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凱心裡暗地咯噔了一下,看了看何芳璐,兩人都點點頭,這個已經沒有什麼可隱瞞的了。
簡凡看著蔣迪佳一眼,這位蔣姐姐臉上多有幾分憔悴之色,卻不知是為何而發。搖了搖繼續說道:「第二件事,滷醬料應該在五月初就已經出事了,不過我想你們的辦法是藏著掖著,還試圖欺瞞過去,或者還在想你們那些什麼營養師和大廚能解決了這問題,現在是包不住了,又回頭來找我來了,是嗎?」
這更不用說,張凱有點臉色帶苦在點頭,蔣九鼎逼了這麼長時候,而出問題的下線滷醬坊越來越多,這件事越來越大,已經到了非不解決的程度了,來這裡或許是無奈之舉,還抱著萬一的希望。
簡凡接著道:「第三件事,蔣總經理,一定開出了一個很高很高的價格,比前兩次都高,甚至於比前兩次總和還高,想拿錢把我砸暈,對嗎?」
張凱和何秘書對視了一眼,幾分訝色之外,同樣點點頭。
點完頭之後,兩個人心下凜然,幾句顛覆了以前的想法,一直以為這個有點貪吃好玩的小廚子很好打發,不過今天看來,好像真正陷到泥沼裡的,不是他,而是自己。
簡凡一看,心明如鏡了,掐了煙,嘆了口氣說道:「好,我現在給你們解解惑,第一,其實從我進九鼎第一刻起,你們極盡殷勤之能,又專門僻出了廚房,我當時就已經生疑了,所謂禮下於人必有所求,你這心思實在用得不怎麼樣。我相信你們每天稱量過我熬湯時用過的中藥配料。好在大家處得不錯,我也不好揭破這些,還記得我臨走的時候給二位送的藥酒麼?……其實我每天熬湯進料的時候,已經暗暗地把一部分用進了藥酒裡,你們不管怎麼稱量我用的配料,都是錯的……但是我不想騙你們,把藥酒送給二位,如果二位細心的話,應該能發現,可惜的是,您二位可能根本沒注意。」
一句話說得張凱閉上眼嘆氣,直拍前額頭,心裡那個悔呀,直呼失策。簡凡再看何芳璐,這位美女也在有意識的躲著自己目光。只有蔣迪佳很安靜,大眼眨著聽著簡凡說話。
一句知盡佔先機和優勢,就想當年玩惡作劇給宿舍幾位哥們下套一般,最痛快的莫過於在緊要關頭點破天機,看著他們悔得直想自殺的樣子。
而現在,看到了。
簡凡壓抑住心中的樂呵繼續說道:「第二個問題,還在那個滷醬方子上,蔣總經理口口聲聲說羨慕羅大御廚的長者之風,也想插上一足,朝我要方子,其實我不準備收錢,可他這心裡估計有錢貨兩訖,互無怨言的想法,想堵住我的嘴擋住我的路,讓我事後不能說什麼……而我,當時也囊中羞澀,遂了他的願。張經理你在場,我們的約定是他研究這個方子,完善這個方子,而且答應我只用於給九鼎添一道美食,在這種情況下我答應了他,而且告訴了他很多種缺陷,特別強調了,千萬不能量產……誰知道他一回頭就變卦,把這個方子註冊了專利,掛上羅家醬坊的名頭,大肆宣傳招搖幢騙……哎,張經理,這事您也是受益者,您有什麼看法麼?」
一句話又把三個人問蔫了,張凱嘴囁喃了半天,沒說成一句,這件事拖得時日太久了,久得已經無語可說了。而蔣迪佳卻是第一次聽到這個過程,暗暗地惋惜。
「第三個是具體問題,降溫。」簡凡說道,這句話引得張凱和何芳璐一下子來精神了。就聽得簡凡道:「夏天裡做滷醬肉,缸與缸之間的間縫溫度相互影響,這個溫度是相當高的,剛入滷的時候可以達到七十度以上,空調降溫的話,等你把這個溫度降到常溫,其實在缸體交接的地方已經出現問題,而且散熱不均勻,這樣的話,就可能出現缸沿四周的肉沒有壞,而中間的全部壞了;如果用冷水降溫的話,那更慘,土製缸好就好在透氣效能,水一浸,等於成了一個悶缸,那是要全壞的,即便是你透氣,也是上下層不同步。我想唯一沒有出問題的應該是你們賣給的肉聯廠,他們比常人強的地方是有大型冷庫,不過冷庫裡的空氣不怎麼樣,出來的肉質要比冬天的降上一個檔次。我說的對麼?」
「對!」張凱點點頭,直拍前額,小心翼翼地說道:「簡凡,咱們前事不提,就事論事,你說吧,幫我們解決這個問題,價碼你開。」
一聽這話,蔣迪佳都知道沒戲,頭側過一邊了。
果如所想,簡凡只是想了想說道:「張經理,您不會還認為我是揣著秘方準備要挾你們吧?我給蔣總打過電話,他不接;我上門了,何秘書像打發叫化子一般打發我,說不定還以為我是訛詐來了。要不是看見蔣姐真心實意的面子上,我理都懶得理你們……我跟你們說過很多次,趕緊地停下來,趕緊地停下來……怎麼就沒人相信我呢?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很蠢,放眼前的人民幣都不認識?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很好騙是不是?五萬塊錢就挖了個金娃娃,一轉眼賺了幾百萬,您都多大了,還相信這天上掉餡餅的事?」
「不是五萬。是二十五萬。」半晌無語的何芳璐猛地說了句,抬頭看看簡凡詫異的眼光看過來,何芳璐長舒了一口氣,解釋道:「你雖然只拿了五萬,可劉香蓴從中提了二十萬,這些事既然你都說出來了,我們沒有什麼避諱的,蔣總在無法從你們家得到配方的情況下只能退而求其次,想到了劉香蓴這條路,把你請到九鼎這個主意,還是劉香蓴出的。」
這下輪到簡凡張口結舌了,看著張凱,不像說假話;再看看蔣迪佳側過臉,恐怕假不了。簡凡一想這事愣了句:「到底什麼情況?」
「我在找到她和她商量的時候,預付了她五萬,她答應把你叫來,而且一定會讓我們得到滷醬料和熬湯配料的方子,事成之後,雖然湯料方子有點出入,但滷醬坊已經創下了不少收益,所以,我們還是按照協議付給了她十五萬,九鼎和她之間是書面的協議,這件事如果真的解決不了,勢必也要把她牽涉進來,你願意看到這個結果嗎?」何芳璐扔出殺手鐧來了,不過看樣對此抱的希望並不是很大。
卻不料,簡凡驀地笑了,笑得有點莫名其妙、笑得有點喜不自勝,笑裡還微微有幾分苦澀,笑了半晌才抬起頭說道:「何秘書,這件事你們已經走到絕路上,拉誰也沒有用,千不該萬不該,蔣總不該把這份方子註冊專利,現在真正的歸屬人是九鼎,就打官司你們都贏不了……到現在難道你還沒明白,為什麼我只願意拿現金五萬,而不願意簽字拿支票麼?從見到你們那份招商廣告,基本今天的事就成定局了……你想翻臉,隨便,這件事我甚至可以說,我根本就不知情……至於劉香蓴麼,我們已經分手了,而且你也太小看她了,你想拿這事威脅她,你去試試,她現在的男朋友家裡就是開律師事務所的,這官司打起來,可是有笑話看了啊。」
簡凡這話裡,不無幸災樂禍的成分在內,何芳璐看著這得性就有點氣,剛要站起來說兩句,張凱急忙攔著,回頭趕緊的賠著笑臉說道:「別別,咱們有話慢慢商量,何秘書也是著急上火,說話不中聽,這樣,簡凡,咱們兄弟倆,好歹同吃同住呆了一週呢,以前有對不住的地方哥哥我在這兒給您賠禮道歉了,這事呀,算我求您了還不成,好歹讓我們有個交待不是,價碼你開,蔣總在這個上面從來不小氣的。」
張凱這軟話說得中肯,簡凡聽得有幾分不忍,回頭看蔣迪佳,依然是一言不發,這倒讓高興的感覺消失了幾分,想了想說道:「其實這是個好生意,奇貨可居,放在手裡慢慢出,獨此一家能吃幾年十幾年都說不定,不過你們太心急了,只嫌錢掙得少了、掙得慢了……哎,其實美食本天成,任何附加的外力都會起到反作用,滷醬製法其實就是菌類發酵,和做醬油、醋,和釀酒的道理基本相同,你既要保證溫度適中,散熱均勻,同時也要保證正常通風通氣,因為菌類是活的而不是死的……跟你們說這些沒用,你們眼裡只認識錢。
辦法倒是有,可費時費力,基本沒有能用的,鄉下的土法子,打一眼十五米深的井,把缸吊在裡面可以正常發酵,這相當於一個自然的冰箱,出來的味道很正;第二個辦法就是花上幾百萬,建一座冷庫,味道稍稍差,因為空氣的流通不是很好;第三,如果依山的地方,可以打一個三十米以上的窖來保持夏天正常發酵……即便是這樣,也不能保證大批次做,這就是我一直強調不能量產的原因。當然,更直接一點的辦法是找到羅大御廚的後人,讓他們給你真正的配方……不過我相信,那一種辦法你都用不上,您這是大肥豬搶著進屠宰場,自尋死路,神仙也救不了你們了。」
簡凡無奈地搖著頭,這話說得難聽之至,張凱和何芳璐早已聽不去了,乾脆起身了,或許,來這裡只是抱著萬一之想,其中的關竅蔣迪佳已經提醒過不止一次。三個人起身來,簡凡卻還坐著,不理不睬這仨位了。蔣迪佳示意著兩人先出去,自己卻恰恰幾步,走到了簡凡面前,直盯著簡凡。
簡凡驀地抬起頭了,再看蔣迪佳,直視著自己,眼神里不無哀怨、臉色中不無憔悴,簡直和一個多月那位容光煥發的蔣姐姐判若兩人。只是看著簡凡,沒有說話,不像要質問,也不像請求,只是看著,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女人,等待著別人去安慰。
只不過被調戲之後,簡凡早有了此等自覺,啞然失笑地說道:「喂,蔣姐,您這氣色可夠嗆,怎麼了?不會跟我一樣失戀了吧?嘿嘿……」
蔣迪佳只是臉上微微掠過一絲笑意,跟著又回覆了原狀,忿忿地說道:「你終於有一個笑我自取其辱的機會了,其實你一直是等著我上門,是麼?」
簡凡眼愣了愣,有點不太自然地看著蔣迪佳,半晌憋了句:「其實……我是不想見你。」
「謝謝你。」蔣迪佳盯著簡凡,半晌也是莫名其妙說了句。
「什麼?謝謝我?這……這謝字從何說起?」簡凡詫異道。
「謝謝你救過我,謝謝你一直對我很好,對我很坦誠,我們家都不相信你,而我對你的話也是一直抱有懷疑,看來是我錯了,我們都錯了,可我們還是抱著萬一的希望,畢竟是我哥……」蔣迪佳不無失落地說道,
「蔣姐,這個……這個真沒辦法,如果有可能,到現在了我沒必要瞞著了,就衝你們出那麼多錢,我早賣了。其實我一直不敢要錢,你就應該想到有問題。」簡凡一聽趕緊地打斷了,生怕這美女再提要求,那自己可真沒辦法了。
「我相信,哎……怨我們。」蔣迪佳幽幽地說了句,搖搖頭,輕輕的轉身走了,走到了門口再回頭的時候,看著簡凡愣著眼,眼光躲閃著說道:「簡凡,那天……那天,對不起,我有點過分了,其實我只是想開個玩笑,後來你不告而別,我想我無意中傷到你了,對不起……」
簡凡愣了,人愣的時候,蔣迪佳走了,真的走了,等了一會,簡凡才奔著出來,眼看著秦隊送著陶科長几個人上車,從大門裡卻是已經看不到蔣迪佳的影子。
吖的,這事鬧得,怎麼蔣九鼎這貨眼看著要倒霉,嗨,我為什麼沒有一點快|感涅?
簡凡搖著頭,想了半天,不知道為何,早就巴著九鼎倒霉,可這一天來了,自己心裡還是有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