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的?怎麼著,支隊長還準備給咱們來個男女搭配,幹活不累?」簡凡笑著隨口問道。
「48啦,你一見就知道了啊,想當年可胡麗君的名氣還大……我現在發現這個案子,幾乎是考驗咱們的精神承受能力。就這兩個老傢伙,警齡跟咱們年齡差不多,又都是預審出身,光說話就能把人噎死,隊裡都巴不得他們在家賦閒呢。」張傑應道。
「有人總比當光桿司令強唄,支隊長沒準就是專門安排的當年的知情人。」簡凡口是心非地維護了支隊長一句,手裡還在翻著記錄,想了半會卻是越想越迷糊,又說上案情了:「哎張傑,我怎麼覺得這案子呀,咱們跟先前那幾組一樣,又快開始驢推磨轉圈了!?……你看啊,肖副局長和一干刑警互相做證,嫌疑排除;伍支隊長當時在陽高養傷,這他回不來,排除嫌疑;楊局長那身份吧,好像不至於偷東西去吧?基本排除;庫管自殺了,連那點壓力都受不了,他可能偷人嗎?暫且排除;還有值班的,能坐視案發而不覺嗎?他要有問題,省廳那麼多人咬不住他吧!?……其實說來說去,還是曾國偉和李威的嫌疑最大,這根本還是穿著新鞋走老路嘛……你別想,我問你個問題,你直覺是誰?馬上回答。」
「曾國偉唄。丫的,我聽說曾國偉懂古董,沒準撈了一傢伙真出國去了。咦喲,那錢範不賣了二百萬歐元不是?二千萬人民幣哦,那多少錢呀?他當幾輩子警察也掙不了這麼多吧?」張傑撇著嘴不屑地說道,這也是最直接的嫌疑人,好像容不得置疑。
「可我也覺得他不像。」簡凡搖搖頭,指摘道:「我跟你說件事啊,你考慮一下,你說一個當爹的,至於扔下女兒,十幾年不見面麼?就為了那幾件當時還不值那麼錢的古董。前提條件啊,女兒還剛上初中,沒有自立能力。」
「切……這年頭,扔爹扔媽扔兒女扔老婆,都不稀罕。有什麼不可能的,要有掙兩千萬的機會,我立馬扔了老婆潛逃,誰當逑這破警察。哈哈……我出國娶洋妞去。」張傑哈哈笑著說著,為錢做案,好像就在情理之中。
此時簡凡才算看明白了,這貨色差不多和肖成鋼一個得性,是喜歡動手而不喜歡動腦的料。腦子裡根本不裝案情。
……
……
兩人瞎侃著,不一會便到了大恆計程車公司,提前聯絡過了,計程車公司倒也配合,領著二人進了辦公室,一個相貌三四十墩墩實實的中年人正手足無措地坐著,一見得倆警察進門,像是受驚般地騰地站起身來,兩眼驚恐地看著簡凡和張傑,嘴吧嗒著緊張地說上了:「真不是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當時就見曾科長駕著摩托車開著大燈停到了門口,我跑出來開門,隨便問了句,他說「緊急任務’,我開了門他就走了……第二天就發案了,我真的不知道其他情況,這都多少年了,怎麼一直不放過我呢?……」
敘述經過的是當年的值班民警喬小波,要說也是同行,不知道為何膽小成這個樣子,說話的時候嘴唇都抖抖索索不利索,簡凡和張傑詫異地互視了一眼,給喬小波倒了杯水,穩定了穩定情緒。簡凡問著:「你確認是曾國偉?」
「那……那個……穿著大雨衣,看不清楚,不過那車一直是他開著呀?」
「他真的說話了?說緊急任務?」
「確實說了。」
「那說了你還辨認不出來?」
「那天雨得特別大,我捂著腦袋光顧著開門,就說了四個字,沒覺得那裡不對呀?」
「那你確認當天下班後再沒有人返回?」
「沒有,大下雨天,誰吃飽了撐得。」
「可曾國偉當時下班已經走了,接了女兒回家,這一點他女兒、他鄰居都提供了旁證……八點到八點半之間為案發時間,而這段時間曾國偉剛剛離家,你既然沒有見到他進門,怎麼可能看到他從單位出來呢?」
「我……哎喲,這麼多年啦,我也說不清了……」
喬小波苦著臉,確實無法自圓其說了,這個苦臉的架勢好似非常難為,簡凡和張傑悻悻看了一眼,還是一如料想的失望。
這個疑點是郭定山最早發現的,雖然沒有從晉源分局圍牆發現攀爬的痕跡,但當時雨季也無法排除翻牆進入的可能性。省廳當年的調查設計了幾種作案模式,曾國偉翻牆進入分局,實施盜竊後潛逃,這是第一種;第二種,曾國偉有同夥,其中一人進了分局盜竊後,另一人負責接應。共同潛逃,遺留的血跡曾使辦案人員懷疑曾國偉或者其他人被滅口,但可惜的是沒有在棄車地點周圍發現屍體;還有第三種,就是曾國偉被人滅口,取得進入倉庫鑰匙後,實施盜竊,倉庫鐵門、庫內的大保險櫃都完好無損,曾國偉身上的鑰匙就成了關鍵。
只不過如果曾國偉是無辜的話,那麼案情就要更復雜了。不獨獨是李威,剩下的知曉當天贓物入庫的人,就都有竄通外人作案的嫌疑了。偏偏所有的設計都無法提供有力的證據,這才使得這一簡單的盜竊案懸了十四年。
一番詢問也是毫無所獲,喬小波因翫忽職守被分局清退之後,一直當計程車司機,公司的反映是個老實人,派出所也沒有什麼案底,對於喬小波見到警察後的格外恐慌,簡凡鄭重地記下了這個疑點。好像能說明點什麼,做賊心虛?不像,如果他有問題,肯定逃不過當年省廳和市局專案組那幹人的眼睛,這倒讓簡凡心裡隱隱有點奇怪了。
安撫了喬小波一番,兩人告辭出了計程車公司,到了下午四點多,忙碌了一天終於又回到了新單位,刑偵支隊,氣派昂然的辦公樓前,散落地停著幾排警車,調查組的辦公室安排在三樓東南角最後一間,也是檔案室騰出來的一間辦公室,剛剛借調到支隊長簡凡就在這裡臨時任組長一職。
心裡裝的事多了,話便少了,兩人一前一後上了三樓,剛走到辦公室還沒到門前,就被一聲超級女聲嚇了一跳,只聽得辦公室裡有人說著:「老嚴,咱們這第幾次來調查組啦?七次了,還是八次啦?再這麼成雙成對,快成兩口子啦啊?哈哈……」
笑聲以及說話聲的分貝在樓道里清晰可聞,簡凡皺皺眉頭,張傑卻是悄悄往辦公室裡一指:「時繼紅,綽號母大蟲。」
兩人正要邁步進門,就聽著又是男聲說著:「第八次了啊,咱們審過的懸案不少啊,就這回最懸,十四年都沒蹤跡……你記得咱們當時晉源分局那樁殺人案不,倆學生打架,小的把大的殺了,那小子跑了十七年,上個月被廣東警方提留住了,喲,都成百萬富翁了啊……」
閒聊著的兩人突然頓住了,門外進人了,進來的一個帥氣秀氣兼有,一個個子不高,精精幹幹。一愣神的功夫簡凡也看清人了,男的估計就是嚴世傑了,當年的預審員。女的嘛,就是時繼紅了,此時才知道了張傑口中母大蟲的意思,時繼紅臉盤頗大,燙著頭髮,一看臉立馬就能想到個「肥」字,一看腰身,立馬能聯絡到動物世界。
一愣神時繼紅倒先說上了,指著簡凡笑著道:「喲,這孩子長得俊啊,比張傑可俊多了。」
張傑笑著應了句:「時阿姨,你不會又給你胖丫瞅物件吧,咱們調查組組長啊,別亂高攀啊?」
「喲!?就是啊,你不說我還想不起來呢?」時繼紅眼一眯,看著簡凡來勁了。
「嗨嗨……繼紅,咱們可還沒報到呢啊?張傑,這是一隊來的組長吧?」年紀看來五十多的嚴世傑比較識趣,敲著桌子提醒著時繼紅。
「對,晉源分局盜竊案調查組臨時組長,簡凡。這是嚴叔嚴世傑,當時預審組長。這是時阿姨時繼紅,當時的書記員,她在晉源分局任過職,對那兒的情況比較熟悉。」張傑介紹著,簡凡和新來的兩位一一握手,心裡卻在暗暗泛苦。但凡那個單位,都要有這麼幾個同事不親、領導不愛的貨色,嚴世傑是要準備退休的主,就那幹了一輩子預審的眼神,簡凡看得出來是不屑之色。而時繼紅呢,像這號連更年期都衝過去的老婦女,估計就等著衝回家抱孫子了。
難題呀?難題。不知道支隊長是什麼用意。簡凡落座下,不大的辦公室排了四張桌,時繼紅和嚴世傑對面坐著,簡凡坐下,想了想開口了:「各位,今天人來全了,我說個事,大家看怎麼樣?」
說著的時候一瞥眼,時繼紅抽抽鼻子似有反感,嚴世傑正端著杯子嘴撇著,好像在表達著一種意思:老同志是來坐鎮來了,不是來聽指揮來了。張傑有點緊張,咳了聲差點站起來,單位間同事間的關係太過微妙,有時候沒準一言一行就惹人了,而且警隊裡這號資格老得快退休的同志最不敢惹。
不過簡凡好似渾然不覺似地,早有了計較,笑著邀請道:「我有個提議啊,咱們下班一塊搓一頓怎麼樣?張傑,你不用說啊,你巴不得宰我呢?我主要是請嚴叔和時阿姨,大家給個面子啊,我這個組長可是臨時的,沒準明天一捋,得,我想請大傢伙都不好意思開口了……嚴叔,我估計你愛喝兩口,我有烏龍正宗的玉米黃甜酒,低度不傷身不醉人;時阿姨,我估計您愛麵食,我能找著個您沒吃過的地方……」
簡凡根本沒有給眾人開口的機會,很謙恭地邀請著,有道是要拉關係,唯吃一字,一吃一喝一熟悉了,這關係就融洽了,張傑放心了、時繼紅臉上微微露著笑意、陰著臉不動聲色的嚴世傑,看得出倒也並不介意小警們給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