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賈伯光的妻子焦淑紅帶著女兒小雪來通南了。
賈伯光悄悄跟妻子開了個玩笑:「‘收公糧’來啦?」
焦淑紅卻沒心情開玩笑,嘆氣道:「我們家老爺子,氣死我了!」
來之前,焦淑紅跟老爺子焦震山慪了一肚子氣。
焦淑紅的父親焦震山也是南下幹部,退休之前是永泰縣的老縣長,那一代老幹部到80、90年代基本都退出了政壇,這些人多年為官,也提拔了不少人,本以為退下來之後,一切都會得到很好的關照,卻沒想到官場真的是人走茶涼,這些老幹部中,自己兒女爭氣,混了個一官半職的還好些,要是沒當官的,就大都是安排在國營工廠當工人或企業幹部,卻沒想到隨著市場經濟發展,「工人」這一曾經是最鐵的「鐵飯碗」,成了最先被打爛的泥飯碗。
焦震山生有三男二女,大兒子焦建國在企業工作,效益不行,提前內退了;大女兒焦安娜跟丈夫離婚了,日子過得也不好;二兒子焦勝利現在是一個派出所副所長;三兒子焦躍進跟人合夥做生意,慘淡經營。現在看來,五個兒女,還就小女兒焦淑紅過得好一點,在縣法院工作,丈夫還是個常務副縣長。
焦淑紅也曾經是幽州柴油機廠的黨辦主任,後來想辦法調到了永泰縣法院。現在,幽州柴油機廠早已衰敗,一個三千多工人的廠子,現在只剩下區區200來號人在苦苦掙扎,早就不生產柴油機了,給一家汽車廠生產幾個小配件,隨時有可能被人擠掉。
焦家現在唯一能撐得住門面的,就是焦淑紅的丈夫賈伯光了,就這個賈伯光,前段日子還被人擠出了幽州市第二大縣永泰縣,跑到通南縣這個窮縣來當副縣長,用一句土話,叫「冷水洗,越洗越縮。」
焦淑紅就特別希望賈伯光不要再跟人鬥了,好好當官,這個官也不求當大,好好穩住這個常務副縣長就得了,可不能再被人搞下去了。
跟老爺子慪氣,為的是老爺子居然把永泰縣縣委書記陳志明給罵了!
本來,縣老幹局組織老幹部開一次座談會,縣委書記都親自來了,已經很給老幹部們面子了,老幹部們說幾句面子上的話,大家走個過場不就得了,沒想到,就在這個座談會上,有幾個老幹部居然認認真真給縣委提意見,尤其是焦震山,還越說越激動,質問起陳志明:「你們現在這些個幹部,有幾個不貪不撈的?你們的兒女,又有幾個下崗待業的?你們還記不記得自己是員?你們身上還有沒有一點員的氣味?」
陳志明的臉色就很難看,老幹局局長嚇得臉都白了,連聲勸:「老焦,老焦,過了,過了。」
焦震山就破口大罵:「過你媽拉的b!這會老子不開了!」就帶頭退場,許多老幹部也就跟著退場!
事情傳開了,焦淑紅就回家跟父親吵,說:「你這樣子,人家還以為你是替伯光出氣,這樣對伯光影響不好!」
焦震山還嘴硬:「怕什麼?伯光都不在永泰縣了,還怕他個鳥?」
焦震山老婆是被焦震山罵了一輩子的人,急得只會落淚,卻不敢說他。家裡也只有這個小女兒敢跟老頭子發躁。
「老爺天!」焦淑紅氣道:「你,還有老媽,年齡越來越大,身體越來越差,還得求他們給你簽字報銷醫藥費呢,你女兒我還在縣裡工作呢,你說我們怕不怕?」
老爺子就發怒:「你們都是些沒出息的東西,滾,都給我滾蛋!」
焦淑紅就到通南縣來了,一來是散心,二來也是想把這事告訴伯光,看看要不要做點補救工作?
賈伯光聽了這事就搖頭:「老爺子怎麼能這樣?」
焦淑紅問:「你要不要做點補救工作?」
「怎麼補救?」賈伯光道,「算了,已經這樣了,不管他了!」
就問女兒:「小雪,爸爸明天帶你去爬山怎麼樣?」
小雪就拍著小手:「好耶,明天爬山去嘍!」
焦淑紅問:「爬什麼山?」
賈伯光眼光就有些曖昧:「你說呢?」
焦淑紅反應過來,臉就有些發燙,就催女兒早點睡覺。
二口子等女兒睡沉了,這才開始「爬山」,很是親熱了一回。「小別勝新婚」這話還是很有道理的。
過後,焦淑紅滿意地道:「蕭長春,你還行,看來沒打野食。」
「蕭長春」是她對賈伯光的戲稱,因為「焦淑紅」的名字與作家浩然的小說《豔陽天》中的女主角同名,而女主角愛上了男主角蕭長春,所以,焦淑紅就戲稱賈伯光為「蕭長春」,這是夫妻間的一個秘密,也是二人感情一直很好的一個因素。
他們這一代上世紀60年代出生的人,少年時能讀到的最好的小說,就是《豔陽天》了,對書中男女主角間樸素真摯的愛情,都有刻骨銘心的印象。
「這是什麼話?」賈伯光道:「你以為現在所有當官的都亂搞女人?」
焦淑紅道:「反正,我聽說陳志明在外面有女人,胡軍(永泰縣縣長)在外面也有女人。」
然後,親熱地依偎在賈伯光胸前:「管他們呢!我相信我的蕭長春不會亂搞!」
賈伯光就緊緊抱住妻子:「放心,蕭長春只搞焦淑紅,不會亂搞別的女人!」
焦淑紅就在賈伯光身上狠掐了一把。
賈伯光就喊了一聲。
焦淑紅趕緊「噓」了一聲,「別吵醒了女兒。」
賈伯光就問:「女兒學習怎麼樣?」
「不錯,還是班幹部呢。」
賈伯光就道:「家裡都靠你,辛苦你了!」
焦淑紅道:「辛苦點沒什麼,就是為你擔心。」
「擔心我什麼?」
「伯光,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太直了,在官場上,你這樣的人是要吃虧的。」
「是,」賈伯光也承認,「要不怎麼會被人搞到這個窮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