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輪車被年紀大的蹬著,出了南宮、轉進了前西街,不一會直朝城邊環城路上駛去,沿著環城路和鐵路交叉口,那地方的民工臨時住宅區多得很,看樣這兩人就是從這兒出來的。
初冬的季節,又是週日,大早上明顯車稀人少,兩人沒有注意到從離開南宮開始就已經有車不緊不慢地跟著,駛到了鐵路橋下,猛地前後嘎嘎剎住了兩輛車,一前一後堵著三輪,倆民工一驚正要喊人,前面的越野上下了四個、後面的工具車裡下來三個,呼拉拉圍了個包圍圈,還以為是圍了個賣菜的。
不過買菜的可沒那麼善了,個個斜眼忒忒看著車上坐的那小民工懷裡的東西。騎三輪車的嚇傻了,直愣愣看著一班凶神惡煞的人,嘴裡緊張地喊著,咋咧、咋咧,想搶俄們呀?……另一個見機的快,死死地把大玉鳥抱在懷裡,驚恐地看著十幾只惡狠狠的眼睛盯著自己。
為首的蒜頭鼻、血盆大口、胡茬亂扎著,正是古玩行業的地頭蛇薛建庭,就見這貨很拽地從腰裡抽出一疊錢,三摞,啪地一扔:「三萬,要你懷裡的東西。」
口氣命令式的,不過好歹也算仁義,出價不低了。車上坐著是年紀小的民工,一隻手抱著東西死死壓著生怕來搶似的、一隻手卻是隨手翻翻扔到車斗裡的錢,眼神里俱是貪婪,待抬眼看眾人時,嘴一眥笑道:「俄哥說咧,你們越要俄們越不能賣,俄們兄弟倆就憑這換媳婦涅!……俄們不要錢,給俄們換倆媳婦領回老家,東西歸你。」
面有點痴、有點傻不拉嘰,一聽這樂子,圍著的眾人倒顧不上擺兇相架子了,個個被逗得哈哈大笑,薛建庭的眼裡也浮著笑意,看來遇上了倆根本不知道厲害的鄉下人,對付這種人根本不覺得有什麼挑戰性,嘎嘎乾笑了幾聲,繞有興致地說道:「那你跟我們走……這硬梆梆的石頭鳥不好找,可軟乎乎的小娘們,撲愣愣的野雞那他媽是滿地飛,哥們那兒多的是。」
「不去不去……你們回頭搶了俄們東西咋弄涅?」年紀大的搖著頭,拒絕道。
「媽了個x的,敬酒不吃吃罰酒……兄弟們,別跟他們廢話……動手。」薛建庭一揮手,撿著錢,眾人一鬨而上,準備來個霸王硬上弓了。
古玩行裡,講究這財不露白、寶不露面,一露面讓人起了覬瑜之心,那什麼招都使得出來。前些年是混混們組團明搶,這幾年進步了,都有法制意識了,不明搶了,給你錢,價錢我說了算,就即便是出了事大不了安個強賣強買的罪,欺行霸市可要比搶劫輕多了。但凡在大原開化寺、南宮一帶,只要見著可人的古物件,就不缺這號強買強賣的主。
說時遲,那時快,兩人拽著騎車的摁地上了,四個人圍著坐車上的,撕衣服的、拉胳膊的,拉不出來噼裡啪啦在腦後扇耳光的,直扇得車上那位殺豬介地大喊大叫,不管怎麼大喊大叫,就是死死捂著東西不放手。這段路比較偏僻,即便是有人路過也是遠遠地看著幾個城裡裝扮的人在打民工,這年頭,還是不惹事的好,都遠遠的避開來……搶了半晌,幾個人未得手,乾脆合力把車上那位抬著扔地上,幾腳跺得終於放手了,一混混搶到了手,笑得齜牙咧嘴遞到了薛建庭的手上。
「走……」薛建庭包著東西剛一喊,愣了。前後左右,散佈地圍著一群人,隱隱地裝束不像善茬,倒像自己的同行,個個一掀懷裡,還插著把菜刀、水管子……壞了。老薛傻眼了,愣在當地,心裡一驚,這他媽大白天,居然還有黑吃黑的不成,訊息誰洩露了?
剛要自報一番家門攀攀交情,更壞了,嘰嘰喔喔的警報響了,好像就在不遠處,一愣神的功夫三輛警車就駛過來了,刷刷奔下來七八位警察,有人喊著:「怎麼回事?誰報的警?」
「我!……」人群裡有人舉手大喊著:「這兒有人大白天搶東西,就是他們。」
「對對……就是他們,搶人家鄉下人的東西。還打人。」
「太過分了,欺負人家鄉下,什麼東西?」
一干圍觀者剛露了懷裡的傢伙,又緊上了衣襟,同仇敵愾地指著被圍在中心的幾個搶古董的人。
「銬上……銬上……」
大個子肖成鋼出現了,叱喊著,本來抓這夥人警力尚且不足,不過今天圍觀群眾真是見義勇為的不少,幾個見勢不對,剛要跑的混混被圍著的人拳打腳踢,又被打回了人群中央,一個都沒跑,只能束手待斃了。郭元看得仔細,一把上前搶下了薛建庭手裡的東西,先自銬上了,這夥人再橫也不敢對著警察橫、蹭蹭蹭串羊肉串一般被銬了一串,來幫忙的一隊的王明,訝笑著看著乖乖受縛的薛建庭,笑著把這貨摁上了警車說道:「我可認識你啊,我在派出所時候你就這得性,這麼多年還是這樣?你可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
這邊抓著人,這邊肖成鋼謔笑著看著倆民工被帶上了車,年紀大的不認識,年紀小的嘛,那是烏龍縣的兄弟,黑蛋,這小子就是個受氣包,昨天鍋哥出的主意說讓這麼著抓人,可沒說用的是黑蛋,看這小子被揍得不輕,上了警車還直揉腦袋。
這次出得是有驚無險,輕輕鬆鬆用古董把一干在這行混的都勾引出來了,郭元笑著跟幾位群眾打招呼,又是握手、又是感謝……這人呢,咋這麼面熟呢?當然面熟了,大頭大腦袋,混在人群裡的可不是唐大頭是誰?簡凡邀唐大頭辦事,就兩件事,借古董、借人。
薛建庭及一干攔路搶奪財物的被一隊拘留,人贓俱在,又被人錄了像,這算是背到家了,一行人被帶回了一隊。第一個混混一被提審,提審的警察一拍桌子,一說這案情,被搶的大玉鳥確確實實是明代文物,價值幾十萬,一聽這案值,七八個倒有一半冷汗直流,第一個審的就嚇得腿軟了,就這光景,得判若干年吶……
半個小時後,正等著薛建庭得手的連刃和坐在店裡休息的齊援民迎來了一幫子警車,這陣勢可夠猛了,三四輛警車鳴笛,七八位生龍活虎的警察守著霽月閣的前後門,先把連刃拿下了,據突審交待,是連刃召的人馬動手,跑都沒跑……跟著二話不說,要請齊援民回局裡詢問,捎帶著把店裡除了個服務員都帶回來了,圍觀的足有上百人,指指點點,警車沒走,霽月閣老闆齊援民縱容手下搶奪古董、涉案被抓的訊息已經是不脛而走,紛紛傳開了……一件在古玩市場常見的小事被刻意的擴大化了,此時真正知道厲害的只有齊援民一人,因為那件古玩的的確確是明代的母子大玉鳥,要擺在店賣,標價一百萬都不算過分。
警車,呼嘯著駛過大街小巷,警車裡,一位漂亮的女警,正壓縮著影片資料,回到了一隊款款地下了車,看著一干耷拉著腦袋的嫌疑人被關進羈押室,笑了。這個案子是簡凡刻意設計出來的,前一天在飯桌上說,大家還不太相信這麼簡單就把一干經常欺行霸市的能勾引出來作案,誰知道還就這麼簡單,一網兜了一窩大小魚。
笑的是梁舞雲,回到了熟悉的一隊,進了值班室插上網線,點著傳輸著檔案,看著進度,邊看邊發著簡訊:老大,我們這兒全了,看你們兩口的了。
……
……
此時此刻的楊紅杏已經置身汾陽市了,亂紛紛案發的同時,此時正和簡凡、時繼紅下了高速路,車停在路口,膝上的筆記本正接收著梁舞雲傳來的壓縮資料,收完了影片資料,遞著精巧的小筆記本,簡凡大致翻看著,遞到了時繼紅手裡,笑著解釋道:「時阿姨,齊援民、薛建庭、連刃、張大友、齊雙雲以及一干參與攔路搶劫的手下現在都被滯留在一隊,不過時間長不了,以齊援民的背景,咱們滯留不了人家多長時間,看你的了……」
「簡凡……你……你這膽子也太大了吧!?」時繼紅看著傳輸回來的抓捕錄影,貼在辦公室的照片都成了真人,都被郭元、肖成鋼、張傑、王明幾人押著回了一隊,驚得目瞪口呆,支隊抓這號人都得想想,誰知道被這個臨時組長全提留回來了。一大早被簡凡叫著出來辦案,還以為什麼事,敢情這些早預謀好了。此時連這個單位裡誰也管不了的時阿姨也有點心虛了,不過是替簡凡擔心,看看簡凡,又看看初識的楊紅杏,有點緊張地說道:「這……這要是抓錯了,你這身官衣可就到扒的時候了啊?你不知道齊援民多大來歷呀?」「正因為知道我才抓他呀?我知道知道抓了還要放他,您也看出來了,以咱們根基根本動不了人家……鄭奎勝所依憑的就是這些,您不是說他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主麼?現在咱們給他做口棺材,看看他掉不掉淚……兩邊同時開審,抓緊時間,說不定就能挖出點線索來;就即使沒線索,薛建庭一夥也被釘死了,攤上這麼大罪,我就不相信他不自保,一自保就開始互相咬……這是打破他們之間利益同盟的唯一辦法……鄭奎勝也一樣,所依仗的就是齊氏兄弟的勢力,現在已經有了個勢力全部坍倒的假象,只要他相信這個假象,那麼他肯定會自保,自保的唯一辦法就是知道點別人的事……你覺得他能不知道嗎?要真是無足輕重的小人物,齊氏兄弟至於這麼重視他嗎?」
此時箭上弓、弦滿月,簡凡說著,即便是想退也沒路了,不理會時繼紅的擔心,兩人商量著要開始的預審細節,駕著車直驅城外五公里的目的地:汾陽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