川痛飲,把剩下的酒澆在火堆裡去聞酒香,而後各自東西,一戰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你。」

「你還記得是我請你喝的酒?」尚軒唇邊竟然有了一抹柔和的笑意。

「記得,那時候你已經是瓦剌聞名喪膽的鐵馬將軍,我和阿冷在軍中的職位卻還是小卒,根本沒有酒可喝。」

「其實,那時候的酒很少很少,即使寧王帳裡也不過十幾壇,分給將領們每人不過五勺而已。你知道麼?」尚軒輕聲道,「不過五勺而已!」

「可是我們那一夜卻足足有三罈好酒!」

「是,小三子,酒,是我搶來的!」尚軒笑了,笑得驕傲而淒涼,「是我打了兩個送酒的小兵搶來的!」

葉三抬頭不解的看著尚軒的笑容:「搶來的?」

「是啊!我本來打算分到了那五勺酒和你,阿冷一起喝個……痛快。」尚軒低頭笑了一下,幽然道,「可是我沒有等到酒……他們把我給忘了。他們從來想不起我也是有軍職的將軍,在他們眼裡,我和你們一樣是那種戰場上滿眼血絲的亡命徒,是他們造出來的藥人。他們把我們領到戰場上,象領一條狗,然後叫我們去咬人。這就是你我,有職位沒有職位,都沒有分別。小三子,我們才是一種人!」

尚軒坐直身體,高聲一笑道:「所以我就打了送酒的小兵,把送給西營的酒全部搶了下來,我們才能把酒澆在火堆裡。那一夜的酒,是我平生飲得最爽快的一遭。是我搶來的!」尚軒把手裡的碧玉樽狠狠摜在地下喝道:「上大壇,這麼個小杯喝什麼酒?」看著飛濺的碎玉,葉三道:「一怒碎杯,揮壇飲酒,我們倒真的是很象……」尚軒抱起酒罈,讓一股飛流直灌口中,直如長鯨吸海。飲到後來,尚軒卻是任憑那股酒流淋在自己臉上,一片清澈晶瑩的水光在他臉上濺散開來。酒罈終於空了,尚軒還持著酒罈靜坐如石。仰嚮明月,一臉的酒珠垂落。

「幾許淒涼當痛飲,行人自向江頭醒。」尚軒道,「這是那次你喝醉了酒,對我說的話。一飲散後,酒醒時分,故人都已星散。數年來一場如夢啊。」

葉三啞然,他搖頭道:「尚軒,你變了,變得我都不敢認你了,七年前的你怎麼會對我說這樣的話?」

尚軒哼了一聲道:「小三子,難道你沒有變?七年前的葉小三怎麼會為了活命去殺人?」葉三不說話,他把酒罈舉到面前一口飲幹,放下酒罈的時候,他臉上和尚軒一樣滿是酒珠。葉三抬頭,冷冷的盯著尚軒,他嘆了口氣道:「尚軒,其實我沒有想到你會這樣對我。我一直都想告訴你,你可以不相信我,也可以不見我,可是你不應該逼我去殺他們,你可明白?」葉三把酒罈扔在桌上,他似乎笑了一下,可笑容轉眼就消逝他臉上的木然裡。「我從來就不想作一條為人賣命的狗,可是我沒有辦法,我們這些藥人就是殺手的命。你說我從來只為自己殺人,你錯了,真的是這樣我就不該殺了崑崙何秋道。可是我沒有退路,我是錦衣衛的殺手,我是個必須殺人不休的藥人!所以,何秋道死了,他對我,很好!」「但是你是當年和我一起喝酒的人,你是當年我可以相信可以依賴可以為之戰死無悔的朋友。我可以作狗,可是你不該逼我作朋友的狗!」

「尚軒!你倒是明白不明白?」葉三大聲吼道。

「我明白,小三子。」尚軒黯然,對著葉三,他舉起酒罈停在空中。

葉三終於也拾起酒罈,他向著周圍的黑衣武士們喊道:「來啊!大家都來喝一杯,大家都是一樣的人。」

尚軒緩緩的點了點頭,黑衣的武士們紛紛走到葉三的身邊就著酒罈各飲一口。葉三看著圍在自己身邊的黑衣武士道:「尚軒,我現在能明白你為何要在他們中間才敢見我了,有這麼多和你一樣的人在身邊,真的很安全!」

「說的好!」尚軒笑道,他擊掌數聲,滿苑的黑衣武士一時間退得乾乾淨淨。苑子裡只剩下尚軒和葉三遙遙相望。

「一下子冷清了。」葉三說道。

「知道我為什麼讓他們退下去麼?」尚軒問道。

葉三搖了搖頭,尚軒微微一笑道:「因為我不喜歡和為我賣命的狗一起喝酒!」葉三眉峰一顫,一言不發的看著尚軒微微的笑。

「有的時候,我覺得他們很象我!可是更多的時候,我還是覺得他們只是為我賣命的狗,是我造的藥人。我能體會當年寧王看我們的感覺了。他們只能效忠我,他們連告發我也不敢。設想他們告發我,朝廷能怎麼對他們?怎麼處置他們這些殺人嗜血的藥人?他們只能依附於我,我和他們也就有了上下之分。」

「可是,小三子,你應當知道你是不同的。阿冷死了,天下還有誰能對我說‘尚軒,你變了’?只有你,小三子,只有你。我手下不缺狗,我從來沒有想到要你變成為我賣命的狗,我從來都是你的朋友。他們都很象我,可是隻有你是和我一樣的。天下只有你配和我一起喝酒。」尚軒又一次舉起酒罈:「小三子,今夜我請你喝酒,你喝不喝?」

酒至半酣,尚軒的醉眼瞥著葉三:「小三子,你為什麼不問我殺他們的原因?」「如果我只是你手下的一個殺手,為求你的庇護殺人,你的秘密我沒有資格知道,問了也沒有用。如果你認為我是朋友,我不問你也會說,我何必多此一舉?我不喜歡秘密,知道的多了命短,我除了這條命實在沒什麼可珍惜的了,還是小心一點好。」葉三醉醺醺的答道。「小三子,」尚軒呵呵的笑道,「好你個狡猾的小三子,你沒醉,你在激我!」「是,我激你,你說不說?」葉三看也不看他,只是自己喝酒。

尚軒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走到牆邊,敲著牆道:「外面是秦淮河,金陵六朝繁華,現在都在我的掌中,你信不信?」

葉三不回答,他看著尚軒的眼睛,尚軒眼睛裡朦朧的醉意忽然一掃而空。他的眸子明亮,卻一眼看不到底。他的聲音古怪的清晰,一個一個字都回蕩在葉三耳邊。

「南京六部中除了我兵部都是擺設,而在南京兵部,我說一不二。南京京衛指揮使嚴陵月也拜在我的門下,心甘情願的作我的門生。我一紙令下,天明之前,我可以集合三萬大軍跨江北上,而那些將領只知道尊我的號令,連為什麼也不會問。」尚軒忽然一拍桌面,一字一頓的對葉焚琴道:「江南不姓朱!姓尚!江南是我尚軒的天下!」

「你要謀反?」葉三的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驚恐。

「謀反?」尚軒冷笑,「等我攻下京城,我只要讓史官重修史稿,天下就沒有謀反的尚軒,只有篡位的朱棣。」

「皇帝親征北漠,朝中散亂,齊王監國不利,太子幼弱。除了謝松望那個老骨頭,朝中再沒有人敢上奏章給南京兵部和江南錦衣衛添麻煩。嶽清濁雄據中原,財力武力都是中原武林第一人,可惜忠於朝廷。不過,他已經死了!漕幫已經亂成一團,我小示恩義,漕幫中各派都趕著向我暗送秋波,漕幫已垮,再沒有能擋我去路的人。朝中名將皆在北漠,魯王朱有顯一去,京城左近已沒有能帶兵十萬的將才。」尚軒道,「小三子,你現在可明白我為什麼要讓你去刺他們三個?」

葉三看著尚軒狂熱的眼神,居然說不出話來。他抓起面前的酒罈,狠狠地喝了一口,才稍微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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