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簡凡拍著車窗,一下子發現了不對,指著住所的方向:「家裡人呢?」
「一直在呀,下午都見出過門。」肖成鋼傻愣了句,也伸著腦袋看著。
「屁話,這麼黑了,都沒燈,那是有人嗎?」簡凡斥了句。
「咦!?沒見他們出來呀?也沒人來呀?」張傑也狐疑了句。
兩人忽略了這個常識細節,而簡凡不經意提出了這個細節,四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霎時被說愣了,天色已經黑了,薛建庭的住所裡,確實沒有燈。
「哦喲……」郭元想起什麼來了,嚇得驚了句,招呼著眾人:「快走,看看去……」
這下倒把車裡守的兩人也說得心虛了,拍了門下車跟著郭元和簡凡,四個人一溜煙奔到了門前,耳朵貼在門上聽了半天,郭元這經驗看樣豐富,悄聲問張傑:「喂……你確定沒人出來,也沒人來過?」
「沒有,絕對沒有……上午你們一走,老太太一關門,就再沒有出來過……」張傑心虛地解釋道。
「呀!……不會出什麼事吧?」肖成鋼也看出問題來了,此時天色已經全黑,而院子裡靜無人聲般的死寂,不想不覺得,一想怪嚇人滴。
「咋辦?」郭元心下沒主意的時候,又開始問簡凡了。
「敲門。」簡凡一言落定,先自咚咚擂了幾拳鐵門,沒有迴音。
郭元、肖成鋼、張傑都是七手八腳挨個敲了敲門,也是靜無人聲,這個院子沒聲,倒把隔壁院子裡人驚動了,伸著腦袋出來,四人出聲一問,鄰居卻是沒好氣地回了句:「上午警察來騷擾,娘仨嚇跑了唄。」
四個人面面相覷,有點不詳的預兆暗暗湧上了心頭。
「成鋼,爬上牆,跳進去看看。」簡凡說道。
「我靠,幹嘛是我?這私闖民宅呀?」肖成鋼不樂意地道了句。
「廢什麼話,趕緊地,私闖民宅算個屁了,要出了其他事,咱們都跟著倒霉……」簡凡斥了句。
沒人出主意的時候,就餿主意也有人聽,肖成鋼招呼著張傑,兩人一架人梯,膀上一躍肖成鋼長身已經攀上的牆頭,一眨眼功夫人就翻著呼咚、哎喲一聲跳進了院子,嗒聲從裡面開了門。
四個人魚貫而入,正堂門閉著,喊了幾聲,敲了敲門,不經意一推門卻是開著的,躡手躡腳一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道撲鼻而來,黑黑的屋子中央影影幢幢躺著一個白影,走在前面的簡凡和郭元幾乎是同時停步,不迭地向後退出來。
簡凡霎時手足癱軟,大口的喘著氣,就即便不是警察也知道發生了什麼,好歹這當警察一年了,沒有被嚇得驚叫出來。啪啪兩聲,郭元朝著肖成鋼和張傑一人一耳光,嘴裡惡狠狠地罵著:「媽的b的,第一天當警察呀?守在這兒都守出事了……簡凡、簡凡……」
「哎……」兩腿在打顫、手不迭地痙攣的簡凡說話有點抖,顫聲說著:「趕快通知隊裡……」
慌了、亂了、語不成聲了,四個小警被突如其來的事驚得手足無措,張傑和肖成鋼倆糊里糊塗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還是郭元經事多,撥著電話,直拔到了重案隊……
警車,呼嘯著從支隊的大門裡駛向了長街,警笛長鳴著,劃破了此時平靜的夜空。
陸堅定帶隊趕到用了不到二十分鐘,到的時候只見得專案組的四名隊員都傻坐在門口,一邊排了倆,鑑證的法醫打著探燈進了院子。沒人理會院門口傻站著的四個人,四人跟著大隊伍進了院子。
燈亮了……
隔著門簾一瞥,簡凡頓時又是五內翻騰,屋中央躺著的那位正是上午說過話的馮梅梅,身著白色的絨線衣,身畔已經流了一攤血,脖子像折了一樣,歪成一個奇怪的角度。只看了一眼簡凡便側過頭猛蹲下了身子,喉嚨裡「呃……呃」幾聲,什麼也沒吐出來,猛地想起件事來了,喊著陸堅定:「陸隊……小孩,家裡還有個小孩,還有個老人……快找孩子……」
「快……老候,找找,看還有什麼人?」陸堅定一聽,也急火上了。
「這兒……有個老太太……還有氣……送醫院。」
屋裡有人喊著,兩個法醫抬著已經昏迷不醒的老太交到了院子裡人的手裡,直抬著出了大門,上了車。簡凡心裡一時慌亂的不知所語,聲嘶力竭地在院子裡喊:「小孩,還有個小孩……快找找,還有個小孩……」
幾乎是哭著大喊著,人聲亂著,屋裡聽得外面這麼喊,也被驚動了,稍傾片刻,屋裡放標識的法醫喊著:「這兒……蒙在被子裡……還有氣,來不及送醫院了,誰進來,幫把手……」
簡凡一聽,想也未想直飛奔進了屋子,身旁的陸堅定和郭元要拉沒拉住。臥室裡偌大的被子被拉開了,躺著小娃娃被蒙得臉色青紫,候法醫指揮著簡凡,兩人小心翼翼放平了身子,敲著藥支從腦部靜脈注射了幾個刻度,跟著解開了衣服,兩手搭著輕輕在孩子胸前擠壓著恢復呼吸……
一次、兩次……五次、十次……
臉色有點青紫,看樣被捂在被子裡的時間不短了,候法醫頹然而立,緊張得出汗了。
「叔……叔……再試試……再試試……」
簡凡看著候法醫停下來了,拉著胳膊說著喊著,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哭腔,一個靜謐的家霎時又成了一個兇案現場,此刻的簡凡愧疚得忘記了害怕。看著孱弱的嬰兒,卻是束手無策,一點忙也幫不上,只知道哀求著。
「叔,再試試……要不你教我,我試試……」
簡凡說著抹了把淚,拉著候法醫的胳膊,眼前就躺著孱弱的,還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嬰兒,閉著眼,不知道還能不能睜開。
一次、兩次……三次……七次……
石破天驚地一聲,像沉睡剛剛被喚醒一般,哇地一聲哭鬧起來,候法醫一臉欣慰,長舒了一口氣,回頭再看這個不認識的小警察,卻是一臉喜極而泣,不知道在哭還是在笑,或者是和著淚又哭又笑,雙手僵在空中,想抱又不敢抱著,只是和孩子一起哭鬧著……
知道訊息晚了一步的胡麗君趕到現場的時候,已經時車人圍得水洩不通,重案隊、郊區分局和六大隊的警車把整個出口排了個遍,粗粗一問,先期的排查已經開始了,好容易擠進了人群,現場圍著幾個同事正在提取痕跡,小心翼翼地進了現場問著最新情況,死亡時間不到兩個小時,一死一重傷,再問孩子如何的時候,候法醫指指臥室,胡麗君一看霎時怔住了。
簡凡,正抱著一個襁褓,襁褓裡的孩子搖著小手在哭鬧,搖著襁褓哄著孩子的簡凡,也在哭著,傷心欲絕地哭著,邊哭邊抹著淚,和緊緊地抱在懷裡的襁褓裡的嬰兒一起,在悲痛欲絕地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