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養侃侃而談的是「日本的未來」。他並沒有批判美國,而在敘述日本所潛在的經濟能力和技術能力,並針對獨特的精神性和情緒發表意見。犬養緩慢地說:「尼采曾經說過。任何民族,所有的民族都有自己獨特的語言來評論善與惡。而國家就是運用各種言語和謊言,來包裝善與惡。不管國家說什麼,都是謊言,不管國家擁有什麼,都是竊取而來的。」
又是尼采,我不由得心生警戒。之前「duce」老闆也曾經引用這位思想家的話。
「不要被國家騙了。我不會用任何謊言來向國民說明所謂的善與惡。用謊言搭起的橋樑,無法帶領我們走向未來。也可以說,以前的政治家都是為國民的意見、迷信和流行所效勞,而不是為真理效勞。政治家不是應該為未來效勞嗎?我不打算迎合國民,為什麼?因為這樣便無法架構未來。」
這是一種氛圍,我想。犬養所身處的國家、這個國家所身處的環境,營造出了一股接受犬養的氛圍,並且消除了隔閡。
「日本是唯一一個被投下原子彈的國家。」犬養說。「以前卻從來沒有一個政治人物在外交上將這個事實作為一個有效的武器。」他態度肯定地說。「我們是一群被馴養的動物。」
現場瀰漫著尷尬的氣氛,在瀰漫著一味順從和不負責任的社會中,這種肯定的語氣讓人好不痛快。
用用你的腦啊,馬蓋先。我拚命地想,顧不得叉子還叉在義大利麵上,動彈不得。接著我嘗試了幾次腹語術。雖然前幾天實驗的時候,我已經知道透過電視螢幕並不能使用腹語術,但是卻不由得想繼續嘗試。
我將自己和犬養重迭在一起,屏住呼吸,在口中喃喃自語。雖然我想不出該說些什麼,但不能讓犬養繼續發表言論了。重複愈了幾次之後,我屏住了氣息。
心跳愈來愈快,有種不好的預感。我開始想象犬養繼續說下去的話會怎麼樣。「最後,」犬養以極其威嚴、魅力的聲音說:「我想引用一首我最喜歡的宮澤賢治的詩。」來了。我驚訝地幾乎都忘了呼吸,上半身也晃動了一下。就像抑制河川氾濫的水壩潰堤,卻只能在一旁觀望,什麼事也做不了,那種暢快的絕望快擊潰了我。
「諸君啊,」我看著犬養的嘴型在動。
終於來了,我擺好姿勢等著,咬著牙,緊緊握住叉子。
電視裡的犬養彷佛對著我微笑,一口氣念出了那首詩的後半段。「這股抖擻的,從屬於諸君的未來國度吹來的,」
接著犬養清楚而大聲的:「透明而純淨的風,感受到了嗎?」
我瞪大雙眼看著電視螢幕。雖然正視著電視,但是映在我眼中卻是安德森那棟硃紅色火光耀眼的平房。
就像河水從崩潰的水壩傾洩而出一般,窗外突然傳來驚人的澎湃雨聲。真是陣唐突的雨。
回過神來,看見了一個面目猙獰的形象。帶著一絲悲壯和懇切的表情。心想,是魔王嗎?仔細一看,原來電視螢幕上是自己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