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老頭侃侃說著,話裡倒透著對制度的無奈和對罪案的欣賞,這句話讓簡凡覺得熟悉,好像和自己的想法不謀而合,看多了罪案的實施,有時候會有一種莫名的代入感,會為精彩絕倫的手法所折服,當然,如果能把這種人折到自己手裡,那更會是一種巨大的滿足感。
從這個層面上說,犯罪和對付犯罪,都是控制慾望的發洩。每個人都需要心理滿足,而警察這個職業,或許更讓人神往的原因就在於,它能夠給人帶來超乎其他職業的滿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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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麗君到了後院的時候,見到了個奇景,兩個人,一老一少、一個稚嫩一個滄桑,都在看著高樓頂上越沉越低的夕陽感嘆。忍不住心裡有點笑意,招呼著兩人,說著從其他隊傳回來的訊息。
仨個人回到了一樓的臨時詢問兼值班室,市局刑偵處的吳鏑、支隊派車來接郭老的人和重案隊忙了一天要稍事休息的,都聚在一起了。
郭老頭坐到了正坐,七八名幹警有坐有站看著這位傳說中的前輩,簡凡站在門口,隨意地翻著手機上內網剛剛發過來的最新情況通報,一進專案組,這種即時通訊的手法就連線到了組員的手機上,方便得緊。有最新案情都會第一時間按保密級別通知相關人員。
「好了,剛才對醫院的盤查又深了一層,現在我們有了一個大致的方向,小胡、小吳,你們記一下,回去向伍支隊彙報一下,我的任務到此為止,剩下的該你們發揮了……首先宣告,我是顧問,大家即使是對我的意見也要去偽存真啊。」
郭老說著,引得一陣笑聲,就聽他安排道:「第一條線是追失蹤的司機,這是一個直接和關鍵的證人,有沒有問題查清了才知道,陸隊長和秦隊長倆名大員在幹這事;第二條線就在這兒,醫院,要深挖細查,現在種種跡像表明,這個嫌疑人對醫院熟悉的程度超乎想象,包括地形、樓層、線路,甚至於還知道急救部的孫主任,我想他應該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出現過,至於以什麼樣的身份、什麼樣的方式進到醫院,就需要大家的努力了;第三條線是他的脫逃路線,現在需要吳科長你們作資訊彙總,把醫院留存的監控和案發時間通過幾個路段的車輛交叉比對,找找看其中的嫌疑車輛,行人。這是個細緻的活,需要時間;第四條線是槍源,各大隊在查了,不過希望不會太大;最後一條線,就是我們的武警和特警的排查,這種排查大家也知道,只能是一種震攝作用,讓嫌疑人不敢亂動,不過靠這種方法抓捕到嫌疑人的可能性不太大……老生常談啊,工作要做細做紮實;偵破不怕慢、就怕心裡亂;工作不怕慢,就怕原地站,做不紮實,回頭還得重來,那時候想快也快不了了……我就說這些,簡凡,你還有補充的嗎?」這話一齣,把關注的焦點都射到了簡凡的身上了,史靜媛有點高興,好像看著隊友出息了;胡麗君的眼神似笑非笑的看著簡凡,不知所想。不過從吳鏑眼裡出來的目光就不是那麼友善了,今天的風頭被一個小警察奪得乾乾淨淨,要是郭老吧還沒說的,偏偏是一個不入流的基層小警,這市局刑偵大處可就有點說不過去了,最起碼支隊也要小看你一個層次。
「啊!?」簡凡被喊著一怔,剛剛看完資訊通報,一聽這話,莫名其妙地問了句:「郭老,最新一期通報上,棄車現場車輛上發現的擋板殘泥、車廂裡鞋泥裡含花粉、有機肥,這表明這輛車曾經去過的地方,應該有花,菊花?大原有菊花的地方多嗎?」
此話一齣,引得一干人哈哈大笑,睿智的小警又回覆白痴的本性了。胡麗君笑著說道:「你真不知道還是裝迷糊,大原市的市花,滿城都是。」
「飯店我知道,那東西我那知道,就看著都分不清。」簡凡悻悻說道。
「簡凡,你想說什麼?這條資訊對你有所觸動?」郭老笑著說了句。
「我有個想法,大家要不考慮考慮?」簡凡證詢似地,不太確定,正要說又有人闖進來了,卻是肖成鋼進來倒著喝水,把話打斷了,氣得簡凡瞪了他一眼。
「說說……又有什麼奇思妙想了。」胡麗君說道,郭定山和簡凡到來,兩人從分析筆錄入手,沿著案發的現場和路線來回走了幾圈,邊走邊說邊討論,好多個忽略細節被一一撿起,還真有點豁然開朗地感覺。
「我學過兩天射擊啊,我想可以從這個專業的角度考慮,這種汽槍市面上沒有,俗話說三天不練手生,我想特別是持汽槍那兩位,他們應該有一個試槍的地方吧?如果要能把這個地方找出來,這個靜態的場所是不是會給我們留下什麼有價值的線索呢?……十幾米外準確的命中目標,而且在跑動的過程中換彈擊發第二槍,也沒脫靶,這個水平不錯啊,最起碼各位民警裡面有很多人達不到這個水平。」簡凡愣著眼解釋道,只覺得自己練了這麼幾個月才這水平,人家這水平明顯也不低於咱。
這話說得,胡麗君悻悻看看左右,都是怪怪的眼神;郭老笑而不答,有點神秘莫測;史靜媛輕咂了一聲嘴巴,像是無奈。簡凡看看各人都怪怪地,自己也不甚確定,這倒好,有點冷了。不過在大家看來,這個辦法確實太過於白痴了。
沒人說話,不料來了個痛打落水狗的,吳鏑笑著接著話題問:「簡凡,你知道大原有多大?」
簡凡愣住了,搖搖頭。
「6988平方公里,市區周邊以土石山地、黃土丘陵為主,有一半以上的地方產過山菊野菊或者人工菊,只要你在野地裡走過,你的鞋泥裡肯定會含菊花花粉,要覆蓋這麼大區域,你知道需要多少警力嗎?」
簡凡傻眼了,搖搖頭。
「把全省警力都調這兒,也未必找得出來。從機率上說,比三百萬人口裡找出四個嫌疑人的難度更大。對了,你確定他們一定會試槍,一定會在大原試槍嗎?那麼即便是找到了這個試槍點,找到了現場殘留的鉛彈,又對抓捕和追蹤有什麼幫助?」吳鏑繼續問道。
簡凡確定不了,更愣了,又搖了搖頭。
「再往下就沒什麼說的了,那你不如干脆找嫌疑人住處,都沒有這麼難。」吳鏑笑著結束了。
簡凡摩娑著嘴唇,深為後悔這大原上學幾年,居然連人文地理這些常識東西都沒學多少,訕訕地說不出話來了。第一次被人搶白了一頓,再看吳鏑,那臉上的小痘痘隱著的傲氣又出來了,端上了領導的架子。這架勢讓胡麗君有點反感,臉扭過了一邊,郭老也不揭破,笑著和吳鏑告辭回支隊,臨走了拍拍簡凡的肩膀,不知道在鼓勵,還是在無語,不過臉上表情卻是很善意的。
史靜媛和重案隊的繼續忙去了。胡麗君看著簡凡有點不自然,笑著安慰道:「不怕錯,有想法就好,錯了咱們重來。」
「錯!?」簡凡一愣,虎氣道:「誰說我錯了?我沒錯呀,胡姐,我堅持我的判斷,這也是個常識性問題,這種案子他們肯定準備了幾個月,這期間在大原呆的時間不會短了,要用槍,他必須保證槍的效能發揮到最佳狀態,怎麼可能不找個地兒試試呢?……再說了,我覺得這是一個單刀直入抄後路的辦法,直接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說不定就能直搗黃龍,難是難了點,不過……笑笑,成鋼再笑我踹死你啊。」
簡凡說著走題了罵上了,肖成鋼撲哧笑著直吐水。這個團隊裡,就這貨簡凡敢罵了。兩人還沒爭辯開,胡麗君倒有點不耐煩了,推拒道:「這個問題咱們以後再談,你和郭老雖然捋出了個方向,可這麼多線索需要整理,咱們不糾纏在這個問題上啊,再說我也沒有警力分開去幹這個。」
明顯地在推辭,不料簡凡也不懼胡麗君,伸著擁抱也似地擋著門,嘴裡說道:「不行,我要查這條線,是你非要我堅持的,我現在堅持了,為什麼你要讓我放棄……我沒有朝你要警力,那你也不能一點支援都不給吧?」
胡麗君被擋,有點臉紅,再看簡凡很鄭重的臉色和眼神,心裡有點彆扭,很彆扭,每次見了這個和自己有過肢體接觸的小男人就有點彆扭,有時候還有意地躲著,正自無話可說的時候。背後肖成鋼起鬨,舉著手鄭重說道:「鍋哥,我支援你,我和你一起查,這條線索非常有價值。」
「看看……看看……群眾的眼睛是鮮亮的。」簡凡樂了,指指嘿嘿笑著的肖成鋼要質問胡麗君。胡麗君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好吧,醫院裡暫時用不上你們了,你們隨便,我可以知會各派出所協助你們外圍排查,加上郭老的五個建議,這算第六條線,不過如果案情有變,你們要隨時聽候調遣。」
「好啊,沒問題。」簡凡幾分不服氣地。
「讓開,要調查,可以開始了。」胡麗君說著,瞪著眼,簡凡閃開了身,拉著門要出去的時候,胡麗君突然轉身回來問道:「簡凡,你非要證明你與眾不同麼?」
「我確實與眾不同,刑偵的手段我不懂多少,我的能力也不大,專業知識我也沒多少,我一直在力所能及的事,不管能不能幹成,我盡力了,剛才去重症監護室看這兩位傷員了,即便是我現在停下來什麼都不幹,我也問心無愧。」簡凡突然間正色地說了句。
胡麗君嘆著氣,搖著頭走了。遭遇了再次不理解的簡凡再看成鋼有點親切了,笑著一揮手:「走唄,謝謝你啊成鋼,關鍵時候支援鍋哥。」
「謝個毛呀?你丫就是一白痴。要能找著那地方,我還不如去買雙色球中五百萬呢?」肖成鋼伸著脖子,不屑地說道。
簡凡不理解了:「什麼意思?那你還跟我?」
「跟著你,有人管飯;跟著你,能悄悄溜號,跟著你,一起偷懶;我在這兒,不是讓我刨垃圾堆就是挖廁所,這是人乾的事麼?」肖成鋼終於道出了原委,有點喜出望外。
簡凡悻悻然轉身就走,被這麼低的覺悟氣著了,肖成鋼顛兒顛兒跟在背後。兩人出了門,門廳的現場已經清洗乾淨,隱隱地只見得稍有印跡還在,簡凡慎重的繞著那攤印跡,心裡幾分惻然地離開了,不料剛走著,肖成鋼卻是鬼鬼祟祟指著前方:「喂喂,鍋哥,你看你看,那是不是班長物件啊……看看,他們握手呢?市局那誰呢,叫什麼,好像叫吳鏑來著,這名字牛b啊。」
簡凡側頭一看,再一看,喉嚨裡發癢,「呃」地嗝了聲,可不咋地,楊紅杏正高高興興地和吳鏑握著手再見,看樣是老朋友一般,吳鏑上車了,楊紅杏尚自輕招著手再見,說不出的女人溫柔味道,就像……就像那天晚上和自己再見一般,一點也不見平時的河東獅吼的樣子。
呃了下,心裡有點嗝應,本就看這吳鏑不順眼。誰知道這人跟蒼蠅一般,還專門就嗝應你。兩人出了大門,肖成鋼四下找警車,卻沒發現簡凡常開的那輛2020,正詫異著楊紅杏卻是笑著上來打招呼,簡凡沒那麼熱情地理會,側著頭要走。不料肖成鋼這貨恬著臉問道:「班長,誰呀?你物件呀?」
楊紅杏正不知道該說什麼呢,一聽這話笑了,再看簡凡的表情像飛醋了,故意說道:「是啊,怎麼樣?市局刑偵處最年青的副科,副主任主持工作,我家裡介紹的物件。」
說這話的時候有意的注意著簡凡的表情,而簡凡卻是怪怪地、不為所動地看著楊紅杏翹翹的鼻尖,挑著眼皮的挑恤,臉上像古井一般毫無波瀾。像根本無所謂一般。
「不錯不錯……比咱哥們強,以後可得班長多多提攜啊。」肖成鋼豎著大拇指拍馬屁。
楊紅杏的心思不在於此,笑著問簡凡:「簡凡,你呢?怎麼不說話呀?不會是妒火中燒了吧?不會是見了這麼年青的科長,自愧不如了吧?」
「呵呵……我還妒火中燒?」簡凡一下子被這個玩笑氣樂了,回敬了句:「我看你是白天發騷。騷擾的騷,不是燒火的燒啊。」
「再說……」楊紅杏本待逗一句,卻不料這個結果,聲起腿上,長腿直踢簡凡。
只聽得哎喲一聲,有人栽倒,簡凡沒事,側身早跑了,肖成鋼猝不及防,被踢了個正著,捂著腰大喊救命,楊紅杏待要去追,沿路的崗哨還沒有撤完,又不好意思,悻悻地扶起了成鋼,一句話沒說,氣咻咻地跑進醫院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