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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火犯(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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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有人在敲我的臉頰。好煩啊,我甚是不悅,心頭無名火起,睜開了眼,卻發現面前站著鄉田順子——她正在用塑膠瓶敲我的臉。

我發現我整個人都靠在長椅上,慌忙直起上半身,然後一邊活動著頭頸,一邊揉眼睛。頭還是痛得厲害,肩膀僵硬得好像並不長在身上。鄉田順子俯身看著我,彷彿我是個完全派不上用場的男人:“睡得真沉。”

我的確是睡著了,因此無可辯駁,只得自吹自擂地道:“在這種地方也能睡著,我真是太佩服自己了。”我環視周圍,尋找著弟弟的身影,同時觀察著工藝大樓。春不在,大樓也沒有起火。我隱約記得春曾經站在那片水泥牆邊,但那裡也沒有留下春的任何蹤跡。其實,我自己都不知道那一切是否真的發生過。

“你……”我站起身,“還是來了。”

“我擔心春。”她的行動準則永遠只有一條。

“春去哪兒了?我記得好像看見他在那個拐角的地方出現過。實際上我們是來抓那個縱火犯的。那裡有一棟大樓,就是那個細長的十層高的。那裡有可能會被放火。”我說得比平時要快很多,頭依舊沉沉的,為了趕走這沉重感,我強迫自己飛快地說著。

鄉田順子嘆了口氣,她的氣似乎永遠嘆不完。

“你好像有了什麼覺悟。”

“我已經做好覺悟了。”看著她認真的表情,我開始驚慌。並不是因為被美女凝視,而是我知道,她的覺悟一定不會是令人愉快的事。

“其實,他懇求我不要告訴泉水哥。”

“被誰?”我嘴上這麼問,但心底卻早已有了答案。

“被春。”

“到底不要告訴我什麼?”

“不要告訴你春所做的一切。”

“難道是……”我突然福至心靈,“塗鴉的事?”

這真是令人討厭的夜晚。頭疼、肩膀痛、睡得不舒服、沒有月亮……真是令人討厭的夜晚啊……我突然很想逃。

“最近仙台這裡出現了很多奇怪的塗鴉。內容都是英文,散步在各個地點。這些塗鴉和縱火事件有著直接關係。而畫這些塗鴉的人就是春,是這樣嗎?”

如果是這件事,雖然我不願意承認,但早就有察覺。

“是的。”她雖然點頭,卻表現得有些失望,彷彿我是一個無法理解她思路的壞學生。

“並不只是這樣?”我小心翼翼地望著鄉田順子的臉,雖然只是短短數秒,我卻覺得我們彼此相對了好幾個小時。

“難道縱火也是?難道縱火的也是春?”我終於說出口,無數次不許自己往這方面思考的可怕想象,終於還是探出了頭。

她點點頭。

我的眼前一片慘白,隨即又如置身於無邊的黑暗,就像是一個電燈泡在腦中破裂一般。雙腳如灌鉛般沉重,似乎當場就要陷入萬劫不復。

“我親眼看見的。”

“我不想聽。”

“就是之前春和泉水哥在西口那個補習學校的時候。”

“我說了我不想聽你還說!”

“我看見是春對那座大樓放的火。”

“所以我說我不想聽!”

“他應該是把汽油裝在塑膠瓶裡,然後澆在牆邊的紙堆上,再用打火機點燃。”

我恍惚地看著身邊的塑膠瓶,裡面裝的應該是普通的飲用水。上一次也一樣。只有春手上的那個塑膠瓶裡裝的是汽油。這麼說起來,我突然想起,在東北研習那裡埋伏的時候,我曾經想喝春手裡的那瓶液體,而春則大發雷霆,甚至說我喝了會死。——也就是說,我曾經差點喝下汽油?

“為什麼春要放火燒那些建築?”

“春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她又一次重複這句話,“一定是這樣的。那本筆記本也是。之前在那個房間裡,你跟我說,我所看到的地圖上的印記表示的是起火地點時,我真是不寒而慄。”

“太多了。”我回答,“目前發生的縱火事件並沒有三十多起。那地圖上的標記太多了。”

“那這麼想怎麼樣?那地圖上標出的並不是已經起火的地點。”

“也就是說……?”

“那副地圖表示的或許是今後他要去放火的地點。”

我再一次啞口無言。

“如果春就是縱火犯,那這個說法是可以成立。”

我此刻的臉色一定只能用難看到極點來形容。我眨著眼,努力地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從我口中冒出的卻僅僅是“但是……”、“那……”之類的詞語,我感到狼狽不堪。從嘴巴到鼻子,從肛門到尿道,我體內的力氣正從身上每一個毛孔中流失,而取而代之滲入的,是漆黑而憂鬱的液體。我真的很害怕會在那液體中溺死。我努力地想要站定,卻依舊因為顫抖而趔趄。

鄉田順子什麼都沒有說。她那雙大眼睜得圓圓的,嘴唇固執地擰著。“不要張嘴”,我很想這麼對她說,一旦張開嘴,哪怕只張開一絲縫隙,你都會被這無盡的憂鬱所吞噬。

“春是縱火犯。”

“春是縱火犯嗎?”

“我看見的。”

“他讓你不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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