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傑一聽倒不敢犟了,胡麗君想起件事來,問著:「哎簡凡,咱們現在的警力可都消耗在排查上了啊,根據史靜媛恢復的三維街區圖,沿街著商鋪、住房、攤位可差不多快刨了個底朝天了,要是案發之後照著這個模擬還有可能找到目擊者,可現在畢竟已經十四年了,光這十四年自然死亡的人口就不知道有多少……這個……」
「咂,胡姐,你說話怎麼也吞吞吐吐……」簡凡笑著道。
「呵呵……我擔心限期內我們完不成,別說完不成,怕是連線索也找不著。」胡麗君說著,抬眼看了簡凡一眼,傳遞著某種擔心,似乎怕這個警星稍稍一亮之後再行殞落。
「嘿嘿……往上收拾支隊長、往下是收拾陸隊長,咱們就當兵吃糧的,賴不到咱們頭上,哈哈……正好換了隊長,胡姐你當隊長多好。」簡凡沒心沒肺地笑著,笑得張傑和胡麗君面面相覷,說案子簡凡是天才,要說官場這些事,簡凡說話像白痴。
仨人正說著,電話響了,一看是黑蛋的電話,簡凡的臉色稍稍見喜,再一聽電話,一問一記地址,聽完了啪聲一摁手機,神神秘秘地看著張傑和胡麗君,笑著說道:「你們信不信,我真找著目擊證人了……哈哈……傻瓜有時候能辦聰明事,你們不信還就不行。」
說話著起身出來了,胡麗君和張傑一聽一看簡凡這姿態,怕是真有所得,兩人不迭地跟著跑了出來,三個人駕著車,驅車直奔北郊……
……
……
「你還記得咱們和曾國偉女兒曾楠的詢問麼?」
循著黑蛋說的地址到了北郊,一路上架不住張傑和胡麗君的詢問,直到目的地簡凡才開口說道。胡麗君見過曾楠,點點頭,就聽得簡凡解釋著:「最後一頓飯吃的是米湯……配著是芝麻燒餅,曾國偉最後一次買燒餅就在這小區門的店裡……剛剛我的外圍線人,找到了這個賣燒餅的人。」
啊!?胡麗君和張傑詫異地看著簡凡。看外星人一般,居然有這麼找線索的。
簡凡快步走著,回頭一看兩人,不耐煩地說著:「有什麼奇怪的,功夫不負有心人唄,你知道我發動了多少群眾?一百多人,十幾個組,專找十四年前在小西門口賣燒餅的,二十多天,找了八百多家,今天才找著,你以光你們辛苦呀?」
「我們不奇怪這個。」張傑笑著追上來,說著:「我們奇怪,這咋最後找線索,還在吃上?」
一句說得胡麗君也忍俊不禁了,看著簡凡笑著。
仨人笑著,遠遠地看著黑蛋迎了上來,指著鐵門破落戶:「就這家。」
一進門,倒把簡凡看樂了,傻柱幾分急切地拉著那人問著:「叔,再想想……你關門時候就沒看見什麼車,驢車、馬車、三輪車都成吶?」
「那麼大的雨,那有牲口車?……有汽車。」中年人早被屋裡這倆攪得頭昏眼花,問了當天關門什麼時間、問了還記不記得誰誰來買過燒餅、又問當天關門之前有過什麼車經過,這麼多年了,這那能記得,除了燒餅記得,其他都是兩眼一抹黑。
簡凡把傻柱拉過一邊,示意著胡麗君來問,看看桌上了還鋪著曾國偉的照片,簡凡徵詢似地看了看炭錘,炭錘抿著嘴搖了搖頭,敢情還真記得不得了。
「大叔……我們是市刑偵重案大隊的,有些情況向您瞭解一下。」胡麗君亮著證件,委婉地說道:「您當時店裡有電視機嗎?」
這個問題好回答,中年人一點頭:「有……有個小黑白電視機。」
「晚上關門的時候,您難道沒有看看天氣預報?」
「看了,看完天氣預報才關的門。」
一句出口,自然而然出來的話讓張傑和簡凡都暗暗捏了把拳頭,這個時候應該正好是接近案發的時間,專業和業餘還有有區別的,胡麗君一眨眼就繞到了案發時間。
就聽得胡麗君委婉地引導著:「大叔,你就只回憶這一段……那麼大的雨天,您應該記得很清楚當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就在你關門的那幾分鐘裡,見過小區裡有什麼車開出來嗎?那種天氣,街上的行車應該不怎麼多吧?」
「嘶……有!」中年人沉吟了良久,爆了句,一下子引起眾人的興趣了,就聽他說道:「小蝗蟲。」
「什麼小蝗蟲。」簡凡詫異了句。
「就是天津大發,那幾年大原黑車都這小車。現在早停產了。」張傑解釋了句。
「大叔,您確認!?……這麼多年還記得很清楚?」胡麗君置疑了句。
「本來我想不起來,你們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那天我關門時候,正看著一輛小蝗蟲從小區裡出來,可能雨下得大,砰聲一傢伙和進小區的一輛車蹭了下,一碰就對罵上了,進去的司機下了車檔著不讓走,小蝗蟲車裡出來兩人,揪著那司機揍了幾拳,回頭開著車就跑了……哎,對了,第二天派出所還來問過我,好像把那人打得挺重。後來就不知道了……」
目擊所知極為有限,從燒餅佬這裡出來,送走了樂滋滋準備回領賞的傻柱仨人,上了車簡凡又是興致勃勃地說著:「張傑、胡姐,我想沿著這個天津大發和不知名車輛撞車往下查,應該有報警記錄,如果維修的話也應該有修車的記錄。如果能查到車主,這收穫就大了。」
這是一個貌似雞肋的線索,目擊語焉不詳,指向也不太準確,胡麗君拿不定主意了,張傑卻是潑著涼水道:「無知、幼稚……我問你個最簡單的問題,要是黑車呢?」
嘶……一句話倒把簡凡嗆住了,就現在身處警營,也多少知道點車管不是什麼車都管得到的,何況十幾年前的管理水平,要是黑車,那就天王老子也沒辦法了。想了半天罵了張傑一句:「媽格壁的,你這麼聰明,你咋不去作案去?……查,查到查不下去為止,好容易這麼一條線索。」
仨個人返城直驅西宮派出所,又是如往常一般查閱了一翻封存的檔案,忙碌了兩個多小時才有了一點點收穫,一九九x年八月二十一日,確實有一位姓楊的住戶報警,當天晚八時左右駕著自己皇冠車回家途中和一輛天津大發相撞,天津大發的司機蠻橫無理,不但不道歉賠償,反而打了楊先生一頓揚長而去。
當年的排查結果應了張傑的話,黑車,沒有找到事主。
另一個可能目擊的證人楊先生,再查之下,又是一個讓眾人失望的結果:出國了,只知道去了澳洲,不過估計即便就在也說不出什麼來了。
冷靜了二十幾天,這回可真讓簡凡冷靜不下來了,一路罵罵咧咧直訓張傑烏鴉嘴,平時都是把張傑送回家,今兒倒好,扔隊裡不管了,自己駕著車悻悻地回家了。
這一次簡凡才算嚐到了什麼叫煎熬,提審監獄服刑人員的人,沒有收穫;排查目擊的倒是有收穫,不過確實已經是年深日久了,每一次疑似的線索查到最後,都是無果而終;沒有線索就沒有比對條件、沒有比對條件,連高科技的ccic資訊庫也用不上。陸堅定帶著11.16專案組也差不多一個樣子,沿著案發現場周圍走訪排查了已經接近五百多人,仍然是沒有鎖定嫌疑人的跡像。
這些日子,連簡凡遵守二十幾年的生活規律也打破了,表面上平靜,可是暗地裡也有點心急如焚,急切中晚上有時候失眠,能想整整一夜案子能從哪裡再找到了一個合適的突破口,每有所想付諸實施,不但動用了唐大頭手下的混混們出來找線索,而且常常是搞得專案組雞飛狗跳一番一無所獲,搞來搞來,好容易建立起來的威信漸失了,最起碼當初對簡凡抱著極大希望的陸隊長、支隊長都大失所望。
「看來這警察工作是不好乾啊……」
簡凡三番碰壁之後,常常這麼著嘆一句。今天回到了小區,又是誤了飯時,想想又過一天依然是一無所獲,又是嘆了句,踽踽獨行著往單元門裡進。
單樓口的黑暗裡,突然響了聲喊著:「小夥子,你天庭飽滿,地格方圓,不過印堂發暗,老朽送你一句話如何?」
一聽這麼熟悉、一怔,再一看隱隱燈光中走出來一位白鬍子老頭,簡凡一下子樂了,笑著說了句:「大爺,賣明清古籍,賣這兒來了?」
不是別人,正是南宮街上碰見過了那位白鬍子老頭,學名:白毛。
「呵呵……你找賣芝麻燒餅的都能找到我門上,我就不能賣書賣你門上呀?」老頭笑著打了個啞謎。
「您老怎麼知道我住這兒?」簡凡警覺了句。
老頭神神叨叨回了句:「老朽能掐會算,豈能不知?」
「耶……」簡凡嚇了一跳,找這條線都用的是唐大頭手下的人,而且這條線至今為止看樣也作廢了,不料讓白毛老頭這麼一說,簡凡愣了下奇奇怪怪地說了句:「大爺,您這專程上門來裝神弄鬼來啦?我可是無神論者啊?」
「可世間有諸多牛鬼蛇神興風作浪,你不是正在找嗎?」老頭又道。
「哦……哦……」簡凡嘴做著「o」型,腦袋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這是曾國偉的至交,又在南宮擺了十幾年攤,沒準這老傢伙還真知道點什麼?最起碼能找到自己家就不簡單,一念至此,來了個卑躬屈膝,恬著臉,攙著老頭:「喲喲……大爺,你看吶,咱爺倆真是有緣吶,大原這麼多人,就咱倆重逢;咱爺倆是心有靈犀吶,我正說明天去買您幾本古籍回來觀摩學習學習……您看看,您倒先來了,喝兩盅……我給您老燙壺家鄉的酒……我算是明白了,這南宮街上,您老才是最深藏不露的人,得了,我明兒不當警察,和你一塊擺攤賣書去……」
現在簡凡有點病急亂投醫,看著誰稍有點瓜葛都像知情人,逮著這麼個老頭,豈敢再放過。連推帶拽,把這個不期而遇的老頭,硬扯進了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