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教會了我怎麼樣尋找心中的標靶。」
簡凡驀地微笑了,像曾經不諳世事般地微笑,笑著的時候抬手,手直伸,臂平舉,砰砰砰砰……六槍連發,六發子彈傾瀉在靶身中央。移動的靶身如同猝遇猛擊,劇烈地晃動著,像被一隻巨手抓住了來回的方向,三個靶身不規則移動的靶身恰恰在成一線的時候猝然停頓,嗡嗡作響。
收槍,槍挽在手中,較之於以前的射擊,簡凡有了份像師傅陳十環那般的氣定神閒。
對於這個妙到毫巔的時機把把握,秦高峰卻只是微微笑了笑示意,沒有說話,慢慢地掩上了廳門。剛剛出了廳上了臺階,就見得同來的幾個快步要往靶廳跑,伸手一攔,跑得最緊張地的張傑被攔尚有幾分不悅地喊著:「秦隊,我得跟他比比,移動靶打得這麼牛逼,差點被他騙過去……」
郭元也不服氣,肖成鋼更不服氣了,一直脫靶著的簡凡突然出槍,槍槍中靶,幾乎是在一霎那的時候擊中了不同方位的三個移動靶,當然要把監控室的幾個嚇了一跳,自然要來一較高下了。肖成鋼最不服氣,嘴裡說著:「蒙的、蒙的、絕對是蒙的,打個靶還這麼多里咯朗……」
「都別去了,我們打擾他玩了。走吧。」秦高峰笑著一把拽著張傑、一手拉著肖成鋼,三個回頭朝門廳走著,胡麗君在門廳等著,卻是沒有跟來。
「哎秦隊,他說什麼了?」郭元追著問。
「什麼也沒說。」秦高峰答了句。
「那……他明天去不去重案隊呀?」張傑追問著。
「這為廢話麼?他是警察,不上班幹嘛去。」
秦高峰斥了句。又回覆了那份對屬下不假辭色,陰陽怪氣的樣子,胡麗君在背後暗笑著,入隊時候長時間長了對秦高峰也頗有了解,如果是這種口氣的話,那肯定能說明一件事:一切正常,沒有什麼意外。
……
……
清晨,又一個薄霧冥冥的清晨。霜冷的長天在玻璃上結了一厚厚的冰凌。
屋外是冬天、屋內卻是一室皆春,錦被中掩蓋著兩上凸凹有致的人形糾纏在一起,噢,不對,是摟抱在一起,偶爾伸出腦袋來,頓有一襲長長的烏髮傾瀉在枕上。
「幾點了?」
「六點十分。」
「起床,我做飯去。」
「不行,不準去。」
女聲不容許男聲離開。聲音裡好不膩歪。
是蔣迪佳,掀開了一角被子,溫暖、雪白、柔柔的懷裡,最柔軟的兩處地方,交替被簡凡嘬著嘴不亦樂乎地品著,蔣迪佳笑著問:「你都吃了半個小時了,還沒吃飽啊?」
「嘿嘿……」簡凡謔笑著伸出腦袋來:「我怕你餓著唄。」
「我不餓。」蔣迪佳嬌嗔著,如蛇如蔓似的長臂繞上了來,像是有所感悟一般的嘆著:「唉,又快過元旦了,又是一年過去了,糊里糊塗就三十了。」
「怎麼了今天這麼多感觸呀?是不是發愁嫁不出去呀。」簡凡嘻笑著問:「這樣吧,你向我求婚,我委屈點,為了結束你的單身生活獻身一次,怎麼樣。」
蔣迪佳聽得此言,小拳頭猛擂了幾下,笑罵著:「你臉皮真夠厚的了啊……」
擂了幾下尚不解氣,又要拽耳朵,簡凡笑著又推又摟又躲,堪堪地避過了,又是打鬧了一番,又是裝著力不逮,被蔣姐壓到了身下,蔣迪佳彷彿初識情之滋味一般,看著帥帥的簡凡,吻了又吻,揶揄地說道:「簡凡,元旦去我家,見見我媽媽怎麼樣?」
「行啊。沒問題。」
「可是……可是。」蔣迪佳看簡凡答應的痛快,又有幾分擔心地道:「她不太同意我們倆的事。她要不同意,你不許生氣昂。」
「瞧你說的。」簡凡看著近在咫尺的蔣姐,臉上幾分患得患失,笑著安慰道:「我跟老丈娘有什麼氣可生,不同意咱們慢慢來唄。」
「那她要一直不同意呢?」蔣迪佳再問。
「那就耗上了唄,我就不相信,等你肚子大了,她要當姥姥了,她還不同意,哈哈……」簡凡笑著直打滾,又捱了蔣迪佳幾個拳頭。
正打鬧著,鬧鈴響了,簡凡聞得聲音,卻是匆匆忙忙地穿衣起床,邊穿邊說著:「你再睡會,我做飯,一會上班別遲到了。」
「是不是呀?你什麼時候開始敬業了?」蔣迪佳看著匆匆忙忙的簡凡,單身支著肘,縮在被窩裡笑著問了句。簡凡一聽,附身吻了吻蔣迪佳,拍拍柔柔嫩嫩的臉蛋,笑著說了句:「因為你,我的愛情開始專一了啊。也因為你,我要做個有責任的男人,所以,敬業從今天開始。」
「那我要吃南瓜粥。」蔣迪佳被簡凡說的愣了下,看著簡凡下了床,喊了句。
「沒問題,天天吃都沒問題。這媳婦好養活啊,淨揀便宜的吃。哈哈……」簡凡笑著出了臥室,叮叮噹噹地忙活上了。
溫馨的二人世界,初識情之滋味的兩人恰如蜜月般的幸福,即便是偶爾在簡凡的眉宇中看到一絲愁緒,蔣迪佳也沒有在意,尚以為是被停職給愁的,看著今天簡凡高興起來了,也跟著高興了。
洗漱、做飯,吃飯,結束的溫馨的早餐,送走了蔣姐,整八點,踏著支隊廣播操的聲音終於又一次回到了闊別兩週的單位。
熟悉的樓宇、熟悉的隊友,伸展的手臂認真地做完了就業以來第一次廣播操,等回到重案隊的辦公室的時候,微微詫異了下,原班的人馬已經到齊了,張傑、肖成鋼、郭元、胡麗君,還有時繼紅和嚴世傑意外地準時來上班了,都看著簡凡的時候,簡凡驀地笑了,第一眼便看著時繼紅,雖有幾分意外,但卻是多有高興的成分。
時繼紅掩飾似地說著:「別看我啊,我閒在家也閒著,你們這幾個小孩辦事忒不牢靠,少了我還真就不行……哎你們說是不是?」
時阿姨一問,自然沒人敢說不是,都呵呵笑著點頭稱是。這邊一笑,嚴世傑也解釋道:「對對,繼紅說得對,我也是閒得發慌啊,大家吃飯都叫上我,不過幹活都空過我不通知我吧?對不對,這點咱們這副組長有點偏心了啊。」
對對……胡麗君帶頭附和著。笑著,幾分熱切地看著簡凡道:「簡凡,薛建庭的遺孤隊裡已經聯絡好了兒童福利院,回頭我帶你去看看,小男孩長得胖嘟嘟的可討人喜歡了……」
幾個人輪著發言,簡凡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著應對這份熱情,郭元卻是上前一把把簡凡拽著摁到了座位上,揮著手喊著:「注意注意……聽簡副組長訓話,張傑、肖成鋼,先過來檢討你們的罪行,就是因為你們倆的疏忽,差點讓咱們這個組被踢出局。」
這麼一喊,本來笑著的肖成鋼和張傑霎時臉上敷了一層霜,訕訕地互看著,看看簡凡,又看看眾人,還真像犯十惡不赦的罪行一般難以啟齒。
「不怪你們。」簡凡開口了,正色說道:「就換上我和郭元、或者換上重案隊任何一對搭襠,在剛剛線索露頭的情況下都不會考慮到隨之而來的就是兇案,這一點更說明了,薛建庭身上揹著重大案情,在涉案同夥吃不準薛建庭家人是否同樣知道某些內情的情況下,選擇滅口是最安全的途徑。當然也說明了,我們的方向從一開始就是正確的,直到現在,還是正確的……」
「對這個案子,停職的期間正好給了我一個通盤考慮的時間,我把以前收集的音像和文字資料又從頭看了幾遍,也想了很多……」
簡凡說著,看著一干隊友都在注目著自己,在說到案情的時候多多少少都帶上了幾分難色,一波三折地經歷這麼多事,估計都在擔心最終的走向問題。就聽得簡凡說著:「就案子本身來說,經過我們前段時間的努力,淹沒了十四年的懸案再一次沉渣泛起,隱藏在暗處的對手很聰明,很巧妙地掐斷了我們發現的一條又一條線索,可正是因為他的聰明,會讓他一點點變得喪心病狂,會讓他一步一步走向絕路……敢於做案的次數越頻繁,他們在絕路上就走得越快,絕路,是他們唯一的出路……這個案子讓我在去和留之間徘徊了很久,我最終選擇留下,我相信,包括我們在內,包括現在正在排查線索的六大隊隊友們在內,我們不是為了榮譽在做這些、也不是為了高尚在做這些,我們所做的,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還無辜罹難者和受害者一個公道。讓這宗令人髮指的罪惡,結束在我們手中。」
會場裡、會場外,不約而同的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掌聲,鼓掌最熱烈的來自門外,伍支隊長、陸隊長帶著新充實的重案隊員湧了進來。會場裡躋躋一堂,掌聲久而未歇,依然像初起時那般熱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