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雅兼高雅俱有的環境,彬彬有禮的客人,都在享受著夜生活的愜意,勿庸置言,這是一個自成一統的小世界小格局,是屬於少數人的紙醉金迷生活……
兩人找了個座位坐下,碰了兩杯,濃稠的紅酒,還真讓簡凡這個喝慣本地玉米黃和汾酒的胃覺得有點不適應,而唐大頭明顯心不在焉,早眼溜溜地把場子裡掃了一遍,爾後是湊上來輕聲道:「看咱們這兒美女不少吧,這個廳裡,絕對一個小姐沒有,都是女賓。看……左手那兒那位,最漂亮,經常駕個寶馬來溜達,有時候還帶著人來,一高興了往這兒扔好幾千。」
簡凡隨著唐大頭的示意看著,穿露臍裝的年紀根本不大,卻是啜著紅酒,優雅地夾著一支女士煙抽著,旁邊的仨更是了得,雅桌上已經放了四瓶,看這架勢咋舌不已,其他的配對的不少,像是情侶,多少有點詫異地問道:「呵呵,唐哥,我可沒想到,你們這兒還提供談情說愛的好地方啊?……不過這女人可不怎麼樣啊,像這麼著喝,活不到五十就得渾身毛病。」
「切……拉倒吧,發|情做|愛還差不多,都是及時行樂,還顧得了那麼多……現在不光男的出來找食,這寂寞難耐的小騷|貨多了,不過在這一點上你和其他人不太一樣,不像來這兒的雷子,媽的逮著長得不錯的娘們,先上了再說……有時候想想,這不是什麼好事,沒聽人說嘛,美麗的女人迷死男人、放蕩的女人爽死男人、溫柔的女人愛死男人、有錢的女人玩死男人、有權的女人弄死男人,女人的天職就是整死男人,咱們一大老爺們要是死在女人身上,那不太冤了不是?」唐大頭笑著輕聲亂七八糟扯了一通,看樣在風月場上混得久了,心得體會確實不少。
「同意!」簡凡豎著大拇指,讚了個,看來多少有點小瞧這個大頭貨色了。這人難道還是個潔身自好的混混不成?
不過跟著就大跌眼鏡了,偶爾有起身的女客人,唐大頭是恬著眼直勾勾看著,不時地舔舔嘴唇,明顯是饞涎欲滴,如果不是簡凡在一側的話,沒準早尋機搭訕上了,不一會來了個更雷的,那位叫曾楠的領班不知道什麼時候款款進來了,笑著輕聲說道:「唐大頭,莎莎叫你送她回家,你顧不顧得上?」
這話裡好像暗藏玄機,簡凡瞥得曾楠這眼裡當得是曖昧無比,不用說也想得出唐大頭和那位等著回家的要發生什麼,而唐大頭一反剛才的世故瞧透的神態,放下酒杯,猛點著頭:「顧得上、顧得上,人呢?」
「在六樓等你。」曾楠笑笑,看唐大頭有點難為,又是說道:「沒事,我陪簡先生喝酒。」
「那好啊,曾楠,你招待好啊,我……簡凡,哥們去去就來啊……不過沒事,有楠楠陪你,我都不用來了。哈哈……」唐大頭一副猴急了拍拍簡凡肩膀,簡凡攔都攔不及,這貨色就快步出去了。
簡凡悻悻的看著有色忘友的唐大頭,再悻悻地看著款款而坐的曾楠,相視笑了笑,曾楠很瀟灑的輕輕甩了響指,服務生上來耳語了幾句,一會兒這服務生又端著一瓶酒上來了。簡凡笑著說道:「您別跟我喝酒,我喝酒不會醉。」
「是嗎?我聽唐大頭說過,不過我不太相信哦。」曾楠說著倒上了,淺淺的半杯,倒酒的姿勢分外優雅,瓶口轉著,一滴未沾,而整個動作像是隨意完成的,倒的時候眼睛還瞥著簡凡,隨意的問了句:「簡先生,上次您來,我發的手機簡訊收到了麼?」
「噢,謝謝,收到了。」簡凡隱隱晦晦說著,知道是說那次送的好處。
一句之後,就剩喝酒了。在這種風月場所裡,或許是心理作祟的緣故,總覺得男人女人的眼光裡都有問題,而曾楠這副大眼睛,恰恰看誰都像有秋波射來的感覺,特別是脈脈盯著的時候,總讓簡凡有點不太自然。事實上從進到這裡,就一直感覺有點不自在,這裡的燈紅酒綠掩映下的繁華、男男女女眼光中的迷醉,簡凡知道對於自己不過是偶爾的交集,永遠不會成為自己生活的一部分,直到現在為止都覺得和這裡人的關係有點突兀,唐大頭的盛情、這位叫曾楠的熱情,都施之於一個無品無位的小警察,總覺得其中有所原因,絕對不會是因為自己長得帥。
或者,是因為自己的警察身份?抑或者,是因為秦隊的影響力?這些小問題簡凡倒沒往深裡想,呷著酒,來者不拒,不過沒說什麼話,兩人坐著的時候有點沉悶,幾杯下來已經是半瓶不見了,暗暗詫異的曾楠找著話題道:「簡先生,您是不喜歡這兒呢?還是討厭我?」
「噢,不不……我沒來過這地方,有點不習慣。」簡凡掩飾也似地說道,報之以一個歉意的眼神。
這個藉口看樣很讓曾楠滿意,笑著啜著酒,側頭欣賞一般地看著正襟而坐的簡凡,道了句:「你確實與眾不同。」
「是麼?哪裡?我倒不覺得。」簡凡道。
曾楠放下酒杯,淺笑著:「呵呵,男人分兩種,一種是好色、一種是非常好色,可我看著你好像不屬於其中的任何一種。」
簡凡笑著反問:「你怎麼看得出來?」
「眼神。」
「眼神?」
「對,眼神,男人的眼神也有兩種,目光高一點,是欣賞;目光低一點,是流氓。」
「那我是那一種呢?」
幾句過來,曾楠看著簡凡被撩起了興致,笑著說道:「大部分男人是流氓,很少數的是報著欣賞的眼光看的,可你呢?好像也不屬於其中的任何一種。」
簡凡驀地笑了,這句話寧願理解成人家笑話你有色心沒色膽,配著那雙有點妖的眼睛,或許就是一種暗示或者挑逗。如果論美的話,曾楠要比蔣迪佳差那麼點了,今晚上抱著蔣姐都親熱過一番,自是有點除卻蔣姐難有情的感覺了,很免疫地笑了笑,不閃不避那目光,款款說了句:「曾領班,我也有個觀點,女人也有兩種,一種是假裝清純,一種是假裝不清純。你是哪一種呢?」
「我……呵呵……」曾楠一怔,掩嘴輕笑了,正要接話的時候卻發現這是個小圈套,你不管怎麼回答都要落人口實,不管怎麼回答都有裝純之嫌,裝純什麼後果呢?好像是比雷劈還嚴重的後果哦。淺笑著,半晌才反應過來,看著簡凡道:「給你留個懸念,你猜。」
簡凡笑著不置可否,這個晚上,心裡或許裝進了太多的事,還真沒有興致和這位領班調情扯淡,兩人再飲了幾杯才起身告辭。不過幾句功夫,多少讓簡凡對這位聰慧裡帶著狡黠的領班有點另眼相看了,最起碼這不是胸大無腦的那種,更不是賣弄風騷的那種,頗為紳士地給女士拉門,曾楠點笑著,直送出了門廳口,待到告辭的時候簡凡才微笑著回過頭來說了句,曾領班,剛才那個問題您為什麼沒回答,其實很簡單,您也不屬於其中的任何一種。
這句話,又讓曾楠微微一怔,招著的手有點僵在空中,眼一眨不眨地看著簡凡步行著走出車場,身影消失在夜幕裡,半晌才笑著搖搖頭,返回了那個她並不喜歡的空間。
……
……
夜靜了,霓虹燈依然不知疲倦的閃爍著,從這個光怪陸離的環境裡回到了靜謐的宿舍,躺在簡陋的床上,大睜著眼,簡凡輾轉著一直無法入睡,數羊數了一千隻、數騾子數了兩千只,到最後數得越來越清楚了,腦子裡一直縈繞著唐大頭的話和今天發生的事,實在睡不著了,乾脆起身鑽進了檔案室,一遍一遍地翻著案卷,一點一點從公安戶口網上查著目標的資訊,一直翻到天色大亮,這好像是平生第一次失眠,天亮了那鎖著的眉頭依然沒有舒展,這也是平生第一次感到為難,有一種有力使不出的為難。
到上班時間,簡凡才做了一個自己也說不清的決定,敲響了秦隊長辦公室的門,拿著一份五年前的案卷徵詢似地問著隊長:「秦隊,我想查這個積案。給我一週時間,我想單獨查。」
秦高峰接過薄薄的案卷,是一樁入室盜竊案件,只有失物清單,沒有嫌疑人、沒有目擊證人,甚至於連事主都說不清楚,是由五一路派出所轉來的,大致一翻,秦高峰卻是沒有發表意見,只是淡淡說了句:「可以。你要破了這個案子,就能當隊長了。」
「有您在,讓我當我也沒那膽量啊。」簡凡握著這個自己也知道根本無從可破的案卷,心裡偷笑了。案子肯定破不了,可要破的話,就能出外了,能出外就自由了,至於自由了要幹什麼,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