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過勁來,抽手就是一個嘴巴抽在蘇雪聆的臉上,一手又撕掉了她左手的衣袖,瑩玉一樣的臂膀頓時露在外面。嘿嘿冷笑不止,抽出腰間的「春翔」短劍指在蘇雪聆的胸口,忽然回頭用各種語言狂說了一通,黑衣馬賊中頓時開始有隱約的騷動。他會頭淫笑著道:「大小姐,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麼?哈哈,我說他們沒有機會見識中原的絕世美女,今天就可以一償宿願了。哈哈!大小姐,你有沒有想到自己被剝光是什麼樣子?哈哈哈哈!」蘇雪聆看見劍尖指進自己的衣衫,知道無可挽回,當下努力一咬舌尖,準備自盡當場。
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忽然從人群裡衝出來,直撲趙飛劫而去。不用看蘇雪聆也知道一定是貝兒,她心裡一急,舌尖就咬的慢了一點。就在這轉瞬即逝的間隙,一隻大手把衝到半途的貝兒凌空扯了回去,兩隻筷子同時激射而出,一隻打趙飛劫持短劍的右手,一隻打蘇雪聆的嘴。
筷子在趙飛劫的短劍上「叮噹」一聲極清厲的振鳴,趙飛劫短劍當時脫手飛去!何等強勁的力道!可是另一隻卻只是在蘇雪聆人中上輕輕一彈,蘇雪聆的牙齒便沒能咬下去。同時的兩隻筷子,剛柔之變如同天淵!
燭光照不到的黑影裡,一個聲音先罵了一句:「媽的,老爹在,什麼時候用你小王八崽子裝好漢?」轉眼之間聲音就冷卻到了冰點一樣,輕輕「哼」了一聲道:「趙老三,你要拿貨物,我不管你,你要搶生意,也就罷了,你鬍子一大把了,要了人家小姑娘,人家還怎麼嫁人?」他開始說話輕柔散漫,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卻有如利刃砍鐵,在場的人無不心寒!隨著他的話,一個人影從黑暗裡緩緩走了出來,最先出來的卻是一把刀——黑刀,斜斜指向地面的一柄黑刀,刀頭上妖異的弧線攝人心魄,毫不因為是一把鏽刀而失色,然後是一個高挑修長的漢子,絡腮鬍子,散發不羈的垂在額前,有些疲憊的眼神,和一聲輕輕的浩嘆。
黑衣的馬賊忽然都雙手舉刀在頭頂,一言不發,一樣的黑刀,一樣的黑衣。趙飛劫的眼神猛的變的難以描述的驚慌,臉上立刻就給汗包圍了,蘇雪聆看的出那是一種根深蒂固在靈魂裡面的畏懼。
只有趙飛劫飄忽的聲音在屋裡飄蕩:「真的是你?長沙絞風刀?居然真的是你,還是你!」
他的聲音變的高亢而淒厲,在客棧裡迴盪不休,「長沙絞風刀!」
趙飛劫的聲音在客棧的每一個角落迴盪,誰也無法相信名振關中的「雙飛神劍」趙飛劫居然會發出這樣的聲音——顛狂一般的嚎叫,恐懼,壓抑,仇恨,悲傷……他的聲音裡,有著一些誰也道不明的狂亂,幾乎人人都被他這種心底裡忽然被震發出來的壓抑了許久的東西所震攝,只有黑衣的漢子靜靜的站在飄忽的搖紅燭影裡,一張鬍子剌差的臉居然白的和紙一樣,他說完了話以後,似乎又被酒醉時那種莫名的空白所包圍,眼神忽然間就朦朧了下去。趙飛劫的嚎叫穿過客棧的大門在黑沉沉的天幕下向著不盡的大漠四周彌散,直入虛無,黑衣的漢子自己卻象虛無一樣,他站在那裡就象千里黃沙裡的一尊石像,什麼都遺忘了一樣。
趙飛劫的聲音終於靜了下來,他的聲音一靜,客棧裡就是死寂!所有人都為一種情緒所控制著,目光集中在趙飛劫和黑衣漢子的身上,周圍好象都空了許多。被趙飛劫制住的蘇雪聆,這時候也為那種感覺所包圍,不是凌厲的殺氣,一向膽大的她只是覺得心底裡的寒冷,她也不知道那是因為趙飛劫,還是黑衣的漢子,總之以前和藹的二叔,總是喝醉的漢子,忽然間他們都不象這個世界的人了,她不由的恐懼起來。
許久,趙飛劫忽然道:「大當家的……」聲音竟是別樣的柔和,「大當家的居然還在太平棧,弟兄們真是有福了。」臉上的笑容卻實在是僵硬的可怕。
黑衣漢子冷冷的道:「老三,這麼些年你還是看不開?真的要把當年的兄弟們拉到這片地方過刀頭上舔血的日子?你也該累了吧?」
趙飛劫答非所問的道:「大當家的既然回來了,這八百里的黃沙又是咱們大家的天下了,弟兄們的刀都等著大當家的那把黑刀回來,等了好些年了!咱們兄弟聯手,當年的摩雲天還是會掃蕩這裡,管他什麼王爺大俠,官兒賊兒,當年的摩雲天一杆大旗,插遍這黃沙的角角落落,大當家的的一把刀,八百里的黃沙都劈的開,什麼人還再敢擋我們兄弟的路?」
「那些以前的事,久得大家都記不清了,我也忘記了。」黑衣的漢子還是靜靜的。趙飛劫嘆了口氣說:「大當家的真的不管兄弟們了?」漢子嘴角忽然抽動了一下,然後居然輕笑了一聲道:「趙老三,我們七個弟兄裡,你最大,可是功夫卻不長進,因為你太狡猾,太花心思去作戲,所以你的劍總是慢著一星半點。你在焚荒城為什麼看著老七死,沒有出手?你沒有聽見老七叫你叫的多慘?以你的脾氣,不是有什麼顧忌,難道會放棄那麼好的機會?你現在終於是大當家的了,你是不是對老天沒有把我這個魔星一雷劈成兩半很不滿意?不要玩這些個舊把戲了,老三!」
趙飛劫愣了一會,長嘆一聲說道:「我趙飛劫當今天下要說還顧忌著什麼人,就是大當家的你了,在焚荒城我就覺得象是你,所以怎麼也不敢出手,老七死的是冤,可是誰要是和大當家的為敵,才真是冤大頭了!本來我回去想著要是真是大當家的你,老七要死,念著當年的情份你是不會不救的,想不到真的還是你,大當家的,你也夠狠,讓弟兄們寒心啊!」
漢子眼睛裡也又了些哀涼的神色,一會兒才恢復了面無表情說:「當年喝斷刀酒的時候,該說的我已經說了,不能一刀兩斷,喝不了這口,當年你和老七不也說了說再也不到這裡討生活麼?我們實在已經不再有瓜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