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芳璐終於說出了這些話,暗暗地覷了一眼簡凡,卻見得簡凡神情有幾分失落,手端著紙杯卻忘了往嘴邊放,這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用說是心疼嘍。連何芳璐也覺得可惜,不過各為其主,自己只能站在九鼎的一邊了。輕聲安慰道:「簡凡,對不起,這就是生意。」
「生意!?何秘書,當天咱們都在座對吧?我已經明顯告訴大家,這不是羅家醬坊的手藝,這是個仿製的,難道這麼著騙人也是生意?這倒新鮮了,我和我爸賣飯也十幾年了,沒聽說過這種生意。」簡凡沒好氣地說了句,茶杯頓到了茶几上,話裡幾分慍怒,這事,怕是沒法子挽回了,蔣九鼎擴張的速度要大大出乎他的預料了。
慍怒之下,稱呼也跟著變了,何芳璐早預料到了攤牌之後這種不歡而散的結果,這個朋友或許到頭了。悻悻地合上了電腦,雙手交叉在辦公桌上,儘量緩和著口氣說道:「簡凡,蔣總剛才打電話的時候預料到你會提及此事,他同意再給你一部分補償,按純利潤的百分之五提成給你,也就是二十萬左右,你考慮一下,如果可以的話,我可以以諮詢費的形式給你個人轉賬,不過條件是,以後這份羅家醬方再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從交情又轉回了生意,對於簡凡來說又是一個未曾料及的結果,一下子把簡凡說愣了,愣神地看著何芳璐一本正經的臉色,八成自己是無意而來,而對方已經早有準備。
簡凡猛地撲哧一聲笑了,笑著側著頭說了句:「咱們都理解錯了看來,我把你們當朋友了,你們把我當債主了……呵呵,何秘書,你和朋友討價還價的時候,是不是都這個姿態?」
何芳璐一下子省得自己有點過於做作了,看著簡凡驚怒之後又是笑得有點不屑,還真是沒法子揣摩了,悻悻地說了句:「你不會真清高到連錢都不要的份上了吧?這個價格已經是你賣方子價格的四倍了,如果這個方子在你手裡,不過也是廢紙一張,你……」
被簡凡刺|激了一句,何芳璐也把真實的想法說出來了。
「我倒不怎麼清高,不過這二十萬,我還真不敢拿。哎……」簡凡嘆了句讓何秘書聽不太懂的話。兩人對視之間,互相已然有了份看不懂。
一個出口閉口就是生意和錢的女人,便是再漂亮也讓人失了幾分興趣;但一個明顯的窮光蛋還說自己不要錢的男人,怕是在功利的女人眼裡也會下個檔次,特別是簡凡在何芳璐看來好像還有些不經世事的學生氣或者偽清高。
各有心思地沉默了片刻,何芳璐正不知道如何面對這個曾經是半路朋友的人的時候,簡凡緩緩地站起身來,說了句:「何秘書,剩下的事你當不了家了,我就不難為你了。蔣九鼎回來你告訴我,或者我過段時間再來找他,這樣吧,我先回去了,還是找他本人談比較好。」
「哎,簡凡,簡凡……」何芳璐看著簡凡起身,不迭地站起身來挽留道:「別走啊,再怎麼著也吃頓飯,我叫上張經理。」
「不用了。」簡凡笑著說道:「要談生意,咱們已經談崩了;要說朋友,你已經把我拒之門外了,再坐到一起,你不覺得尷尬嗎?我這人雖然沒皮沒臉,可懂得知趣。」
「簡凡,我沒有那個意思。」何芳璐緊張地解釋道,臉上有點發燒,沒來由地一陣慌亂。
不過話說著,簡凡已經出門了,一眨眼出了門又轉悠回來了,何芳璐喜色一露剛要挽留,卻見簡凡只是回身拿了那本雜誌,搖搖頭,咂吧著嘴,是失望或許可惜的樣子,眼神里很複雜地看著自己一眼,離開了。
何芳璐怔了很久才想起來蔣總還等著彙報,趕緊撥著蔣總的電話。
……
……
五一路,刑偵一大隊。
「交槍!」
三組佩槍的郭元、肖成鋼走進了槍械室,喊了句,啪地把槍拍到了桌前。
「簡凡,檢查一下,簽了字。」陳十全喊著,卻是樂得指揮屬下幹活。
在裡間檢查槍械的簡凡把兩人的槍收起來,剛一拉彈夾臉就拉長了:「喂喂,有槍套你們又塞褲腰裡是不是?沾上了皮屑和汗漬容易生鏽又不好擦。跟你們說幾次了,就不聽是不?」
「嗨,訓誰呢?我去烏龍你還是個小協警,進隊裡我可是投了一票贊成票,怎麼跟前輩說話呢?」郭元笑道,兩人在烏龍縣見過面,熟悉得很,而且是差不多大的年齡。
「我教訓他呢?」簡凡恬著臉笑著,指指肖成鋼,卻是不敢和郭元叫板。
「嘿!……郭元現在可是我師傅啊,你教訓我等於教訓我師傅,是不是,師傅?」肖成鋼搖頭晃腦地說道,在外奔波了一個多月,更黑瘦了幾分,那樣不用說,是累的,三組這一次一齣勤又是四五天沒見著面。
「少廢話……簽字。」
簡凡說著,雙方簽字交接著,簡凡卻是已經擦上了槍。肖成鋼簽著字,又是湊上來想起伙食問題了:「哎,鍋哥,晚上吃什麼?我想吃老家的塊肉燉蘑菇,那天閒了給燉一鍋唄,天天吃快餐和泡麵,憋死我了。」
「喲……一說吃就想起鍋哥來了,我教訓你一句你都敢叫板,誰還認你這老鄉,切!」簡凡低頭擦著槍,不理會了。
「別別……你訓、你訓,你使勁訓,訓完了,給整一鍋燉菜吃。訓吧,連我師傅也訓!……師傅您老別生氣,咱們這是忍上一時之辱,回頭吃上一肚。」肖成鋼興高采烈地說道。郭元早嘗過了簡凡手藝,卻也是笑著應著。
「懶得訓你們。江叔給你們準備好了,去吃吧!……哎,對了,郭元,隊長今天說,槍是男人最好的玩具,這話有點意思啊。跟你們說過嗎?」簡凡擦著槍,猛地想到了今天和隊長在一起那句話。
「喲,哪杆槍呀?上面的還是下面的!」肖成鋼樂呵著問道。
「去去……」郭元笑著推了一把,接了句:「他好像是這樣說的,槍,是一個警察能夠戰勝恐懼、證明自我的工具!會上講過,我剛進隊的時候就聽過。這都已經改成玩具啦?說玩具也行吧。那沒用,我進隊四五年了,只朝天開過幾槍。」
兩人聽到的話都是不一樣,不過那句也有琢磨的勁道,正說著,這沒皮沒臉的肖成鋼卻是呲笑著臉湊上來:「不對不對,這個觀點是錯誤滴,女人才是男人證明自我的最好工具。哈哈……哈哈……」
三個人猛一愣神,都哈哈笑了,連外層的陳師傅也在齜著笑,這幫外勤們天天在外頭憋得久了,七八成都是小光棍,就結了婚的也是槍長莫及,話題最多的就是女人,什麼齬齪話都說得出來。
「滾!」簡凡又氣又好笑著趕走了兩人,平時臉皮有點薄,真開了黃段子玩笑來,還真不是這幫外勤的對手。
郭元、肖成鋼兩人樂著奔出去了,簡凡和陳十全看看時間,估計沒事了,交接著鑰匙鎖上了槍械室的門準備吃飯去,還沒出門這肖成鋼又樂滋滋地跑回來了。簡凡看著沒好氣地問道:「不餓了呀?又來幹什麼?」
「鍋哥,外面……外面有人找你?」
「誰呀?」
「嘿嘿……一個很漂亮的工具!」
肖成鋼說了句,呲笑著就奔著跑了,簡凡看著上司陳十全有點悻悻臉紅,陳十全卻不和年輕人開這玩笑,點點頭示意著簡凡出去了。
簡凡心裡暗道著八成是蔣九鼎或者何秘書又找上門來了,心裡轉悠著話該怎麼說,轉出了甬道,剛到了樓道上,低頭就看到大門口,一下子看得呆了,薄暮冥冥、將暗未暗的天色裡,停在大門外的一輛白色豐田車前,站著一位長髮飄飄的女人,卻是怎麼想不到,她會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