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魔王抓住我了。」
這時父親才發現事情的嚴重性,他加速馬力向前衝,拚了命地趕到宅邸。
我不得不想,這實在太相近了。歌曲裡的小孩就像現在的我,只有我聽覺到魔王的存在,但不管我怎麼嘶吼、大聲疾呼或是害怕得直打顫,身邊卻沒有人感覺到魔王的存在。
我忘記眼前火焰的存在,全身不停顫抖。拍頭,向上,天空中有雪,看起來馬上就要下一場大雨,但是空氣卻很乾燥。的佛這場火止住了即將落下的雨。
舒伯特的〈魔王〉裡,小孩最後怎麼樣了?我應該知道答案的,我問自己。我拉著自己的領子,逼問著「到底怎麼樣?」。
「死了不是嗎?」我回答道。在歌曲的最後,父親騎著馬抵達宅邸時,懷中的孩子已經死了。當時還是小孩的我,聽到這樣的結局只是屬到無比恐懼。如果像是〈放羊的孩子〉,因為說謊而招來悲劇,還比較能理解,但我不懂為什麼一個沒有做錯任何事的小孩居然會死。他發現了魔王的存在,並將這件事告訴父親,但卻仍然沒有機會獲救。
聽到消防車的警笛聲時,我不知道已經在現場站了多久。總之,遠方傳來了尖銳的警笛聲,我頓時清醒過來,搖了搖頭,以稍稍穩定的心情環顧著四周。
我看到了安德森。起初只看到一個在火焰對映下的黑影,過了一會見,一個清楚的輪廓和膚色的人形才浮現眼前。他在前方几公尺處,雙膝著地,看著眼前的平房。接著他站起來,轉過身來面對著圍觀民眾,望著我。
他虛弱地跨步,直提挺地向我走來,似乎是發現了我在現場。身材高大而體格壯碩的他拖著步伐,慢慢地靠近我。或許是心理作用吧,圍觀的民眾似乎都緊張了起來。
「安藤桑。」安德森站到我的面前說。
「啊——」我只能無意義地拉長著音。
「都燒光了。」他悲傷地皺著眉頭。
「啊——」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不知道該辯解些什麼,還是該怎麼道歉,我完全不知道。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坐倒在地上。
「你還好吧,安藤桑。」頭頂上方傳來了安德森的呼喚。
我抬起頭看著他。想說「對不起」,聲音卻出不來。他看起來很落寞,卻又堅毅地微笑著對我說:「人生在世,就是會有這種事呀。」
回到家後,潤也和詩織緊靠著坐在客廳裡。他們兩人坐在電視機前,看到我回來,潤也舉了舉手,說:「哥,你回來啦。」電視螢幕的光芒映照在兩人臉上,呈現紅綠色,也讓表情看起來很不安。
「哥,安德森他,」潤也劈頭就說。
「嗯,我剛才看見了。安德森他沒事。」
「那他家呢?」
「都燒光了,消防車也來了。」我的手機也總算是撿回來了。
「哥,我突然覺得好怕。」潤也雙眼盯著電視,頭也不回地說。也不管女朋友在身旁,說出了這麼洩氣的話。
「因為我們太害怕了,所以才一起看這部振奮人心的電影。」詩織也兩眼直視著電視說。
我看了看電視螢幕,那是一部描述人類和外層空間生物展開一場肉搏戰的電影。我曾經看過一次,但實在無法理解為什麼這部電影可以振奮人心。
「總而言之,在這個世界上,」潤也指著電視說:「人類是很團結的。」一副解說的語氣。
團結並不一定是壞事,我的腦中響起「duce」老闆說過的話。
「哥,人死了之後不知道會怎麼樣。」潤也突然冒出這句話,把我略了一跳。「怎麼會突然講到這個?」
「這部電影裡。好多人一個接著一個死掉。因為死得太容易了,所以好恐怖。」
「死後應該也會存在於某處吧。」
「某處是哪裡?」
「如果對他們打招呼『最近好嗎?』,應該也會回答吧。」
「對著死去的人說『最近好嗎?』聽起來好諷刺喔。」詩織無力地笑了。
「不過,比起被人遺忘,說不定偶爾這樣問問他們,他們會更高興吧。」我毫無根據地亂說。
「那我死後哥你也會不時像這樣和我說話吧。」
「潤也,最近好嗎?這樣嗎?那你會怎麼回答我?」
「我會回答你:『都已經死了,哪有什麼好不好?』」潤也笑了。
之後我回到房間,躺在床上,告訴自己「熄燈了」,然後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