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要從半年前開始說起。那一天,青柳雅春一如往常開著貨車,沿送貨路線前進。此時手機響了,在制服左邊的口袋不停震動,並且發出閃光與聲音,彷佛像只小動物。青柳心想,或許是剛剛放了貨物招領通知單的那戶人家打來的吧。
青柳以右手抓起手機,將車子開過一條狹窄的單行道,在十字路口左轉便停車,迅速按下通話鍵。
“你就是青柳嗎?”手機中傳來男人的聲音。
“啊,是的。請問您是哪位?”青柳雅春在回答的同時,腦中浮現了當初被新聞節目大肆報導的回憶,感覺胃開始收縮,臉部肌肉緊繃。被媒體炒成風雲人物的那段期間,真的非常難熬。當時公司剛開始將送貨員的管理資訊系統化,在管理系統中只要搜尋一下便可以找到每一個送貨員的負責區域、排班表及手機號碼。雖然該系統只有公司員工與簽約的送貨員才有使用許可權,但不知怎麼搞的,青柳的送貨路線資料遭人盜取,並外流出去。
從此不但送貨路上常常有人攔阻,手機也老是接到與工作無關的電話。有些固然是好意為自己加油打氣,卻也不乏警告自己別太囂張的威脅電話。而不論哪一種,都讓青柳疲於應付。最近電視漸漸不再報導自己的事情,像這樣的電話也幾乎銷聲匿跡,才讓他好不容易有鬆一口氣的感覺。一想到這可能又是類似的電話,青柳便煩躁不已。
“請問您是哪位?”青柳再次詢問。
“你要送貨送到什麼時候?”
“有些貨物必須在指定時間送達,所以會送到晚上九點或十點。”青柳坦言。
電話的另一頭傳來冷笑。“我的意思是你要在那家公司待到什麼時候?”
“待到什麼時候是什麼意思?”
“快辭職吧,別把我惹火了。”電話的另一頭說:“要是惹火我,你就麻煩大了。”接著,電話便結束通話了,青柳只能愣愣地看著手機。
“這算什麼?好奇怪的威脅。”森田說道,兩手還是將薯條折成v字形。
“一開始,我當然以為這只是普通的惡作劇電話。”
“後來發現不是?”
“我快被煩死了。不但我常常接到威脅電話,公司也常接到‘快把青柳開除’的電話。這樣也就算了,後來就連在工作上也發生了詭異的事。”
“詭異的事?”
“我要送的貨物突然變多了。”
“上門的生意變多,不是很好嗎?”
青柳一邊將原本裝著薯條的盒子壓平迭好,一邊說:“是我負責的那個區域的貨物突然爆量,委託單上的筆跡都很像,寄出地點都是東京,而且不知為什麼,寄件者一欄都寫我的名字。”
“跟你同名同姓?”森田皺眉說,“不可能吧?貨物內容是什麼?”
“都是些羊羹、酒之類的,沒有什麼可疑物品。可是,收到的人都不知道為什麼會收到這些東西,而且寄件者是我的名字,感覺也很不舒服。要怎麼處理這些包裹,公司也很煩惱。”
“以惡作劇來說,也太捨得花錢了。”
“很恐怖吧?”
“真是莫名其妙。”森田森吾聳聳肩,伸手在鬈髮上抓了抓。“不過,你也沒必要辭職吧?”
“打電話來騷擾我的人又威脅我,如果我不辭職,將會發生更麻煩的事。當然公司報了警,但我還是決定辭職了。”
“我還是想再說一次,你沒必要就這麼辭職吧?”
“是啊,話是沒錯。”青柳老實地點點頭。像這種毫無道理可言的威脅,根本沒有必要乖乖聽從。“你大可不必辭職的。”
“老實說,或許是我自己剛好在找一個離開的機會吧。”
“好像乖孩子都會幹這種事呢。平常努力把工作做到最好,卻會在某一天突然想要丟下一切不管了。”
學生時代的老友森田森吾這種一口咬定的言詞,跟不負責任的態度突然讓青柳雅春好懷念,心情不禁愉快了起來。
“在我的遞送區域裡面,有一位稻井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