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你不必掩飾,從我這次回國就感覺到你有點變了,哄著順著關心我的時候多了,我們爭執的時候少了,你快和我身邊的人一樣了,關心裡都有點可憐的成分,對嗎?」蔣迪佳黯黯地說了句。
「沒有啊……蔣姐你怎麼胡思亂想,這樣不好嗎?那我以前老跟你彆扭吵嘴,你覺得舒服呀?」簡凡解釋了句,生怕蔣迪佳多心,想多說點,卻不知道這種事和這些話該怎麼說,或許從何芳璐嘴裡知道這事的時候,心裡就有了那種建立在憐憫之上的喜歡。
「其實這沒有什麼可隱瞞的,我身邊好多人都知道,瑜珈館的姐妹們都知道,我一直不敢對你說,就是怕看到你眼神里流露出來的那種可憐……」蔣迪佳幽幽地說著,聲音有點黯然和低沉。簡凡卻是巴不得儘快結束這種談話,側過頭:「女人就愛……這什麼胡思亂想,這什麼跟什麼呀?聽不懂,該下車了啊,再不下我可忍不住要非禮你了啊,這黑咕隆咚,你喊破喉嚨都沒用啊……」
簡凡故意嘻笑著說著這話,逗得蔣迪佳撲哧一聲笑了,不過卻沒有依言下車,反而輕輕地靠在了簡凡的肩上,伸著手:「把你手給我。」
「幹什麼?」
「給我呀。」
「這……」
手被蔣迪佳不容分說著拉走了,只覺得那隻軟軟潤潤溫溫的小手引導著自己放到了她的腰際,輕輕一拉一拽上衣,觸到了軟軟滑滑的肌膚,簡凡驚得一叫:「哇……幹什麼?」
「你不是想非禮嗎?」蔣迪佳淺笑著,往簡凡的身側靠了靠,好像要任憑簡凡發落一般。簡凡卻是心頭狂跳,笑著說道:「姐,這也太簡單了吧,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蔣迪佳此時像溫順的羔羊,很軟很軟地靠上來攬著簡凡的脖子,耳邊輕聲說著:「後背……給你一次輕薄我的機會,只有一次哦。」
像在暗示著什麼,而不像在調情和挑逗,之前從何芳璐嘴裡知道了點端倪,簡凡心下一凜,伸在衣服裡,緩緩、緩緩地順著腰際往上撫著,指間觸著輕滑的皮膚,感覺到從蔣姐身體裡傳來的悸動,她有點悸動、而自己就有點雞動了……驀地,簡凡心顫了顫,手指抖著,蔣迪佳像害怕、像害羞般地攬緊了簡凡的脖子,頭深深地埋在簡凡的肩上。
後背,胸際以上的後背不再光滑了,手指觸到的地方是隆起的皮膚、很糙……對,疤痕……從胸際直到肩上都有,很多……簡凡此時突然明白了,那一次在這裡激吻的時候,為什麼蔣迪佳死活不讓自己的手伸進來撫摸……為什麼會在激|情的時候戛然而止,為什麼總是若即若離地保持著彼此間的距離……來回地撫摸著後背隱隱約約好幾條傷痕,簡凡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心疼,輕輕地問了句:「疼麼?」
「當時很疼,現在不疼了……」蔣迪佳小鳥依人一般地伏在簡凡的肩上,吹氣如蘭地在簡凡的耳邊輕輕說著,聲音幾近不聞,宛如天際而來……
「……我上高中的時候車禍,有輛大卡車從後面把我坐的車撞飛了,同車接我的司機送進醫院不久就喪命了,我傷了脊柱,動了四次手術才撿了條命,醫生說我這輩子站不起來了……躺在床上那幾年是我生活中最灰暗的時候,每每想起來那個恐怖的時候,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自殺,可憐的是,那時候我連自殺的力氣都沒有……」
蔣迪佳說著,像在說一個悲劇的故事,但口氣如此地輕鬆,彷彿不覺得自己就是悲劇的主角,而是一個旁觀者,就聽她說著:「……躺了足足一年多才勉強能翻身,後來我爸爸一直鼓勵我理療,做瑜珈,從床上開始做、做手指開始做、慢慢地能坐起來,能下地了,又過了三年才拄著拐下地勉強能走動了,上大學差不多一直是拄著拐上課的,一直用了差不多八年我才重新站了起來,而那個時候,對於一個女人一生中最青春、最美好的時光都已經過去了……我身邊的人一直很關心呵護我,開始給我的是感動,時間久了,我覺得大家裡眼神里都帶著深深的憐憫,這讓我很難堪,我其實一直憧憬的是像一個普通女人,會哭會笑、會吵會鬧、也像大學裡的朋友一樣愛著和被愛著,可對於我,這些都成了不可企及的夢想,直到我遇見了你……」
蔣迪佳輕輕地說著,雙手互挽著吊在簡凡脖子上,說到了那次邂逅,簡凡只覺得溼溼的吻印在的自己的頸上,很輕,又很重,溫溫的感覺迴盪在心間,輕輕地頓了頓蔣迪佳像在回憶幸福一般回味著兩人的相遇。
「那次我只是隨車想看看我爸爸下過鄉的地方,第一次進你家就被宰客了,又過了兩天,我又被你當賭注贏費仕青了,小費說你是個色狼,專騙美女……知道麼?第一次讓我有了那種哭笑不得的感覺……你又壞、說話又損人、又愛撒謊騙人,越處越發現你就像費仕青形容的一樣,整個就是一個大壞蛋……我們在一起,有時候讓我很失落、有時候很憤怒、有時候很感動,可更多的時候是高興,一高興起來就什麼都忘了,我從來沒有這麼高興過……我很珍惜我們之間這種感覺,第一次有人把我當個普通人而不是一個需要呵護的人……」
靜靜地、幸福的說著,簡凡挪挪身子,攬得更緊了幾分,只覺得撫著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溫熱一片,好似彼此的體溫相互傳遞著溶入到了一起,聽著軟如溫玉的聲音響地耳朵,不由自主地輕吻著飄著香味的秀髮,有點尷尬地說著:「蔣姐,我……我其實是個很不堪的人,費仕青和我從小一塊長大,最瞭解我,我交過很多女朋友,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最愛那一個……」
「那是因為,你最愛的還沒有出現……其實你很善良,還記得在五洲麼?我被困在樓裡的時候,就好像遭遇了噩夢的夢境一樣真實,黑乎乎的地方,什麼也沒有,我一個人,好害怕,喊也喊不出來、哭也哭不出來……我想我一定逃不過去了,可沒想到的是,因為有了你,那裡不再恐怖;因為有了你,最恐怖的事卻成了最溫馨的回憶,有時候我就怪怪地想,要是……要是這個世界上剩下我們兩人多好,你、我,都別無選擇了,只能選擇相依相偎永遠在一起……」
蔣迪佳說著,有點動情,膩在簡凡的肩膀上像找到了堅實的依靠,撒嬌一般地磨著蹭著,嬌柔的面頰在挪著,兩個人相互在暗中尋找著,像心有默契,一瞬間找到了彼此的唇,深深地、深深地吻在一起。
所有的吻都是很美的,只不過這一次在美麗之後帶上一種悽婉,簡凡撫在蔣迪佳裸|露地後背之上,唇與舌的吸吮之中,不像以往任何一次會帶著幾分淫邪地肆意,反而覺得很恬靜,一種很幸福的恬靜,即便是感覺到了蔣姐的臉頰滑落了幾滴鹹鹹的淚,好像也是一種甜蜜的恬靜。
絕美的胸前、就在手邊,瑜珈館裡讓自己動心無數次的美|腿蠻腰都在手邊,可彷彿有某種魔力一般,簡凡撫著手卻不敢再有褻瀆之心,只是吻著,吻著,擁吻著,在舌與唇的纏繞中,徘徊不去,久久地不願放開這個似乎將要逝去的幸福。
良久,分開了,頭碰著頭,鼻尖相觸著鼻尖,蔣迪佳也似有不願一般捧著簡凡的臉,輕觸地吻了吻,輕輕地,拉著簡凡的手,輕輕地從衣服裡、後背下滑了出來。不過簡凡半晌無語之後像是已經做了一個決定,很從容,很自然地攬著蔣迪佳,說了句:「姐,我要娶你。」
「什麼!?」蔣迪佳僵住了,好像嚇了一跳。
「我要娶你當老婆。」簡凡重複了一遍。
「胡思亂想。我是告訴你真相,不是懇求你可憐。」蔣迪佳笑著,摩娑著簡凡的臉蛋,戲謔了一句:「說不定有一天我還會癱在床上永遠都起不來了,你也要娶嗎?」
「不會吧?故意嚇唬我。」簡凡故作輕鬆地道,心裡有點打鼓。
「呵呵……聽你的口氣就不確定,我沒必要騙你,其實我爸媽、我哥巴不得我能找個知心男朋友,可他們又怕所託非人,讓我再受罪,畢竟我不像正常人那麼完美,在你之前,山北大學裡剛分配了一位研究生,比我大兩歲,他瘋狂地追求我,我爸也很看好他,說沒準會有一段完美姻緣,可當我媽媽告訴他蔣家所有財產都在我哥哥名下,不會給女兒繼承,知道了我有可能癱在床上之後,這個看似很完美很豁達的男人就再沒有進過我的家門……」蔣迪佳揶揄地說著。
「財產我可沒在乎過,只是我覺得越來越在乎你了。」簡凡道。
「這個我相信,可其它呢?……我其實連你也不如,自立能力都沒有,還像個小女孩一樣,膩在爸媽身邊,想買什麼就去纏我哥,工作也是我媽的關係找的,其實就是個幌子,應個名而已,工資連買衣服都不夠……你養得起我這麼個寄生蟲嘛?……何況,何況還有可能要考驗你的心理承受能力,讓你賠上一輩子幸福,我可不願意把我的悲劇再帶給誰……何況還是我在乎的人。」蔣迪佳說著,緩緩地離開了,分著簡凡的手。黑暗裡簡凡嘴唇翕動著,不過卻是對於這個現實的存在無言以對。
我行嗎?我能做得到嗎?
答案很明確,根本做不到。
「我該回去了。」蔣迪佳見簡凡半晌無語,嗒地一拉車門,不過手輕輕地被簡凡拽住了,好像是有所不忍、又好像是有所依戀,蔣迪佳一回身,輕輕拍拍簡凡的臉蛋,笑著婉拒著:「別遺憾了,美女多得是,你家裡不就有一位麼?就把我當成個普通朋友吧,別太投入了,真到了沒法收拾的地步,會讓你、讓我都很難為的。」
「我……我不確定,我還是想……」簡凡說著,嘴被蔣迪佳捂上了,後面的話沒有說得出來,就聽得蔣迪佳說道:「如果愛是邂逅的話,那麼再往下就是責任了,我們之間我想了很久,到此為止是最好了,雖然我也有點捨不得……有時候放棄也是一種幸福,最起碼能把美好留給彼此,別再胡思亂想了,我活著每天差不多都是撿回來的,知道你真心喜歡過我,我已經滿足了……」
輕輕地說著,放下了有點發呆的簡凡,下了車,招著手,縱有幾分留戀,身影,依然很快、很迅速地消失在樓裡。
「嘭」地一聲重響,卻是簡凡重重的擂了方向盤一把,有點惋惜?有點遺憾?抑或是有點缺乏信心和勇氣?
好像都是,好像都不是。
三樓的某一間窗戶上,窗幃之後,俏立的蔣迪佳看著樓下停著的那輛警車,過了很久才亮著燈駛出了小區,回味著車上的溫馨的甜蜜,心裡有點黯然,那是因為所有的甜蜜和幻想、所有的浪漫和溫馨,都像漸漸消失的車燈,眼界之中,只剩下了毫無溫情的夜色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