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環抱的不鏽鋼大桶十幾個、七八個工人有男有女,都在忙忙碌碌地洗著鮮菜,大棚裡出的菜花、經冬的薯仔、大白菜;新上市的蒜薹、夏瓜、西紅柿、二三十樣,隔離的工作臺在用保鮮膜覆著切好的菜。剛剛聽到機器聲音是一臺切絲機,削好皮的薯仔扔進去,嘩嘩就吐出薯仔絲來了。聽名就能知道幹什麼,看樣是把這些菜加工成淨菜直接出售,這種模式簡凡曾經聽說過,可以省去飯店洗菜、配菜的工序,利潤不高,現在城裡的懶漢多,有時候家戶也買這種淨菜回去直接下鍋,只是在大原好像沒幾家。
簡凡愣了半晌,看著和想著,想明白了再回頭看蔣迪佳,此時蔣迪佳倒有點自鳴得意了,得意洋洋頗有享受成功味道地樣子,指著臺子說道:「怎麼樣?這是我一手創辦的淨菜加工廠,法人代表是我啊,現在每天可以加工淨菜兩千公斤,除了供應休閒酒店和酒樓,還能外銷一部分,已經供不應求了哦……隔壁的那一間,可以泡製黃黑醬、幹海鮮,如果夏天溫度適宜,可以做醋,就現在這規模,渠道和銷售有保障了,一年賺五十萬沒問題。你覺得怎麼樣,簡凡?」
「不錯。什麼時候開的?」簡凡像是很驚訝,沒有想這麼個嬌小姐還會附下身子幹這事倒奇怪了,不過聽過程就不奇怪了,還是賣給自己家裡人了。
「年前,兩個多月了。」蔣迪佳興致勃勃地說道。
「切!才倆月了你就知道一年賺多少?要賠了呢?」簡凡不以為然了。
「妒忌,妒忌……哼!我這是小試牛刀,上樓來看看。」蔣迪佳心情頗好,得意地說道,打斷了簡凡的話,又拽著上樓,剛上了半層,就聞到了特有的味道,謂然嘆了口氣:「樓上是滷醬肉地方吧。」
「當然,你鼻子挺靈的麼。」蔣迪佳笑著道,一開大門,果然是滷醬肉坊,三百多平米的地方一溜排過去全是土製缸,上面覆著木蓋,濃重的醬味和滷料味道充斥著房間,簡凡特意地看了看溫度,十八度五,不置可否地搖搖頭。
蔣迪佳卻是興致不錯的介紹道:「本來這裡就是九鼎自留的滷醬坊,供內部銷售消化,地方大了,不過我看著資源有點浪費,就把淨菜加工引進來了,環樓拐過去那裡是鍋灶……現在九鼎的淨菜、滷醬肉都從這裡出,集中採購可以省下不少錢,這樣的話連人力、電力、水可以省掉一大筆開支……」
簡凡說著就打斷了話:「都落你口袋裡了?」
「是啊,這不很好嗎?省的就是賺的?誰賺不是賺……哎,簡凡,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有經商天賦呀?」蔣迪佳笑著問道,看來今天讓簡凡看這裡才是主要的目的。
「天賦,哎,你賺你哥的錢,還算有天賦?」簡凡斜著眼看著蔣迪佳,有點哭笑不得。
「哼!」蔣迪佳現在彷彿感染了簡凡臉皮不紅不黑的性子,叉手而立,得意非凡,笑著道:「這也體現出了一種創意和經營理念,拜託你不要老眼光看人好不好,說不定我真的辭職下海經商了,說不定我將來也能有自己的酒店,說不定……很多事,你能說得定嗎?」
簡凡被今天這位大小姐喜怒無常搞得暈三倒四,先前的溫柔、後來的慍怒,現在呢,又是樂成一朵花了,此時再細細打量這位,脖子裡那條藍花條紋的絲巾格外耀眼,上身是短襟的藍衣,下身是一條寬大的裙褲,個高條好走起來翩翩有姿,怪不得一直覺得眼晃,不過這架勢,怎麼著也不像一位能附下身子摘菜洗泥的淨菜老闆,壓根就掛不上鈎。看著看著心裡就暗笑上了,這像社會上那號沒事幹的二世祖,仨字:錢燒的。
不過蔣迪佳卻沒有發現簡凡的鬼心思,彷彿擺著poss讓簡凡觀賞一般,只等著簡凡眼神離開了才得意洋洋地道:「看夠了嗎?看出點什麼來了?像不像老闆的氣質?」
「像!像極了。我說您不幹這個也像呀?這很有意思嗎?」簡凡詫異地問。
「說對了。」蔣迪佳笑著示意著兩人出來了,向著環形樓往前樓走,那地兒看樣是辦公的地方,朝前的三間直聯,東首掛著經理的牌了,蔣迪佳邊走邊說道:「我這兒缺一個經理,本來張凱負責滷醬坊,可他一時也忙不過了,他個親戚毛手毛腳,幹不了什麼。這個經理呢,我準備高薪聘請你來當,怎麼樣?我本來想再執行一段時間告訴你,可今天湊巧了,正好跟你說說這事。」
簡凡一下子又被驚了驚:「啊,你這什麼意思?」
「笨蛋,讓你跳槽啊!……進來詳談。」蔣迪佳笑著揭開謎底了。拉著簡凡進了經理辦。
啊!?簡凡這才恍然大悟,蔣迪佳一直神神秘秘所為的正是此事,不過此時卻覺得玩笑的成分大了點,苦著臉說道:「我……我什麼時候說要跳槽。」
「你當個破警察誰不知道,一年能掙多少,撐死了,一年五萬到頭了。可這兒呢,有九鼎兩個大店撐著,年薪十萬起步,還有股份,多到多少我還真不敢說,就看你的本事了。你不接受錢,我只能給你這樣一個機會嘍,而且你願意的話,這個淨菜廠產權算我們倆的,一人一半……你別再辜負我的好意哦,我可是誠心誠意幫你,有這廠子在,你用不了兩年你就能翻身了,多好……」
蔣迪佳大大方方拉著簡凡,乾脆支著膀子一摁,把簡凡摁到了經理的座位上,饒有興致地看著簡凡,彷彿也在看這貨色像不像經理一般,那眼裡的興奮,肯定是越看越像。
「喂喂……」簡凡不迭地打斷了蔣迪佳的話,剛起身又被站在桌前的蔣迪佳摁到座位,有點哭笑不得地說道:「你這不但想挖你哥牆角,而且在挖執法機關的牆角啊。那有這樣逼人跳槽的?」
蔣迪佳嗔怒道,卻是不容分說:「咂……你這人怎麼不知好歹,全給你行了吧?那註冊資金五十萬就是給你準備的,你沒要,可我從九鼎拿出來了。你不是一直想當廚師,幹你喜歡的事嗎?這不正是一個絕好的機會嗎?你還等什麼?你可以實現你的理想了。」
這幾句極盡誘惑,甚至於比眼前的美女還有誘惑力,簡凡愣著神一看四周,不大的經理辦倒也典雅,辦公桌和茶几上還擺著幾樣花裡胡哨的裝飾和插花,牆上貼的,卻是幾張風景畫,一看就是出自女人的手筆,收拾妥當利索的經理辦,倒更像個休閒的地方,壓根和這淨菜廠扯不上關係。
簡凡倒不知道這是蔣姐的心血來潮還是別有用心,簡凡撓撓腦袋,憑白來被蔣迪佳攪出這麼事來,有點應接不暇,想了想說道:「蔣姐,謝謝你的好意啊,我現在理想轉變了,再說了,我現在覺得這當警察就是比當廚師好,一天逍逍遙遙沒事幹淨領工資,而且福利、補貼了什麼了都不少,懶洋洋就能掙了錢,何必一天到晚吃苦受累再幹這些活呢……現在我想想,我媽挺有先見之明的,虧是當時來當警察了。」
「你……你是故意氣我是不是。那有什麼好的,還沒當幾天就受傷了,再往後還不知道有什麼事呢?簡凡你別對我心存成見,我其實很看好你的,聰明勤快又能幹,只要有人幫幫你,假以時日,你也可以成為大原的富人,財富都是一點一滴積累起來的,我媽常說的一句話是窮不生根,富不長苗,你將來真能成什麼事,誰也不敢下定論,可是你要當一輩子警察,那你肯定幹不成什麼,光那座房子就得你奮鬥二十年。警界裡沒根沒基沒錢,想往上爬,你幾乎沒有機會。」
蔣迪佳說著,終於說出了心裡最誠懇的想法,這裡面或許有報答那份相救之恩的成分、或許有彌補滷醬方子損失的成分,或許也有把這個怪人和九鼎綁到一條船上的想法,不過不管怎麼樣,這出發點是無可挑剔的。
坐在椅子上的簡凡抬眼須得仰視才看得見站在自己面前的蔣迪佳,雖然這次行事有點霸道,雖然這話裡不太客氣,可用心終歸是好的,隱隱地有點感動,那眼光裡很誠懇,讓簡凡有點無所適從的感覺,想了很久才緩緩地說道:「蔣姐,謝謝……真謝謝你……心意我真的領了,當警察吃公家飯一直是我爸媽的願望,我媽就希望我一輩子找個風吹不著雨打不著地工作,眼看著我就轉正了,現在不但我接受不了,我估計我爸媽也不會同意的;再說了,就即使沒有當警察,我也不會接受。我現在連我爸媽我都不好意思伸手要錢,我怎麼接受你的好處呢?……真不行,您另請高明,其實這活很簡單,誰也幹得了。」
「你……」蔣迪佳又一次被婉拒了,詫異之餘有幾分慍怒,本以為十拿九穩的事又泡湯了,威脅似地說道:「你真不幹吧?這可是我鼓起勇氣最後一次幫你了,你要真不知好歹,過了今天,後悔也沒有機會了啊。這可是給你找個終身飯碗,而且比一般人起點都高,我知道你要面子,給你肯定不要。不過你願意的話,九鼎可以給你出具擔保購房。這不挺好嗎,非搞得死要面子活受罪呀?」
這話裡,又加了點砝碼,簡凡看看蔣迪佳,誠懇之至,想了想,半天才悻悻雷了句:「蔣姐,你……你這那是給我飯碗?簡直是逼著我吃軟飯嘛!」
蔣迪佳一聽、一愣,跟著手肘支在桌子上低頭捂著臉,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