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在深夜造訪這座常在靈異話題裡出現的橋,這男人同樣很可能。
“我是……”他並沒有膽怯猶疑,似乎我們只不過是在白天的公園裡碰到一般自然,“我很久沒回仙台了,所以出來散散步。”
“散步?這種時候?”
“我特別喜歡走路。”
“這裡又黑又偏僻,你不覺得害怕嗎?”我把自己的問題放在一邊。
“我倒是覺得沒什麼,並沒有什麼可怕的地方啊。”
“像我從小就對這鬼地方害怕得要死。”我開著玩笑想要矇混過關。
“不是的。”他低下頭,“我幾年前去過一個奇怪的島,在那裡學到了很多東西。”
他大概是來自宣傳宗教信仰的團體吧,我想到這點,不自覺地擺出防禦的姿勢。眼前的這個男人看起來似乎並不是什麼壞人,但他說的話卻總有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而這些詭異的好人往往都會散播些邪教思想,所以不得不防。
他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說道:“我不是來傳教的。”又說,“未來,取決於神明的配方。”[注]
[注:請參考伊坂幸太郎的作品《奧杜邦的祈禱》。]
他並沒有因我訝異的表情而生氣。
“配方……”我因這出乎意料的詞語而驚訝。
“在那個島上我終於知道,未來取決於神明的配方成分,不,是已經決定好的。所以,我們再如何慌張都是無濟於事。”
“神明的配方?”
“取決於神明的配方。”
我突然覺得眼前的人或許是幻覺。因為我對這黑夜、這深谷過於恐懼,於是自行創造出來一個垂著頭的青年。但是,我卻清楚地感覺到,“神明的配方”這個詞語正輕輕地融入我的心底,帶來了莫名的安心感。我並沒有太過焦慮,反而開始思考起最初到底是取決於什麼人——或者說是誰的配方。而他則繼續著那個島的話題。“我夢見自己追逐著一個胸前夾著打火機的兔女郎到了一個未知的國度。”這是一個奇妙的故事,聽起來就像是荒誕無稽的遊記。等說到能夠預知未來的稻草人登場後,我不由爆笑出聲。但是,這個故事用來打發時間還真不錯。
“雖然這個故事很有趣,但我並不理解其中的寓意。”聽完後我發表了自己的評論。
“並沒有什麼寓意。”
“明明是個寓言故事啊?”
“是的。”他似乎已經很習慣別人的不解,然後他告訴我,他現在在東京一家專配畫框的店裡打工。
“那裡的欄杆很危險呢。”他指著我正碰觸的欄杆。
“我正是為確認這個而來。”
“確認有沒有修好?”
“確認還沒有被修好。”我說,“我不希望它被修好,所以才來的。”
“你是想做什麼壞事嗎?”他似乎領會了我的意圖,但口氣中卻並沒有責難,當然,他對此似乎也並不怎麼關心。我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而是朝我來的方向走去:“要不要我送你?”我本以為他會拒絕,不想他卻欣然回答:“方便嗎?”
“如果你覺得方便的話。”
“其實我的確抱著一絲這樣的期待,我走得有點累了。”
我讓那個男人上車,然後發動起引擎。他在車站附近下了車。車上,他又跟我講述了很多意味深長的故事,但最終,我們還是沒有交換彼此的名字。
回到自己所住的公寓,等待我的是一間黑漆漆的屋子。我開啟燈,望向座鐘,已經是深夜二點了。鐘上的企鵝依舊在向我敬禮,雖然此刻我已然回家,但它似乎依舊在對我說:“請走好。”配方,我沉浸在這個詞語的音節裡。未來,取決於神明的配方。也就是說,在我心底的那個念頭或許是因為有人給了我指示——“去幹吧!”——我看見了這樣的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