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呀?」楊紅杏眨著眼。
「查你爸。嘿嘿……告訴你啊,我可不徇私情啊。」簡凡嘻笑著。
「切……拽得你。」楊紅杏伸手就是一巴掌,簡凡堪堪避過。不過一看簡凡,想起什麼來似的,又是驚呼了句:「你是說,晉源分局那件案子?」
「哎,對了。」簡凡道。
不料此話一說,楊紅杏咂吧著嘴,一臉難受,簡凡正詫異著,就見得楊紅杏伸著手指戳著,點著,恨鐵不成鋼地訓著:「你不是腦子進水了吧?那案子是你能查了的嗎?」
「喲!?為啥我不能查?」簡凡一愣,倒沒想到楊紅杏居然反應這麼強烈。
「你個笨蛋,涉案的都是警察,還有一個失蹤了的警察,這是市局十幾年來的第一大懸案,郭老都敗下陣來了,你是誰呀?……我聽我爸說啊,幾年前省廳清理舊案,把這件案子當重頭案要破,動用了支隊和市局幾十名精英,最後都半途而廢了……你能行嗎?上去不是找著去丟人麼?」楊紅杏侃侃而談,敢情這個大案倒也不是什麼秘密。
「沒事,我就經常丟人,習慣了。」簡凡不為所動,不過這案子對於他本人,怕是要另有所圖了。
「你可小心點啊,都是警察,要不就是當過警察的,我聽我爸說過,辭職的兩位嫌疑最大,在社會上混得都不錯。」楊紅杏關切了句。
「噢,謝謝啊,哎,班長,咱們私下裡說句悄悄話啊……那個……」簡凡神神秘秘湊上來,楊紅杏被這態度迷惑了下,不小心把耳朵湊過去了,誰知道簡凡卻是悄聲說道:「那案子,不會是你爸乾的吧?要是的話提前告訴我啊……啊喲……」
吧唧一聲,話音未落,簡凡猝不及防捂著腦袋,又是啊喲一聲,防著腦袋了沒防著腿,卻是楊紅杏一巴掌帶著一腳,毫不客氣地給了兩下,剜了幾眼,柳眉倒豎著,一指仙人指路,看著抱著腦袋斜刺裡看自己的簡凡,忿意頗濃,氣得半晌說不上話來,最後乾脆一頓腳,蹬蹬蹬出去了……
「這麼緊張幹嘛?我又沒說真是你爸乾的?」
簡凡糊里糊塗捱了兩下,看著楊紅杏被氣跑了,悻悻地自言自語道。
……
……
咚……咚……叮咚。
門鈴加上擂門聲音響著,平安小區裡47幢樓,曾楠的住所門前,簡凡上門討債一般,擂了半天門才聽到了腳步聲,門咣聲開了。
一開門把簡凡嚇得倒退了兩步,睡眼惺忪的曾楠,隨意地披著亂髮,手按著睡衣,下身卻只著了一條短褲,修長白皙的長腿末端,趿拉著拖鞋,一看是簡凡,糊里糊塗問著:「怎麼啦?大清早就來搶劫呀?」
「喂,這十二點多了,我都下班了。」簡凡笑著道。
「對我來說是清晨……進來吧。」
曾楠隨意地說著,側身讓著,簡凡躡手躡腳,看著曾楠這打扮倒覺得有點不自在了。好似知道簡凡要來一般,曾楠一點也不覺得意外,進門讓著座,放了罐飲料,先進衞生間洗漱去了。
簡凡坐到客廳的沙發上四下張望著,數年前的小戶型的家居,不過裝修的倒格外別緻,沙發是貴妃床似的,很俏皮;門前的風鈴、客廳的吊籃、陽臺的鐵藝茶几還有頭頂造型很奇特的吊燈,處處顯得匠心不凡,不過再一看吊頂、牆線和整體的色調,倒啞然失笑了,笑著心裡暗道了句,丫的,把我家裝得跟她家倒差不多。
衞生間裡,嘩嘩拉拉的水聲響了半天才見得曾楠出來了,笑著示意著進了臥室,眨眼間換上了短衫,挽著頭髮出來了,邊走邊說道:「簡凡,有什麼事?」
「我準備正式接手這個案子。如果真有所獲,那味譜歸我。」簡凡心安理得地說道,直奔主題。
「那當然。」曾楠笑著坐到了簡凡身側,嘭地開了飲料放到簡凡面前。
「查不出來,也得歸我。」簡凡咬牙切齒,下了很大決心才說這話。
曾楠撲哧聲笑了。笑著說道:「沒問題。」
看來這單生意是賺得,簡凡幾分得意地看看曾楠,曾楠的眼光裡,很平靜,淺笑著,像是欣賞,像是鼓勵。不料簡凡再爆了一句:「既然沒問題,我現在就要。」
曾楠一下子笑得更歡了,笑著起身來,進了隔間的書房,翻騰了幾下,一會出來了,手裡拿著個布包,很隨意如棄敝履一般,啪地扔到了茶几上。簡凡一把抓起這朝思暮想的東西,小心翼翼地翻開來,小心翼翼地看了幾頁,確認無誤,如獲至寶一般,先自揣到了懷裡。
「你這腦袋反應可夠慢了啊,敢情想了四天才想明白?這才上門來要來了?呵呵……」曾楠笑著看著簡凡得了味譜喜不自勝的樣子,揶揄地說著,看看時間已經十二點多了,隨意地問了句:「吃了不?要不在這兒一起吃?我可鋨了。」
「你剛起,你做飯了?」簡凡訝聲問道。
「我很少做飯,要不出去吃,有時候懶得出去了,家裡有泡麵、蛋塔、火腿腸什麼的。」曾楠隨意地說著,拉著冰箱,一扒拉,泡麵、火腿腸、法式麵包,一大堆抱了滿懷,剛要進廚房的時候,卻看得簡凡正怪怪地看著自己,曾楠笑著問著:「又怎麼了?不能拿這種眼神看女人,容易引起誤解。」
這話引得簡凡倒起身了,怪怪的眼神一直挪步到了曾楠面前,盯著曾楠,不容分說,把一堆拉出來的東西一樣一樣取下來,曾楠還以為他要幫忙,不料簡凡把一堆東西又塞回了冰箱,幾分婉惜、幾分不屑地道:「哎,可憐呀,可憐,守著奇珍美味,卻天天吃垃圾食品……這味譜在你手裡,可真是暴殄天物了,你根本不知道它的價值和用途。走,去我家,當我謝你一頓……」
這倒好了,曾楠是求之不得。二話不說,衣服鞋子都沒換一前一後就奔著出門了。
兩人住處相隔不遠,不一會便到,一開門撲面而來的是一股說不出的香氣,曾楠猛吸了吸,咂咂稱奇,跟著進了廚房,四眼小火上咕嘟著蒸汽,香味就是這裡來的,濃濃稠稠的湯汁翻滾著,案子上擺著幾樣配好的生菜,估計是早有準備了。
「坐這兒,耐心等著。一會別驚聲尖叫啊……」
簡凡正色說著,把被香味誘出一臉饞相的曾楠推出了廚房,摁到了椅子上,曾楠倒詫異地,倒坐著,扶著椅背盯著簡凡。
神蹟,又見神蹟……肉一撈、火一開大、油煙機轟轟作響,四張炒瓢通通直接上火,一瀝油,這邊油紅著,那邊的菜刀聲奪奪奪響個不停,跟著是蔥薑蒜和四盤配菜刷刷刷刷幾近同時倒進了四口瓢裡,火焰刷地冒上來了,曾楠猝不及防,掩著嘴啊地叫出聲來了,還夾雜了句小心。
不用小心,一切皆在掌握之中,沿著瓢而起的火焰,很溫順。簡凡長勺像長了眼一般,次弟攪著,看似隨意地挨個拉著炒瓢翻炒著,數次之後,只見得臂一伸、勺一撈,湯汁一澆,燒紅的鍋「哧」得一聲直冒白汽,騰騰幾下,提著瓢的簡凡已經四菜分別裝進了盤碟,噢,五盤一碟,一手託兩盤,在曾楠驚得合不攏嘴的神色裡,放到了桌上,這回紳士了,優雅地作了一個請的姿勢。
其實不用請,等簡凡抄好大米放上來的時候,曾楠早流星趕月地吃著顧不上形象了。吃著嘴裡不迭地問:「這個……這個肥肉好吃……還有這個,西葫蘆吧?」
「這個應該這樣吃。」簡凡笑著坐到了對面,挾著其薄如紙白切肉、淺淺地一蘸醬,爾後很鄭重的放到了曾楠碗裡,眨眼間消失在曾楠的嘴裡,吃著的曾楠喜色和訝色俱有,不住地點頭,嗯嗯,好吃,真好吃,一點都不膩啊。
驚訝於炒菜速度之後是驚訝於這味道了,邊吃邊說好吃,吃了半天再抬眼看簡凡的時候,卻見得簡凡壞笑著,笑吟吟賊忒忒地看著自己,曾楠哼了哼,不覺害羞,眼神里卻閃過一絲喜悅,不過卻是口是心非地說道:「拽什麼拽呀?不就會做飯不?我也會,切……」
「是啊,我沒說你不會,而且今天這頓就是你教的。」
「啊!?……你說這是……」曾楠一怔,想起那天簡凡背了一份味譜。
「對。」簡凡得意地開始釋疑了,指著居中的白切肉說道:「我背下來的那份方子做得就是這種主料,學名叫松香白切肉,即便是不沾醬也是一種美味……看見我最後嗆鍋了嗎?其實一個配方有很多種用途,同樣也可能到炒菜上,用稀釋以後的卣汁嗆鍋,馬上可以提升原菜的味道,不僅美味而且營養豐富,和食療可以說是同源的……這四菜、西葫蘆、青椒肉絲、辣子白菜再加上口蘑小油菜,你覺得和你吃過的有差別嗎?」
「嗯……就覺得好吃。」曾楠聽得雲裡霧裡,嘴唇裡嚼著、嚥著,聽得這麼說,傻傻地回了句,不過好似有點痛悔一般,一頓碗筷,悵然若失伸著手討要道:「簡凡,我是不是吃虧了啊?你把味譜還我,我要自己學。現在反悔行不?」
「不行。歸我了,嘎嘎嘎……到我手裡的東西,想要,沒門。」簡凡伸著脖了說子句,得意地大笑了幾聲。曾楠,好似並非真的反悔,只是聳聳肩,撅著嘴以示失望,再看青青綠綠的炒菜、白白|嫩嫩的切肉,回味著嘴裡的味道,又按捺不住了,挾著大嚼上了……簡凡淺嘗著,細嚼慢嚥著,邊吃還邊自言自語著:「羅大御廚簡直是神人啊,二十幾味中成藥和食材調料有機結合,份量的搭配簡直妙到了毫巔,熬出湯來幾乎嘗不出藥味,我再投胎兩次都練不到這水平,識得吃中神髓,嘗得無上美味,此生足矣。這輩子不白活了啊……」
曾楠悄悄觀察著簡凡,氣定神閒之中談笑風生,看來此位吃才是愜意之至,爽快之至。看來這味譜功效不淺,別說讓他去查案,就去做案都沒問題。
不過呢,當日下午支隊召開案情分析會,商討準備從重案隊和各大隊抽調幾名組員對晉源分局的積案開展重新調查的時候,個個面面相覷,明顯覺得有點問題,問題在於這個案子怕是各隊領頭的都知道,誰上都落不著好。郭定山、伍支隊、秦高峰和吳鏑先後栽了跟頭,陸堅定聰明,死活沒接倒還保全了一世英明。再一聽準備牽頭的是一隊借調來的簡凡,不約而同的想法都是: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怕要墜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