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吃……汾陽名吃,名不虛傳,還是老店的味道足。」
簡凡邊吃邊讚道,看來是真餓了,掰著餅子大快朵頤,就著漂著一層蔥花紅辣椒的羊雜湯,見楊紅杏也吃得津津有味,簡凡這興致頗大,介紹著:「這可是咱們省碩果僅存的石烹法了啊,用火燒熱石塊,石塊傳熱慢,散熱也慢,布熱比較均勻,這樣控制火候就相對容易,白麵和紅糖、豆麵和炒熟的麻子、花椒水、鹽。不同搭配味道差異很大,唐朝時候石子餅叫「石鏊餅’,也有人叫「天然餅’。你看這餅,沒有一處發焦發黑的,受熱非常均勻……」
今兒這事楊紅杏和梁舞雲功不可沒,兩邊即時的影片傳輸對於簡凡這幹人就是天方夜譚,特別是還要用軟體壓縮,更是不懂了,不過在這兩名女警手裡,就跟小孩的玩具一般玩得甭提多順溜了,簡凡這陪吃陪說不亦樂乎,從出了汾陽監獄這嘴裡就吧嗒吧嗒一刻不停,不是說人情風物就是說美食淵源,不過說了半天,看著楊紅杏只顧吃著,對自己的高談闊論根本無動於衷,像有什麼心事一般,簡凡這才弱弱地問了句:「哎班長,你怎麼啦?有心事呀?」
一問才有效果了,楊紅杏吃著捎帶著翻白眼,叱了句:「簡凡,你別老這麼婆婆媽媽行不行呀?女人的心事也是你問的?真是……」
「喲?怎麼啦?」簡凡故作大驚失色,詫異地盯著楊紅杏:「今天怎麼啦?哎,班長,我可沒惹你啊?這線索都有了,怎麼反而不高興了?吃得不舒服呀?那你想吃什麼說一聲,咱找地方去,現在不到四點,趕天黑回到大原就成。」
「吃吃吃……你別把吃一天掛嘴上行不行?知道不知道,一門心思就是吃、一門心思鑽廚房的男人,最沒出息。」楊紅杏喝著湯,沒喝完放下筷碗,吃得不多,不過看樣不準備再吃了,不吃也罷,這麼糊里糊塗說一句把簡凡說迷糊了,又是小心翼翼地問:「班長,您說這吃……咋就沒出息了?你現在的口氣怎麼越來越和我媽一樣了?」
這等畏首畏尾、賊頭賊腦的樣子,又是逗得楊紅杏撲哧聲笑了,看來想和簡凡生氣都有難度。不耐煩地催著:「快吃快吃,吃完回大原,懶得跟你廢話……你這一天就不能說點別的?三句不離吃,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吃才似的。光榮呀?」
「嗯,光榮,這有啥不光榮的。」簡凡是越說他胖,他還越喘,就著這話頭說上了:「我剛才給你講的石烹法,知道誰發明的嗎?神農氏,黃河先民的聖人,就是三皇五帝之一的炎帝,民以食為天呀,要我說,會吃,會做著吃的男人,最有出息……嘎嘎……」簡凡乾笑著,為自己正名的幾句,不過臉上的笑立馬僵住了,原因呢,是楊紅杏剜了一眼,拂袖而去,出了飯店門到警車上等著了,這下搞得簡凡有點明珠暗投了,好不掃興。
慢條斯理地吃完了飯,付了賬,出了店上了車,坐在副駕上的楊紅杏正閉目假寐著,明顯地感覺到楊紅杏的有心事,不過今天的態度實在惡劣,簡凡又不敢多問,訕訕地無言駕著車往回返,憋了一段路才徵詢似地問道:「班長,你別嫌我話多啊,你今是怎麼啦?私事?家事?還是工作上事?說出來,我幫你解決解決?咱們關係向來不賴啊。」
「呵呵……」楊紅杏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笑著側著頭看了看簡凡,彷彿可笑之處正出於此似的,說了句:「我在擔心你。」
「擔心我,我有什麼可擔心的?」
「擔心你接手的這個案子唄?」
「案子,咂,哎喲,別擔心,這條線我現在敢打包票,百分之百假不了,在這種情況下,鄭奎勝不敢說假話,槍的線索和命案的線索,我覺得都有價值。」
「哎……你真糊塗。我擔心的正是這個,如果這線索是假的倒也無所謂,反正你都查不出什麼來,如果是真的,那就麻煩了。」楊紅杏感嘆道,解釋了句:「對於一個案子,要查個體作案,這相對容易,也安全。但晉原分局的案子不同了,一是涉及到我們內部,將來要查肯定是困難重重;二是涉及到窩案和串案,不管內部、外部,都是不容易查辦的人,你覺得你的能力能到這個水平嗎?」
「到不了,那你著急什麼?集體的力量是無窮的。」簡凡笑著應了句,不過猛一想不對,又是問道:「喲!?不對呀,那昨天你幹嘛還同意?」
「我是覺得你根本是異想天開,根本查不出什麼來,看著你栽個跟頭也好。」
「嘿嘿……其實我也想栽跟頭,不過有時候栽跟頭也沒那麼容易。」
簡凡咬著嘴唇笑得開花了,不過心裡暗暗對楊紅杏說的話有點上心了。倒覺得這麼說的話還真有幾分道理。兩人正尷尬著,電話鈴響了,一接電話一聽到什麼,簡凡嘎地一聲把車停到了停車帶上,說了幾句,又是深沉地看著楊紅杏。
「怎麼了?」楊紅杏問了句。
「班長,事實證明,會吃的男人,同樣也會有出息的。」
「什麼意思?」
「槍,找到了,正是晉原分局的失槍。」
簡凡不無幾分得意地說道,楊紅杏驚得睜大了眼,跟著又閉上了眼,長嘆了一口氣,好似根本沒有查到線索的喜悅一般……
……
……
「槍號z199323455……子彈四發,與一九九x年晉原分局失槍吻合……」
羊坊的找槍現場,十個人足足耗了三個多小時,最後在壓著水泥井蓋的封井裡找到了藏在井壁上的槍支,看來已經被薛建庭轉移過了。
勘測員小心翼翼地把放進塑封袋裡的槍收進銀色的物證箱裡,陸堅定看著這把過了十幾年依然烏黑裎亮的槍身,心裡有點黯然,不知道在想和這把槍同時消失的文物、現鈔;還是在緬懷和槍同時失蹤的隊友,槍如果出現在這裡,出現在這夥人手裡,那麼那位隊友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電話,彙報到了支隊長那裡……槍找到了。
晉原分局的失槍找到了……大原市公安局局長辦,伍辰光一言既出,舉座譁然。
從晉原分局失竊案追溯到3.23文物走私案,從沒有線索追查到了正在服刑的人員、從古董追查到南宮霽月閣、又繞了一個彎把網撒到了霽月閣,最終萬流歸宗,又回到了晉原分局的失竊案上,還捎帶上了未知的命案……局外人一時無法細細理清其中的關係,只是驚詫於這個結果,而無法想象到其中的紛亂和繁瑣,甚至於向市局彙報的伍支隊長也是臨時抱佛腳,打電話詢問簡凡這其中到底怎麼一種關係,彙報到了半途接到了這訊息,那麼這個判斷就無可辨駁了,失槍的出現比一千一萬個推測還要有說服力。
這回伍辰光可有點意氣風發了,說完了對案子的構想、推測,把在座的局長、副局長、政委聽得肅然一臉。下一個議題就轉到了偵破思路上,聽著聽著伍辰光可就高興不起來了,梁局長提議馬上成立專案組,挑選全市的刑偵骨幹力量對此案進行深挖細查。這倒沒什麼,就是情理中的事。只不過在提議專案組人選的時候,肖副局長和張政委一致提議由市局刑偵處吳鏑擔任組長,既年輕有為、還有過參與此案的經歷,現在還掌握著ccic的先進資訊資源,自然是不二人選了。預審呢,當然是預審處提調人手,至於支隊嘛,總體還是負責抓捕和外勤工作……
幾個領導討論著,聽得伍辰光暗暗撇撇嘴,知道這老一套又來了,知道這個全市最年輕的科長和肖副局長的關係菲淺,敢情又要趁著案子轉機來撈晉升資本來了,現在倒有點後悔當時應該直接成立專案組偵破,而不是弄個四不像臨時調查組,這場合連話都不太那麼好說了。不過細細想想這簡凡連招呼都不打就胡來,又是鬱郁悶悶生了一肚子氣。這個場合上,伍辰光就有點人微言輕了,領導徵詢意見的時候,也只得違心背願表示贊成。
提議,通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