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智子一連飲盡了好幾杯大杯啤酒,還不到一個鐘頭就滿臉通紅,整個人活潑了起來。我們聊著工作的進度、抱怨課長,還有平田的轉變,突然她說:「前一陣子我去相親了。」
眼前正在烤雞肉串的年輕店員向這邊瞄了一眼,不知道是因為對「相親」這個單字有反應,還是對滿智子有興趣,又或者是對滿智子有興趣,又聽到「相親」這個單字而有了反應。可以確定的是,他在一瞬間將注意力從烤雞肉串上移轉到滿智子身上。認真一點烤啊。被火烤著的雞應該也是這麼想的。你到底有沒有好好烤我?
「沒想到滿智子會去相親,真是意外。對方是怎麼樣的人?」
「告訴你喔,」滿智子拉高分貝說:「一聽說他是個開業醫師,又擁有自己的房子,我可是抱著很大的期望。沒想到卻是個年過四十的肥胖男,腦滿腸肥的,嚇死我了。」
「見面之前不知道嗎?」
「一般只要聽到開業醫生又有自己的房子,就覺得其它條件可以放寬一點啊,不是這樣嗎?」
「那妳就把條件放寬一點不就好了嗎?」
「而且啊,後來還是對方主動回絕這門婚事的。」說完滿智子豪邁地將剩下的半杯啤酒一飲而盡。
「真是出乎意料啊。」
「我也很意外啊。」
「不過,反正妳本來也打算回絕的,這樣不是正好嗎?」
「心裡不舒服。」
哦,是嗎?我在心裡默想。接著滿智子候地站了起來。
「怎麼了?」我說。只見滿智子愉快地說:「排!尿!」我姐道她想去廁所,但是應該有更好聽的說法吧。她起身邁出腳步後,還踉蹌了一下。
「那是你女朋友嗎?」左側的人向我搭訕。轉過頭去,我看到旁邊坐了個比我年輕好幾歲的長髮年輕人。他一個人來,面前擺著一杯威士忌。像這種獨自在居酒屋裡喝著威士忌的人有點怪怪的,不過光就外表而言,他或許可以被歸類為帥氣的那一類。
「不,她是我同事。」我慎選用詞,小心翼翼地回答,一邊猜測著對方的意圖和目的。用用你的腦啊,馬蓋先。如果對方是危險人物,眼前的醬油瓶能不能以當作武器?我偷偷想著這些似乎無用的對策。因為如果是馬蓋先,一定也會這麼做的。
「我想也是。」長髮男明顯地瞧不起我。「像你這麼不靈光的樣子,跟她實在太不相配了。」
沒想到居然有人會當著對方的面這麼說,我聽到十分新奇。「好像真的很不相配喔。」
「真可惜。」男子摸了摸耳後的頭髮,動作像女人一樣。「我想發動攻勢,可以吧。」
「發動攻勢這樣的說法聽起來還滿可愛的。不過,她好像對我有意思。」我突然想作弄他。所以隨口胡講了一下。
試試看好了,我在心裡想著。雖然滿智子不可能對我有好感,就像我不可能對亂翻垃圾的烏鴉有好感一樣,不過或許我可以操控她說的話。於是我決定把對地下鐵的老人、平田、通勤電車裡戴耳機的年輕人做的事,對滿智子再試一次。
幾分鐘後,滿智子從廁所出來了,回到我旁邊的座位。我一直看著她,應該說是瞪著她。腦海中想象自己潛進了滿智子的身體裡,不久嵐覺臉頰震動了一下。我迅速地吸了一口氣。立刻閉氣,腦中浮現一句臨時想出的臺詞。
滿智子沒有多久就說出了那句臺詞。
「安藤,我喜歡你,可以認真的和我交往嗎?」
她柔軟的嘴唇一閉一闔,一字一句非常清楚。
正在烤雞肉串的店員突然發出了聲響,似乎是竹籤掉到地上了。雞肉一定在想「喂!拜託你小心一點啊!」我感覺背後的長髮男似乎吞了一口口水,聽到他「啊?」的一聲。
我也同樣感到震驚。果然和我想的一樣,接受這個事實的同時,我也仍然驚訝不已。不過還是裝得若無其事,連眉毛都不動一下,精神十足地說:「這個啊,沒辦法耶。」接著又說:「不過還是很開心妳這麼說。」拿起賬單,起身對她說:「滿智子,差不多該走囉。」
「啊?已經要走啦?」滿智子毫不知惰,只是呆呆地回答。我斜眠偷瞄了長髮男,投以「看到了吧,事情就是這樣。」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