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您還有話沒說完吧?」簡凡突然問著。
「你怎麼知道。」老頭詫異地看著簡凡。
簡凡笑道:「要就光看到了這麼一個場景,不值得這麼神神秘秘趁沒人的時候來找我吧?」
「呵呵……聰明,確實如此。」老人說著,一飲而盡杯中酒,簡凡就勢添酒,就聽得白老頭說了句:「我後來見過有人開著那輛車。」
「又重新見過?」簡凡嚇了一跳,手裡的酒壺拿捏不穩了。
「是……薛建庭開著,拉著一幫子地痞當時去打南宮街上擺古錢幣地攤的老吳,當時老吳手裡有幾個值錢貨不賣給他……那是一個多月後的事了,我當時沒發現,後來一想,雖然車號又換了,可那輛車左臉被蹭了一片漆,前大燈碎了不知道為什麼修都沒修,錯不了,就是那天晚上的車……又過了很長時間,差不多有幾個月吧,沒見過曾國偉出現,有人傳說他是捲了點古董跑路了,本來在這我這位置,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覺得再正常不過了,雖然對曾國偉卷古董跑路有所懷疑,不過時間一長也就沒想什麼了,就是有點可惜……哎……」
老頭說著,邊說邊嘆著氣,沉吟了好一會才接著說道:「過了好多年,我幾乎把這個人已經忘了,直到你重新出現,直到有一天薛建庭、齊援民、連刃一夥都被你們連窩端走了……跟著又聽說薛建庭一家死了,我細細回想這其中的事,才覺得蹊蹺的厲害……你這麼下功夫查十幾年的事,我想其中肯定有重大隱情了,不過直到現在我還是有點奇怪,你們當時去幹什麼去了?」
「呵呵……當時我不是還沒當警察麼?」簡凡笑著回了句,化解了尷尬,不過這一番聽得心裡的有點懊悔不已,無奈地說道:「白大叔,要是第一次見面我知道了這些,沒準案子已經破了啊……呵呵,這個薛建庭死得真是時候啊。」
「錯了,小夥子,要是薛建庭沒死,誰敢告訴你這些呀?」老頭反駁了句,看著簡凡不解,解釋道:「這事你還不明白呀?要是薛建庭沒死,我也不會和你再見這一面了,萬一人家知道我背後說三道四,就這我把老骨頭那經得住人家拆呀?不管你們警察是對是錯吧,我不評論,把這個禍害整死,私底下大家可是大快人心啊……其實我不想多事,要不是小曾對我有恩,要不是看你小夥子對我實在客氣,我都懶得張這個嘴。」
簡凡聞之一笑置之,笑著接問道:「白大叔,那您現在為什麼又敢說了……薛建庭死了,可他的後臺老闆還沒動呀?」
「哈哈……他們拿我沒轍了,我不幹了,今晚說了這話,我就趕著十一點的火車回老家,從此再不進大原了……大原可沒人知道我這個糟老頭家在哪裡啊……」老頭得意地笑著說道,敢情是已有了準備。
「要走!?怎麼了?怕報復?」簡凡詫異道。
「不不不……就知道這麼點情況還不至於招致報復,我呢,出來混一晃二十年了,人老了就有點戀家嘍,總不能一輩子騙來騙去吧……現在古董這一行像我們這號小戶來錢不是那麼容易的了,還是趁著有把力氣早點退休回家享幾年清福吧,小夥子,有些話我給你說到前頭,別搞做證不做證那一套,這話也就是說給你聽,能幫你點就幫著你點,幫不上就當我白說,儘儘心而已……這年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沒啥事,呵呵……」
白老頭看樣真的是超脫了,與南宮街上所見寶相莊嚴的騙錢完全不是一個樣子,邊說邊啜著溫溫的玉米黃,看樣也是享受得緊,簡凡看著老頭,思忖了良久,杯裡的酒添了兩次才莞爾一笑道:「大叔,就衝您這激流勇退,南宮街上的高人還是非您莫屬啊……咱們不來那一套,不讓您出頭露面,也不讓您作什麼證,不過就有個小小的請求,幫我認幾個人,怎麼樣?很簡單,您稍等一下啊……」
簡凡說著起身來,進了書房搬著自己那臺破神舟電腦,開了機吃吃亂響一番之後,摸著鼠控板找著檔案,一會兒把電腦螢幕往老頭面前一放,問了句:「認識不?」
是肖明宇副局長的照片,這是簡凡最大的疑竇,不過老頭搖搖頭,沒見過。
第二張,王為民的照片,照樣搖搖頭。
第三張,李威的照片,老頭一看,嘴裡囁喃了句:「認識,在南宮街上見過,沒錯,就是他,現在戴著金邊眼鏡,很好認……」
一句說得簡凡有點胃疼,繼續翻了一張,老頭眼一亮,又說著:「認識,這人上個月我還見過,領著個女的,挺漂亮……好像和齊太監關係還不錯,他去的時候是齊太監親自送出來門的……這個像個當官的。」
是楊公威,司法局局長,又一句讓簡凡胃疼了疼,詫異地看著老頭問道:「大叔,您不會認錯吧?」
「呵呵……南宮街上,論手裡的貨有比我好的,可要說眼神可沒人比我好,大原裡有身份的收藏主,我能全認完。」老頭得意洋洋地說著,不無幾分賣弄。
再往下,這個有點自得的老頭也再說不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來了,看著時間坐了會老頭就要走,簡凡又是幾分殷勤地把老頭送下樓,親自駕著車送進了大原站,送上了火車,還生怕老頭路上餓著,回頭又買了一網兜水果送回車廂。
……
……
再返回家裡的時候,簡凡小心翼翼地把胸前彆著的攝錄筆拆開,又是一段珍貴的影像複製進了電腦,這恐怕是開案以來得到過最有價值的線索了。
循著複原圖,把白老頭的話從頭聽了幾遍,甚至於翻著建築示意圖確認著老頭說的距離,在紙上模擬著幾個人所站的方位,來試驗這個線索的可信程度,不過試驗了若干次之後,卻是沒有挑出什麼漏洞來,和賣燒餅的那位說得幾乎可以相互印證了。
只不過耿耿於懷的是,這個老頭沒有認出自己心裡最懷疑的那位,卻認出了兩個自己最不懷疑的兩位,莫非?莫非李威和齊援民之間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抑或著李威僅僅是作為古董愛好者去過南宮街上。
還有一位,楊公威,這個貌似和本案根本沒有什麼瓜葛的領導,總是在不經意的時候露出頭來了,那麼這個人呢?是愛好古董?還是和這個古董經營商有瓜葛?
「媽了個壁的,到底這其中有多少瓜葛?楊肥腸怎麼又冒出來了?」
期待解開的謎不但沒有解開,而且在謎上又增加了幾個謎,直想得簡凡頭昏眼花,特別是對那個趾高氣揚、一身官相、滿腦肥腸的楊公威孰無幾分好感,看著那張肥臉就有想打電腦螢幕的衝動。
喲!?……楊紅杏,簡凡突然想起這個官老爺家裡還有一位嬌滴滴的妹妹讓自己不那麼反感呢。市局雖然和支隊隔得不太遠,可兩人之間彷彿越隔越遠,無聊的撥弄著手機,一層一層翻著目錄,找著這個手機裡存的照片,雖然是楊紅杏送的手機,可手機畫面已經換了另一個佳人。而楊紅杏的照片已經被深存到了手機裡。
照片,依然是那麼靚麗、青春和活力四射,很難想象這麼個腆肚肥臉的楊局長怎麼著就生出這麼個水靈的大姑娘,讓簡凡最喜歡的還是一張學員服的照片,照片上的楊紅杏持著槍在瞄準,英姿颯爽得看得人眼熱,遠遠地還能看到當時的一干男學員在偷窺著,沒準多少位流口水呢。
訓練基地時候的照片,總能激起那時候美好的回憶,課間的眉來眼去、課堂上的拉拉扯扯、課餘時間裡的打打弄弄還有脫隊偷跑出來的那場酒,那時候有個心結,是不想當警察;也有個願望,想把這個班長抱個香玉滿懷。只不過過了這麼久了,心結還沒有解開,願望,還沒有實現。
好像生活的路全部走上了叉道,簡凡翻著一張張照片,突然停頓在一張海邊泳裝的藝術照上,裸|露的大腿、伸展的玉臂、貼著泳裝凸凹有致的身材,像一塊磁石有魔力一般吸引著簡凡的眼珠子,看著看著,簡凡騰地一關畫面,就要拔個電話問問楊班長可睡否?可想我?……好像以前想某個美女的時候,都是這麼騷擾的。
號碼已拔,想了想還是頹然放下了。看來不能亂招惹誰了,也別沾花惹草了,讓蔣姐知道了,別他娘到了最後啥也落不著。簡凡從這個女人又想到了自己心愛的那一位,還說到了元旦去會丈母孃呢。強行壓抑住了自己想出軌的思想,倒讓簡凡覺得有點沾沾自喜了,就是嘛,看來俺也挺高尚的嘛……
思路亂了,從案情繞到了感情、從感情又繞到了奸|情,不過一想這些亂事,腦子倒不那麼昏昏沉沉了,正自個傻樂了,手機驀地震動了,嚇了簡凡一跳,一看是唐大頭的電話,簡凡戲謔的神情一凜,趕緊地放到了耳邊問著:「有訊息了?」
「嗯,出窩了。」唐大頭壓著聲音。
「確認麼?」
「現在正在裝車,不知道走空運還是走陸路。」
「多長時間能上路?」
「一二十分鐘……你們逮不逮,要不逮我就讓他們回來了啊。」
「逮!給我探準確訊息,我準備人手去……把他們連窩端了……」
放下電話,簡凡緊張地扣上電腦,抱著電腦披著大衣奔著下樓了,邊走邊電話通知著郭元、肖成鋼、張傑,十分鐘集合……最後想想自己這人手實在單薄,上了車咬著牙給胡麗君打了個電話:「胡姐……有重大案情,你趕緊穿衣服,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