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堅定這麼鼓勵,下頭笑得吃吃有聲,來專案組呢,有身不由已的、有情非得已的,就沒有自覺自願的,甚至於連陸堅定也未必就是自願的,這麼著一胡吹大氣,底下這幾位當然不信了。就別人信,時繼紅和嚴世傑也肯定不信,兩人俱是被陸堅定這個小伎倆逗得直笑。
「你們還別笑啊……咱不說別人,就說這小子……」陸堅定拍拍桌上隨身的記錄本,沒有領導自己就是最大的領導了,自然不用翻頁故作用心聆記領導講話的樣子,指指身旁坐著簡凡鼓著腮幫子樂得說道:「我一年前認識他的時候,還在一隊大食堂繫著圍裙做飯,現在你看,升職了,都獨立辦案了……這一年多能數上來的奇案,差不多都是重案隊和一隊聯合辦的,啊……金伯利金店的搶劫和槍殺案、經偵支隊發現的偽鈔案、麻醉搶劫案,還有前段時候鐵路二院的運鈔車搶劫案……現在一說起小簡凡來,可都以為就是重案隊的探長啊……呵呵……有這麼員小將在,我就不怕這個案子拿不下來。」
此時簡凡才對陸堅定的為人處事多了一份瞭解,早知道陸堅定有份能耐就是挑人,但凡各大隊、派出所有冒尖的人才,鐵定逃不過陸堅定的眼神,想方設法也得撈回重案隊來,不過處過幾次之後,簡凡對這個外行管理內行的隊長倒也並不反感,最起碼在用人不疑上,陸隊甚至比支隊長還要強幾分。
比如現在一吹,八成就是往簡凡臉上抹光,使勁給捏高帽。只不過這麼一吹,把下面坐得幾位吹得頗沒有面子,看來陸堅定平時在隊裡並不是搞得一言堂,話音剛落張傑接著話頭怏怏不樂地白了句:「陸隊,你把簡凡說這麼厲害,那你不讓他一個幹得了,要我們幹嘛?」
「哎……就是呀?好像我就吃白飯呀?」肖成鋼一愣,跟著張傑附和。
郭元看樣也並不畏懼陸隊長,附和群眾發言:「對呀,陸隊,你是讓我搞個人崇拜呀,要崇拜也不能崇拜他呀?這是我們一隊大師傅。」
「嗨,都說什麼呢?說什麼呢?」簡凡一聽,叫囂上了:「誰讓你們來啦?有本事別幹,告訴你們,就你們仨純粹擺設,沒有你們,我和時阿姨和嚴叔,照樣破得了案。」
「我靠,活還沒開工就拽大啦?」
「就是,要不我們揹著隊長去抓人,你上那找失槍去?」
「這小子整個一白眼狼。」
「不行,兄弟們以後不能跟著他幹了。」
簡凡一叫囂,頓時招來了一堆報復,仨人一人一句吵吵上了,時繼紅和嚴世傑在作壁上觀,陸堅定一看剛這會成吵架現場了,不迭地拍拍桌子叫囂了幾句,這才清了場,指著下面出言不遜的仨個貨色對著簡凡說道:「簡副組長,你在這個下屬眼裡威信可是有點問題啊你得拿出點領導的派頭來,鎮住他們。」
「陸隊長,本來他們對我沒意見,不過被您說得有意見了……這大小事都是怕不公平,要捏高帽,您得都給戴上才成。」簡凡笑著回了句。陸堅定笑過之後,卻是不以為忤,年輕人團結一點,倒也不是什麼壞事。正色一坐回到了正題上,翻著記錄本說上了:「其實今天這個會就是個統一思想、提高認識、儘快開展工作的動員會啊,支隊支隊指示我們,儘快對晉原分局失竊的偵破搞出一個可行的方案來,前段時間兩個在座的副組長互通了一下掌握的資料,大致搞一個簡單方案,接下來讓胡組長講講,大家討論一下看可行性怎麼樣。」
眾人的眼光齊齊投向胡麗君,只見得胡麗君款款起身,撫著身後的活動段版指摘道:「我這個方案是建立在你們前臨時調查組的思路上的啊,大家不要怪我剽竊成果,實在是我覺得對於古董線索摸排想法很意外,也很大膽,而且除此之外,我們現在找不出更好的線索……」
眾人一聽,臉上善意和得意的表情俱有,這倒暗暗肯定了調查組的思路是正確的,就聽得胡麗君侃侃而談上了,大致指向仍然和前調查組的方向契合,從古董的線索摸查到了文物走私、浮出水面的齊氏兄弟自然成了重嫌疑人,吳鏑指揮的專案組在一週內倒也沒有白乾,把齊援民、齊樹民兄弟倆的底子摸了個遍,粗粗一算,以大原霽月閣、雲城墨月軒為首的兩個古董經營店,旗下有員工二十餘人,外圍有案底的十餘人、有前科的重大嫌疑人六人……失槍,就在齊援民的外圍人員手裡顯現出來,根據常規的刑偵思維,把這個嫌疑人群體包抄起來,細細摸排下去,肯定會有所發現……依著這個方向查詢之後再轉向內部排查,和現時特警支隊、督察正在辦的洩密案相比對,應該也能找到內部的嫌疑人。
沒有能瞞得過所有人眼睛的嫌疑,沒有能永遠隱藏下去的罪惡。胡麗君侃侃而談之後,用這一句做的結尾,這個方案聽得參案一干人多多少少去了點擔心。陸堅定一看眾人聽得入神,都上心了,這倒暗暗高興上了,一俟胡麗君說完,便要來個發揚民主、暢所欲言。
「怎麼樣?老嚴。」時繼紅側頭問嚴世傑,嚴世傑難得地笑笑,評價道:「聽著很鼓舞人心啊,如果支隊下決心徹查此案的話,這倒是個好路子,不過就工作量大了點。」
陸堅定一聽,滿不在乎地說道:「放心老嚴,這次支隊的下了狠心要查個水落石出,要不在咱們支隊內部出了這預審事故,再加上以前的案子打底,到了今年年底考核,伍支隊長怕是都沒法交待……別發愁人手,到時候你們需要多少人手,我就從各隊給你調多少人手,一句話,管夠。」
「哎,陸隊,一人配輛車成不?」張傑恬著臉提意見了。
「就是就是……我們還開著一隊的破長安之星呢,那車一上六十麥就打擺……」肖成鋼又附和上了。
兩人這麼一攪和,郭元捂著嘴偷笑。陸堅定又是氣不自勝,指指這倆貨,想說什麼,又是有無語了,無奈之下還是說了句:「好好……解決,你倆小子穿一條褲擠兌隊長是不?說好嘍啊,什麼都查不出來,油錢從工資里扣啊……」
一句把這倆攪場的壓了下去,回頭再看一旁坐著半晌無語的簡凡,笑著問上了:「簡凡,你呢?說說,你不說可不成啊,下面可都看著你呢?」
確實如此,這個副組長有點舉足輕重了,即便不夠重,上一次力排眾議確定古董的這個線索也讓他的份量在眾的心目中重了起來,陸隊長的話音一落,一下子安靜了,都看著簡凡,這才發覺半天了,一慣於嘴裡閒不住的簡組長,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沉默是金了。
「我覺得呀……」簡凡開口了,眼光環視了眾人一眼,斟酌著說道:「犯罪,就像一門有創造性的藝術,特別是這個案子,能把自己隱藏在紛亂的線索中,簡直是不可思議的啊,最起碼在我看到過的案例中,很少有能達到這個水平的。組織和實施這例案子的,我覺得呀,簡直是一個藝術家,犯罪藝術家。」
話音未落,陸堅定的眼睛已經瞪著牛眼大小,愣住了,不知道這貨是不是神經有點錯亂了,詫異地瞪著正色說邪話的簡凡,下面呵呵吃吃笑著,知道前臨時組長又要大發厥詞了,郭元比較促狹,就著話頭往下說道:「對,組長說得對,那裸奔還是行為藝術呢,小姐們還是色情藝術家呢。哈哈……」
哈哈……笑倒了一片,連胡麗君也忍不住支著肘看著這一干調查組的笑意一臉,笑得最厲害的時繼紅差點從椅上摔下來,連平時不苟言笑的嚴世傑也樂了,或許能呆在這兒的原因就是因為和這一干年輕人在一起,再嚴肅的案子,也是輕鬆致。臉被說得有點黑的陸堅定卻是笑不出來,知道這個臨時調查組的組成奇特,卻也想不到能奇特到這種程度,開會就像開玩笑一般。
「同志們吶……別笑啊……副組長還沒說完呢……」
會議室亂鬨鬨地,簡凡拍著桌子示意安靜,說是別笑,可自己也是笑意一臉,敢情這話還沒有說完,還要繼續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