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司徒謙第一次看見那柄劍,和劍上淡淡而又豔豔的輕紅,以及明媚入骨的輕紅中不易查覺的脆弱。一根銀亮的白線穿破劍脊,似一道銀虹穿破滾滾紅塵,份外的亮,亮的連司徒都楞了一下。這個時候,殘紅劍悄悄震動了一下,好象短暫的離開了風若渡的手,當它停下來的時候,司徒忽然覺得那根白線居然染上了一點點粉色!而「朱紫仙姬」嶽搖紅看見的時候已經慢了半個剎那,她看見的也和司徒不同,她看見的是風若渡背後漆黑的空無裡面揚起了一絲血光,一個黑色的人影好象從虛空裡倒了下來,倒在風若渡的腳下——「無樹非臺」曾無憾,死了。隨後她如此真實的看見了風若渡的「消失」,他和他的殘紅,一起被微微的風吞噬了。然後她看見了長長的街頭飄起的無數血絲,有如蘭花抽出漫漫長長的枝條,同時有無數朵淒厲的血色蘭花在這樣的夜盛開在靜靜的街頭——帶著沒有生命的絕豔,寂寞的盛開!那虛空不見里茲意殺戮的神魔已經逼近了她,她已經忘記了自己的藍玉劍,她只知道恐懼的睜大了眼睛,恐懼的看著她的,宿命!誰能向空虛裡出手?她是不是隻能等待,等待死亡?她感到一隻手輕輕搭在她的肩上,是司徒的手,司徒對她微微搖了搖頭,無奈的搖了搖頭,眼神里卻是淡淡的安慰。她第一次看見這樣溫柔的司徒,她也是第一次感到這般的恐懼,只想要在一個安靜溫暖的地方能靜靜的數著自己的呼吸。
身邊的「枯心大師」揮出「轉生訣」的無上內力的時候。司徒居然也微微的笑了一下,很象風若渡的笑容,寂寞的慈悲的笑容。他知道那是徒然的,他也和嶽搖紅一樣在等待——死亡。他很想在最後能做些什麼,所以他輕輕拍著嶽搖紅的肩,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給她一點安慰。他只是忽然發現,原來嶽搖紅的身上也還隱約有著屬於小女孩子的一點點柔弱,自己呢?自己身上是不是還剩下一個真正的,普普通通的「公子」應有的對女子的溫柔?他卻沒有時間再想。
嶽搖紅看見了司徒喉間噴湧出的血光,她覺得自己忽然變的那樣的虛弱,象那些高樓上幽幽獨居深自寂寞的大家女子一樣,她不再害怕,只是輕輕捂著胸口咳嗽了一聲。然後一束冰流穿透了她的胸膛,她倒下前,一隻手稍稍挽了她一下,但是她仍象一片散盡了生機的落紅,飄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她最後看見了身後一丈開外斜斜插地的那柄殘紅,她看見劍脊上的白線現在居然紅豔得幾乎要彌散到劍刃上去,已經壓住了劍身的輕紅,紅的,就象自己的唇。
她知道挽自己的是風若渡,他和他的劍不在一起,難道他真的可以殺人而掌中無劍?可惜她也沒有時間再想。
她只聽見朦朧裡風若渡最後的一聲嘆息,微微憐憫著世間的感嘆。
小街上,現在有二十八具屍體,和在風裡越發孱弱的風若渡。風若渡的嘆息聲停下後,就只有風聲。
可是一點點細碎的敲打聲卻打碎了這寧靜,風若渡回過頭來。一個白衣似雪的少年,批散著漆黑的長髮,頭頂結著一張白綾巾,正隨意的坐在地下,倚著街邊的一堵土牆,拿著一隻青青翠翠的竹枝,七八尺長,拇指粗細,筆挺如槍,在隨意的敲打著地面。風若渡笑了一下,不言。敲打聲漸漸規則起來,只是仍舊輕輕的,象是怕驚擾了什麼。可是,小街上他和風若渡之間的一段,卻有煙塵不斷的從地上揚起,越揚越高,最後,直如滾滾飛沙。
煙塵中,風若渡已經被竹枝頭上延地送來的內力制的不敢動分毫!
一會兒,少年不再敲地,煙塵落回地面,街上的屍首和風若渡的雙腳均入地三寸有餘!月光破雲,少年抬起頭來,月華照在他臉上,居然是一張逼人的面孔!一個少年男子,他臉上卻決非清俊,而是豔麗!一個豔麗嫵媚甚於嶽搖紅的少年,明珠美玉一樣的面孔上漆黑的一對眸子象黑色的寶石一樣,月下,靜靜的看著風若渡。
風華。
幾與風若渡齊名的白道少年名俠風華。
北風——風若渡。
南風——風華,豔而鋒利的風華。
風若渡道:「我本以為我們是朋友。」
「本來是。」風華靜靜的說。
「你來自然不是來幫我殺他們的。」風若渡已經不笑了。
風華淡淡的藉口道:「我知道你能殺得了他們。」
「那麼你就是來殺我的了。」風若渡冷冷的說。
「是。」
風若渡嘆了一口氣道:「是紫薇派你來的?」
「是。」
「你是紫薇的人?」
風華慢慢搖了搖頭。
「為什麼?」
風華低下頭去,不再說話,月光照在他漆黑的長髮上,好象沉思的少女。風若渡不再問,他回手一招,殘紅奇異的凌空躍起,跳回他手中。
風,好象又冷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