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大哥你要當心。有時候越是想筆直往前走,卻反而會偏離原來的道路。人生也差不多。想要筆直地走正道,卻往往會走上歧途。不過,如果滿腦子就想著要走歪路,那麼人生便真的會徹底地扭曲。”
“就像是隻會投曲線球的投手一樣。”
“不過那也比只會投直線球的投手要來得強。”
“因為那球只會逐漸墜落嗎?”
車速漸漸放慢,逐漸向路邊靠近,已經到了我公司附近。
“你的朋友有跟別人通報過那柵欄很危險的事嗎?比如市政府或者縣政府的機關。”我必須確認這一點。
“誰知道呢。我想那個大叔是盼望著最好別人都碰到跟他一樣的事。”
“那真是太好了。”
“那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開玩笑。”
我的腦海中回憶起曾經看過的一個電視節目。記憶中那時我還是個初中生,還單純地相信著春跟我一樣都流淌著父親的血液。我一個人坐在餐桌前開啟電視,當時播出的就是那個節目。那是一檔以普通人為題材的紀實節目。內容是講述一個女子高中生在知道自己是母親的“拖油瓶”之後,去見了自己的親生父親。
想去見生平從未謀面的父親——我實在無法理解她的這種心情。我總覺得,那是對撫養她、並投注了十多年感情的“養父”的一種輕視,因此心中對她這種做法是不屑的。
而最後,她終於如願見到了自己的生父,而那令人感動的會面地點便是在某座著名的橋上。
那位生父比想像中還要年輕,雖然他的臉用馬賽克處理過,但即使沒有旁白解說,從他那挺拔颯爽的身材也一眼便可知這是個出色的白領。
當那個女孩子欣喜的表情出現在電視螢幕上時,十多歲的我也立刻感受到:“這孩子一定早就想要麻雀變鳳凰。”我惡劣地猜測著她的心思,“她一定是期待這次見面能夠讓自己不費吹灰之力地迎來足以改變自己平庸人生的巨大變化。”
繼父在女孩去見親生父親的時候,卻是自心底流露出不安。而電視螢幕裡也對那不安的表情給出了特寫。雖然他故作鎮定地望著家裡的時鐘,但誰都看得出,他正落魄地祈禱著女孩能夠快點回家。
深夜時分,女兒終於到家,繼父溫柔地迎接了她的歸來。“歡迎回來。”他伸出手,疲勞的臉上硬擠出一絲笑容。看到這一幕,當時還是初中生的我一邊咔嚓咔嚓地嚼著花林糖[注],一邊揉著眼睛暗自欽佩:“啊,這個爸爸真是太偉大了。”
[注:花林糖,一種油炸糖點心。]
女兒帶著拘謹與害羞和繼父握手的場景十分美好。
而另外印象更為深刻的,卻是之後的發展。
電視裡還播出了他們之後的生活場景,其中有一段是關於他們父女吵架。要說是吵架,其實無非是父親要女兒注意生活方面的習慣,而女兒也很不服氣地頂嘴而已。但不知是否因為興奮,或者是因為在攝像機前被父親責罵感到沒面子,女兒竟然脫口而出:“平白無故的外人少擺父親的架子。”
“誒?”我這個電視機前的觀眾因為太過震驚,不小心弄碎了手上的花林糖。“這話……”我不安地想,“這種話一說出口什麼都完了。”
電視螢幕中,那對父女最後還是和好了。最終,我還是看到了煽情的結尾,電視臺的製作似乎就差沒在螢幕上打出:“這是多麼值得觀看的節目”之類的字幕了。但我的腦中,卻還是重複著女兒的那句話,它沉重地壓在我心頭,令我感得悶悶的。為了儘快地忘記這不愉快,我拼命地嚼著花林糖。但是,它卻依舊盤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