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洪城,牛三立直接回了冠山鄉,專心抓鄉里的工作,建水泥廠的事,提也不提了。www.qb5200.org
也不再跟成秋林、趙鑾雄商議取證的事了,就當沒這回事。
給張珏打了個電話,提醒她凡事小心,照顧好母親和弟弟,另外,要有點耐心。
張珏聽懂了,道:「我記住了。」
另外,也給陸海濤打了電話,表示水泥廠的事不急,先放一放,也請陸總不要再找什麼關係了,免得驚動了什麼人。
陸海濤也聽明白了,道:「好,我等你的訊息。」
證據是交上去了,下一步,就看朱書記的了。
確切地說,是看省裡的了。
在幽州市委、市政府不遠處,有一座小學,稱之為「幽師附小」。
市裡幾乎所有有權、有勢、有錢的人家的小孩,基本上都在這所小學唸書。
因此,每到上學、放學的高峰期,校門口附近都停滿了各種接、送小學生的車輛。
每到此時,區交警大隊會有專人在此引導交通。
曾有一位交警為保護一位小學生而受了傷,而那位學生正好是一位副市長家的孩子。
這位交警因此而立功受獎,後來還被提拔到了領導崗位。
皮蛋疤子的兒子,就在幽師附小念書。
此時,一輛黑色的「公爵王」就停在學校的路邊。
車內坐著一箇中年男人,一邊聽著歌,一邊閉目養神。從正面看,此人相貌堂堂。只是,在他的左側面部,有一條長長的疤痕。
此人正是皮蛋疤子。此時,他坐在車內,不為別的,就是和大多數學生家長一樣,等著兒子放學。
其實,皮蛋疤子有司機,接送孩子的事,那用得著他親歷親為?
但是,皮蛋疤子就是喜歡幹這事,只要有時間,他就要來接兒子,將兒子送回家之後,再去應酬別的事。
沒人知道這是為什麼,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他喜歡兒子看到他時驚喜地撲向他懷抱的那種感覺。
這才叫親情啊。
想想自己小時候讀書時,是什麼情形?經常是早飯都沒得吃,餓著肚子去學校的。
放學回到家,父母擺弄的是臭皮蛋,迎接他的是不滿的目光甚至怒罵。
因為他從小就不好好讀書,從上就跟「十字街」的「羅漢」們混在一起。
後來認識了「鐵柺李」大哥,更沒心思讀書了,跟著大哥打打殺殺,直到有一天,大哥被政府抓了,判了死刑。他則因為年齡小,進了「少管所」。
因為幽州看守所建在一座山上,幽州土話,進看守所叫「上山」,坐牢叫「吃老米」。
皮蛋疤子也終於「上山」了,終於開始「吃老米」,終於應驗了父親那句話:「你個打短命的早晚要上山吃老米!」
父親還有一個動作也是他終身難忘的:父親發怒時,會一腳將一個臭皮蛋踩得粉碎,然後衝他吼道:「做羅漢的,早晚都是這個下場!」
「少管所」裡,一萬伏的電網,五十釐米厚的高牆,六道實心的鐵門,統一的灰色豎條衣服,還有軍事化的管理,讓一些問題少年受到了震懾,整天痛哭流涕,哭著喊著要悔過自新,皮蛋疤子和幾個兄弟將這種人輕蔑地視之為「沒卵用的」。
皮蛋疤子對「吃老米」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鐵柺李」大哥就是吃過老米的人,在「鐵柺李」大哥手下,也有不少是吃過老米的人,而沒吃過老米的人,說話都不怎麼響哩。
終於,他也是吃過老米的人了!
在「少管所」裡最大的「收穫」,一是結拜了幾位「兄弟」,這其中就有馬哥、墩子;二是開了「眼界」,知道除了打打殺殺,其實還有許多事是自己沒幹過的,比如搶碼頭,開場子,玩女人,飈車,多他媽刺激啊!
幾個兄弟都很是期待:媽的,人家能幹,我們為什麼不能幹?
很是期待啊!
暗自發誓:出去後要做「大事」!
想要提前出去,就得表現好,「表現好」與「表現不好」,也是有講究的,如果家裡有人能通過關係打通某個管教幹部,那也是一種「表現好」,可惜,皮蛋疤子父母不可能這樣做,不能指望這個。
還有一種「表現好」,是裝出來的,裝作積極參加勞動,所謂「以汗水洗滌靈魂」;裝作深刻懺悔過去的罪行,愧對父母的養育之恩;也裝作感激管教幹部,讚頌他們比自己的父母還要親……
正是在這種裝的過程中,皮蛋疤子的心智成熟了,完成了從一個少年犯到男人的轉變。
提前出獄後,依然還得「裝」,定期到派出所報到,為的是得到一個好的鑑定。
終於,刑期滿了,皮蛋疤子開始了自己的行動,哥幾個開始佔碼頭,先是搞賭博機,後來搞移動賭場,有時是在高檔賓館,有時是在鄉下,向賭博者提供賭場兼賭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