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麼多廢話。」張督察也被撩火了,開著錄音、準備著筆錄開問了:「把你開始預審鄭奎勝的詳細情況,從頭到尾敘述一遍……」
「沒問題……不但可以敘述一遍,專案組應該可以提供全程的錄影……」
簡凡正正身子,這次可真是無辜的表情,而且這一次,還真是理直氣壯、問心無愧了。
……
……
簡凡被帶進公安招待所的時候,專案組組員張傑被扔下樓下就沒人搭理了,一直看著簡凡跟著督察進了樓裡都沒有再回頭看自己一眼,張傑好似有一種作了叛徒一般的心裡難受。細細歷數和簡凡在一起如親如友的日子,心裡頓時覺得難過得緊,搖頭嘆氣著,悻悻然獨自回支隊。
支隊現在已經不是什麼善地了,隔著上百米就能看得到往日威風的刑偵支隊大門樓前擁擠著人群阻塞了交通,從中午訊息傳出來之後這裡就炸了鍋了。往前不遠就看得見裡三層、外三層圍觀的人群在指指點點,而大門口的,並排跪著一群披麻帶孝舉白幡的老老少少,外面的人在議論紛紛、裡面圍著的在嚎啕大哭,路沿兩邊的交警在聲嘶力竭地指揮著車龍,疏散著人群。
誰也沒有想到一個南宮街頭的痞子混混有這麼大能量,死訊剛剛通知家屬便引起了一場群體事件。張傑剛到路口便看到了這等奇觀,心裡暗自慶幸著沒有穿著警服出來,擠著人群往隊裡走,快到了人群中間的時候看著前排哭鬧著的家屬手裡的白幡歪歪扭扭寫著「法辦兇手、還我親人」的字樣,白幡下是跪討說法的女人還抱著孩子,就這樣子,形勢怕是一邊倒了,粗粗一看,四周舉著手機、數碼在拍照的人不少,用不了多久,這訊息就要滿天飛了。
大門口四周站著十幾名加派了的崗哨,張傑亮著證件心下惻然地進了大院,出了這事,別說簡凡冤,專案組的誰不冤,糊里糊塗都被禁足了,要不是找著簡組長,自己都沒機會出這個大院。此時的大院像一個巨大的牢籠,支隊長的車、督察處的車、檢察院的車停了二十幾輛,進進出出最多的是戴著白盔的督察和檢察院的法警,主樓後不遠的臨時羈押所裡就是第一案發現場,能隱隱看到一群穿著白大褂的法醫,屍檢已經結束,不過怕是家屬接受不了,雖然僅僅隔著幾十米,直到現在為止,張傑都說不清,具體的死因是什麼?
回到了重案隊,一側的小三樓裡,一層東面四間就是專案組的工作現場,樓道里就站著督察在挨個叫著誰誰誰進來接受詢問,往日里忙忙碌碌的隊員們此時的臉上都掛上了戚然之色,特別是來自市局ccic那群年輕人,八成沒經歷過這陣勢,埋頭苦思冥想的、側頭沉思的、抓耳撓腮不知所措的,坐在大辦公室一群,卻是連個說話的也沒有了。
其實這次督察主要查實的都是參加過預審的人,外圍辦案的基本就是詢問而已,把這幫子有精英之稱的ccic成員嚇成這個樣子,隱隱地讓張傑多少有點快|感。專案組在組建的時候就一邊倒了,無形地分成了兩個團體,一個是這幫會說案情、會引用國外案例、會玩電腦的精英們。而另一幫子是重案隊抽調的外勤,這幫風裡來雨裡去的幹警們根本不在他們眼裡。有了這種事心理素質的差別就出來了,外勤們見得多了,甚至於經常還和督察打交道,根本沒當回事,可不像沒經過事的精英們,據說督察一咋唬,出了詢問室就奔著上廁所,咋唬的厲害了,沒準排隊上廁所。
隔著兩間,張傑推門進去了,屋裡坐著嚴世傑還有重案隊的胡麗君,兩人知道張傑此行所去的目的,看著張傑回來了,眼神里有所疑惑,還是胡麗君關切地隨口問了句:「找著人了嗎?」
「嗯。」張傑點點頭,有點很不舒服地說了句:「胡姐,這……我就覺得有點對不起簡凡,這叫什麼事呀?在一塊的時候天天是簡凡請著咱吃,做著給咱吃,你說我現在,倒帶著督察去抓他去了。這以後還見不見面,支隊長也太那個了。」
「呵呵……沒事,他見事很明,不會怨你的。」胡麗君安慰了句。
「看……咱們組長也被帶走了。」站在視窗的嚴世傑笑著說了句,也是一種置身事外的旁觀心態。兩人一聽這話倒顧不上說了,幾步到了窗前,只見得檢察制服的一位法警和倆督察一前兩後,中間跟著走的正是專案組組長吳鏑,張傑看得平時頤指氣使的組長成了這等得性,撲哧聲笑了,幸災樂禍地笑著說道:「看看,報應啊,搶功勞來了,搶了個處分回去了……哈哈……我就說了一回請吃飯,他就處處給我穿小鞋。活該。」
胡麗君這次倒見識過了吳鏑的辦案手法,實在有點欲說還休,一週來沒有開展外圍排查,只是把全部精力用到了對兩個嫌疑人的突審上,試圖從這裡突破,甚至於把薛建庭的老底翻了一遍,有點主觀地直接認定薛建庭就是潛入晉原分局實施盜竊的第一嫌疑人。胡麗君對此提過異議和再次排查外圍的建議,都被否決了。此時看著吳鏑被帶上車,除了和張傑一般般的幸災樂禍,還真找不出其他的感覺來。
嚴世傑倒不像兩個小人一般,笑著說道:「挺有意思的啊,前組長用了一個月,找出了淹沒十四年的線索,前無古人;後組長用了一週,把線索全掐了,後無來者啊……呵呵,今天這場面呀,讓我想起了十四年前,整個晉原分局,上上下下被隔離了十幾個人,也像今天這樣眾說紛紜、莫衷一是呀,看來這個案子,怕是沒有重見天日的時候嘍……」
「哎嚴叔……那簡凡不會有什麼事吧?」張傑關切地問。
「牽涉其中,好不了。」嚴世傑眼裡閃過一絲無奈,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想也並差不到那……小胡呀,你瞭解簡凡嗎?」
胡麗君猛地被一問,慌亂地說了句:「認識,打過交道。」
「呵呵……那你們就應該瞭解他了呀?」嚴世傑看著張傑和胡麗君,笑著說道:「他是個很純粹的人,做飯就是做飯、辦案就是辦案。幹什麼眼裡就只有什麼,這點最關鍵啊,在他的眼裡只有案子而沒有其他,對他來說就是一個案子,最起碼他不像現在咱們身處的這個專案組,都在試圖通過案子為自己的晉職升遷撈點什麼資本,可以說他心不在焉,一直在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洞悉著案子的本質,否則他就不會這麼快找到失槍……我想呀,如果他聽說這個訊息,馬上就能做出一個正確的判斷。應該能跳出這個坑來。」
「什麼判斷?」胡麗君一下子沒聽明白。
「有人一直在推波助瀾,想讓這個案子一直懸下去。你們看……」嚴世傑冷冷地說了句,指著窗外,此時正見得不遠處一群穿白大褂的法醫正抬著屍袋上車,門口幾位哭鬧著家屬代表被武警帶著進來了,大院裡亂嘈嘈的。嚴世傑頓了頓,口氣裡幾分蒼涼地說道:「十四年前,咱們一位同行跳樓身亡,也是這個樣子,我也在場……那個幕後的黑手,其實一直就在我們身邊,這些都是他做下的孽。」
胡麗君和張傑互視了一眼,大白天,有點毛骨悚然,冷汗涔涔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