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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紫薇·殘紅·風華(3)(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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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天方的情形好得很多,他只在肩上中了杜泓一劍,但是他心裡的寒意不下於杜泓。他記得杜泓拼著把左臂送到他「鷹爪寫石」一勢讓他捏斷,一劍猛刺他心口的時候,崑崙派那種偏執孤戾的劍術暴發出來的威勢。他決不相信杜泓這樣一個年輕人已經練成了崑崙鎮山之術「何不歸去」心法,可是他居然能把劍法的威力催發到這種程度,那麼唯一可想的就是杜泓根本不準備活著回去!他在把左臂送上來的時候並不是相信自己的劍會先刺中歐陽天方,而是他完全不再在乎這隻手臂,他的目的似乎就是拼命與歐陽天方一戰。

無論成敗,不記生死!

歐陽天方忽然希望杜泓能倒下去,他已經盡佔上風,可是他再也不想有這樣一個對手,可是杜泓還在那樣的站著,似乎只要他還有一滴血,他手中那柄長劍就會一直盯著歐陽似的。如果,他連最後一滴血都流盡了,他的鬼魂會不會也這樣不屈無悔的盯著歐陽天方?歐陽天方不想再等了,對峙一柱香的時分後,他終於祭起了他的成名絕技「率意帖」一式。鐵一樣的雙掌破風而來,杜泓居然沒有再出手,他這才發現,他連再出一招的力量都沒有了。於是他掙扎著笑了一下,看著歐陽的鐵掌。

歐陽天方輕易的拿住他的「靈臺」,「曲池」大穴,他長嘆一聲道:「我家公子勸你回崑崙習劍,二十年後當可謀一代宗師的地位,你又何苦不聽?這樣的慘敗又有何英雄?」杜泓本因失血而蒼白的臉上竟奇蹟般的紅潤起來,他費力的笑笑道:「我又怎麼輸了?」他的笑聲忽然大了起來,嘶啞的笑聲振的歐陽天方耳邊嗡嗡作響。

他大聲道:「四位大俠早就等在前面,風華無論如何,今天也是見不到紫薇的了。我就是要拖住你,學劍十年,今日方得一快,誰要當個什麼狗屁宗師?」

歐陽天方愕然鬆手,道:「難道你不惜一死,就是要阻止我家公子見紫薇?難道死你也不放在心上?」

杜泓冷笑道:「風華血債累累,我們縱然傾整個武林之力,也不能讓他逍遙,若是沒有人敢出頭,我武林一脈怕是全要為紫薇所制,歸入蒙古朝廷之下,去做行屍走肉吧?」歐陽天方呆立無言,俄而又是一聲長嘆,運指如風點了杜泓穴道,他矮下身來雙眼盯著地上的杜泓,道:「倘若中原武林都是你這樣的漢子,又怎會到這等地步?」飛身而去。

地上的杜泓給他封了止血的穴道,神智尚不喪失,他看見的,是歐陽天方眼睛裡的感慨。和無盡的熱烈欣慰!

歐陽天方趕到的時候,八極楊葉,武當鐵針,少林趙長容,關外裘望海四人化圈圍住轎子,風華仍在轎中,張夢塵一身血色立在轎前,尚在強自支撐。四人想是忌憚於風華的武功,尚不敢隨意近逼,況且張夢塵的武功果然不同凡響,以一對四尤然不倒,又重創武功最剛猛的裘望海,楊葉的內息也有些紊亂,正是對峙之局。

歐陽天方大喝一聲躍入場中,他回身拜在轎前道:「公子無恙否?」

風華在轎裡輕聲道:「多虧這位張先生了,歐陽先生來的正好,今日是我晉見宗主之日,我不想出手,就請先生助張先生一臂之力。」

黑衣的少年忽然關切的問道:「老爺子受傷了?」他揭開轎簾,探頭道:「還是由我代歐陽先生出手吧?」

風華猶豫片刻,才點頭說:「好吧,你要小心!」

少年回身縮回頭來,剛要上前,風華忽然從轎內閃電般的探出一隻修長的手來拉住他的手腕,少有片刻才道:「歐陽先生,他閱歷甚缺,年紀尚幼,不知能不能還是請先生出手?」歐陽的臉上竟然現出了一脈難以言喻的愛憐,他輕輕摸摸黑衣少年的頭,微微笑道:「願為公子效死。願公子一帆風順,吉祥如意。」

說罷,不再停息,直撲武功最強的武當鐵針。

黑衣少年臉色一變,急切的說:「我……」

風華無奈疲倦的聲音從轎子裡傳來道:「我怎麼說,你就怎麼做吧。」

黑衣少年終於無言,回身退下。

此時,張夢塵也加入戰團,歐陽天方大喝一聲:「公子快走!」

他們兩人聯手頓時在四人的包圍里拉出一個缺口,四個轎伕腳力驚人,抬轎飛奔,直衝出去,黑衣少年和楊葉對了一掌,回身飛踢鐵針,一招之間將他們各逼退一步,長呼一聲:「大叔,你小心。」也隨轎子而去。

這邊,歐陽天方和張夢塵以絕世武功牽扯住趙長容等四個人,鐵針退後一步問道:「杜泓此時如何?」

歐陽天方道:「是條漢子!」

裘望海怒道:「道長是問你他現在如何了!」

鐵針卻道:「如此,足矣!」

大袖一揮,剛柔並濟,雙袖直纏歐陽天方的雙手,一場惡戰毫不留情的展開。趙長容四人的武功已在中原白道中居魁首的地位,但是歐陽天方不要命的力拼,趙長容數次想突出戰群追趕風華都未得逞。張夢塵無奈,也打起精神獨鬥鐵針和楊葉,把趙長容和裘望海留給了歐陽天方。他「七夢藏形術」飄逸詭奇,楊葉內力已傷,其實傷更重於裘望海,不一時便中了張夢塵一記「點塵指」,眉心鮮血暴出而死。鐵針大怒,轉柔為剛,一招「下斷福地,上衝清虛」急欲制張夢塵於死地,不知正中了張夢塵的圈套,給他袖中銀針穿喉。

張夢塵轉身看時,正是歐陽天方力劈趙長容胸前三大穴道,趙長容一時不及回防,穴道中擊,暈死過去。旁邊的裘望海紅了雙眼,「飛鷹撼天」十四腿全數踢在歐陽天方胸口,歐陽天方慘笑一聲道:「好剛猛的腿法!」飛吐鮮血而亡。裘望海也力盡倒地。

張夢塵眼見橫屍一地,幽幽嘆道:「歷來江山一戰,英雄一怒,便可憐了多少生靈!」回身欲退,忽然他心口一痛,憤然回身一擊,得意絕技「點塵指」全力施展,身後的裘望海胸口中指,倒飛一丈,鮮血從胸口噴了出來。

張夢塵怒道:「虧你成名英雄,好生的卑鄙!」

裘望海咧開嘴艱難的笑道:「我功力已盡,不如此何以殺你?你身為漢人,屈膝為那效忠蒙古的魔頭作奴才,老子不要什麼名頭,就是看不慣你這樣的狗東西!」

張夢塵無言半晌,仰天悽然一笑道:「原來如此,姑蘇張夢塵以漢人之身行漢奸之事,死不足惜?」

他猛的狂笑數聲道:「你又怎知我是漢人?我阿科臺蒙古英雄博而忽之後,大元當政為朝,我投效本族,何來屈膝為奴之說?」

裘望海一驚之下,苦笑連聲,吐血死去。

張夢塵喃喃自語道:「若是二十年前不在姑蘇遇見紫塵,我又何苦自名夢塵?苦不能解脫,何等可笑?欲退而不能,蒙人之身行漢人禮節,糾纏二十年。只此一節,可知我不如宗主多矣!」

他仰天大笑,笑聲尚未停息,已然去了。

第二節

一乘輕轎在彎彎曲曲的小道上飛快的前行,黑衣的少年半步也不落下,眉間緊鎖,欲言又止。終於,他再也忍不住道:「你剛才何不讓我出手?歐陽伯身受重傷,恐怕難以輕易制服楊葉他們!」他說話的聲音壓抑不住,越來越高昂,便如斥責風華一般。

風華幽幽的說:「不是難以,歐陽先生根本不會有勝算。」

黑衣少年大驚道:「以歐陽伯的身手,逃走總不會不能罷?」

風華的聲音在轎中冷冷清清的:「歐陽先生的輕功定能脫身,但是歐陽先生不會逃走,現在已經過了一柱香的時分,歐陽先生還沒有追上來。他們和趙長容四人已經兩敗俱傷,恐怕一個也不能活著回來!縱然有活的,也絕不會是歐陽先生。他若勝,可饒趙長容不殺,他若敗,趙長容他們則必殺他,可是歐陽先生並未取勝趕來……」

淚湧上黑衣少年的雙目,他大怒道:「你既知如此,何以讓歐陽伯去送死!」轎子停了下來。

風華白晰的手從轎中猛的探出來,死死的抓著少年的右臂,狠狠的說:「歐陽先生從我兩歲的時候就抱我走遍江湖,你十四歲才見到他。歐陽先生的腿現每逢大雨時痛苦不堪,就是當年抱我遼東與十三鷹苦戰時留下的後患。歐陽先生的內人就是在帶著我入天山求醫時為仇家乘虛而入姦殺。歐陽先生……」他的指甲已經深深陷進少年臂上的肌肉裡,雙目若赤,低低的喝道:「生為我家之人,死為我家之鬼,當死之時,莫說歐陽先生,你我也當毫不猶豫!死一人,要有一人之價而已!當死則死,只不能白死!明白麼?已經死了很多人……」他說,「今天一定要見到紫薇,有人阻攔,則遇佛殺佛,遇祖殺祖!」

少年驚恐萬分,半晌,他拉開風華的手,忽然看見風華白細柔軟的掌心竟然有四個鮮紅的指甲痕,當是風華自己攥拳之時留下的!他拉著風華的手,一時竟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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