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蔣迪佳微微有點詫異。
「我覺得你們倆不合適。你還是離他遠一點,最起碼暫時離他遠一點。」曾楠隱隱晦晦地說著。
「怎麼就沒人覺得我們倆合適呢!?」蔣迪佳怪怪的應了聲,看著曾楠的眼神也怪了起來,突然間嫣然一笑,戲謔地看著曾楠說著:「曾楠,你不會別有用意吧。我知道你喜歡他。」
「哇,怎麼可能?」曾楠張口結舌,嚇了一跳。
「眼神里看得出來……越否認越說明你喜歡他。雖然他有點像長不大的孩子,身上毛病一大堆,可他討人喜歡的地方也不少,比如,幽默啦、風趣啦、待朋友熱情啦……還有那一手好菜……你別緊張嘛,喜歡又沒有什麼錯,他要真是沒人喜歡,我還覺得沒趣了呢……」蔣迪佳玩味一般地說著,有道是情人眼裡出西施、西施的情人在西施眼裡,照樣也是帥得一塌糊塗、好得冠絕今古。
曾楠聽得蔣迪佳沒有原則的評價,估計她根本沒有了解這傢伙究竟是個什麼貨色,苦色一臉,咧著嘴、擺著手:「得,蔣姐你自己喜歡去吧啊……算我沒說……」
……
……
下雪了,從上午快到中午的時候,天色一如既往的陰沉沉地,支隊的大院裡,溼溼的地面溫度驟降之後成了滑滑的一片,覆上了薄薄的一層雪,連支隊樓前的十幾輛警車也快成了純白色。
五樓的會議室裡,匯聚著12.26文物走私案專案組,來自省廳的夏主任,此次專案組負責協調各方任務的領導,正指著螢幕上唐大頭的照片說著:
「……根據我們內部的線報,重案隊隊員簡凡的訊息來自於盛唐這個人,唐授漁,綽號大頭,是個有傷害前科的人物。經我們瞭解,第一次抓獲薛建庭,簡凡用的線人也是此人……12.26文物走私案案發之後,為了儘快找到這宗文物走私的幕後操縱人,根據支隊和刑偵一隊的建議,省廳制定了誘捕計劃,先期將薛建庭一案以及文物走私案中涉案較輕的人釋放,並且把這個訊息透露出去,以我們判斷,不管誰是幕後操縱者,在沒有肅清內部或者沒有確認有把握之前,他不會敢再有新的動作,而且要肅清內部,他必須找到這個透露訊息的人,所以,只要我們守著唐授漁,就不怕沒人上鈎……
不過有點可惜啊,29號晚上的行動功虧一簣了,我們料到了會來,可沒料到他們來得這麼快,而且是直入盛唐內部綁人;更沒有料到的是,我們重案隊的這位警員,以一敵八,居然把這幾個悍匪打得落荒而逃,傷了兩個,還燒了一輛接應的車,詳細情況,你們看錄影啊,現場可比警匪片刺|激多了……」
夏主任說著,下面的有幾聲輕笑響起,要這麼說,這幾個悍匪悍的程度倒也不怎麼高,只不過伍支隊長的臉色有點不好看,今天參會的人,除了夏主任,省廳又派駐了四個人,明顯對支隊獨立承辦此案還是有所顧慮。特別是出了這事以後,肇事者又出在自己手下里,這話還真不好說。
「不過我們也不是一無所獲啊,大家看29號晚上來的人……」
夏主任說著,屏上放出了齊樹民進場的截圖,跟著又出了一份長髮、墨鏡的照片,定格在一旁;接著又是一張大鬍子的照片,定格在螢幕下方,面部幾個點用紅線標示著,在幾張照片的臉部標著若干個多邊形,會議室裡霎時愣著眼都瞪著,識貨的都詫異了:這是同一個人。
「對,不用懷疑,這是同一個人。這一張是原版,也就是此人的真面目,齊樹民,原籍我省雲城市;這一張是江東省公安廳通緝的文物走私嫌疑人,齊書;這一張,是國際刑警提供的照片,涉嫌古董詐騙的嫌疑人,johnson。qi,國籍是基茨共和國……這三個人一直到昨天晚上我們才作了併案,多虧了這個現場的截圖。也就是說,一直以來在我省隱藏著這麼一個盜墓、走私文物的團伙,時間跨度接近二十年,甚至於這個家族式的犯罪可以追溯到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再給大家看一個人。」
夏主任今兒的興趣頗高,除錯著電腦,三個不同的影像消失之後,又顯示出了一個蒼老的面孔,像和前三個有點相似,眾人詫異的時候,就聽得夏主任解釋道:
「這個人可能大家很陌生,他叫齊青冬,綽號齊老四,一九八*因盜墓和走私文物罪被處以槍決,可能大家不瞭解這個人,不過說起九十年代文物第一大案,郭智勇案,是他的關門弟子;這就是齊樹民的父親,而且,四年前由市重案隊抓獲的鄭奎勝文物走私案,和齊樹民也有著關聯,十四年前,也就是一九九*年,齊樹民、鄭奎勝本身就是因為同一案件被捕的……根據省廳掌握的線索,這個團伙應該是以雲城為基地、以大原為橋頭堡,建成了自己的地下文物走私通道,向北到首都、向南到廣東、深圳、香港甚至偷運到國外,省廳江廳長指示我們,務必要乾淨、全面、徹底地把這個犯罪團伙,一網打盡……」
一陣熱烈的掌聲,夏主任結束了介紹,擺著手示意掌畢,和伍支隊長耳語著說了句什麼,伍辰光敲敲桌子,示意著大夥安靜,片刻後開始佈置具體的方案了:「……根據省廳、市局的指示,咱們專案組有三項任務,第一,對以齊樹民為核心的走私團伙先採取圍而不打的方針,這個犯罪團伙的作案時間、地域和人員複雜程度超乎了我們想象,先圍之細查深挖,再聚而捕之,要辦,就辦個鐵案;第二,外緊內松,省廳已經知會了海關和各出境口,齊樹民這次不管再怎麼化妝,他也出不了境。盛唐的事件市局已經公開發言定性為涉黑團伙之間的火拼,我們也對齊樹民採取暫不追捕的方針,就是讓他放鬆警惕,以方便我們查實更多犯罪事實。第三,這個團伙據我們估計,應該還藏匿著大宗的文物,而且不排除在我們隊伍裡有代言人和保護傘的存在,中心的任務沒有什麼兩樣,一顆紅心,兩手準備,乾淨、全面、徹底把這個犯罪團伙和保護傘一網打盡……」
雖然空話套話稍多了點,不過還是贏得了一陣熱烈的掌聲,大的方針一定,小的部署就簡單了,無非是對重案隊和參案的刑偵各大隊佈置排查、監控任務。會議從上午九點一直開到中午十二點一刻才告結束,會散各自離場的間隙,伍辰光瞅了空和省廳幾位湊到了一起,小聲地問著夏主任:「夏主任,我們這兒的那位,怎麼處理?」
「你是說那個簡凡?」夏主任眉頭一皺。伍辰光有點悻然地點點頭,說了句:「市局督察把人扣走了,肖副局長大發雷霆,要嚴肅處理,梁局長讓我徵詢一下省廳領導的意見。」
「又把熱山芋往我這兒扔是不是。呵呵……伍支呀,我不佩服你們這些基層的幹警都不行啊,逛夜總會還佩著槍,不報警先製造混亂,敢開槍打人打車,就是不打招呼,呵呵,我可頭回聽說還有這號警察啊……」夏主任笑著說著。
原委大家都知道了,都有幾分可笑。雖然沒有實施了釣人的計劃,可也不是一無所獲,被傷的兩人交待了部分犯罪事實,而且幾地警方把積年的多件文物走私案子串聯到了一起,這個蛋糕盤子做得更大了幾分,齊樹民只要顯形,那他落網是遲早的事。看樣夏主任倒並不耿耿於懷計劃被攪和了一事,畢竟這個小小的失誤,還沒有到不可收拾的程度。
不過伍支隊長被說得有點臉上掛不住了,解釋著:「夏主任,您不瞭解基層,辦案期間槍不離身,這是規定,他正在承辦晉原分局的失竊案,而且呀,前天晚上,他應該是去會唐大頭,這個唐大頭一直就是他的線人嘛。」
「這個解釋倒合理。呵呵……」夏主任笑著釋然道:「不過這小子挺有種啊,初生牛犢不怕虎,那種情況下敢動手的,沒幾個。」
言外之意,倒還有幾分對簡凡的讚賞似的,伍辰光心裡一喜,趕緊趁熱打鐵道:「那夏主任,您的意思是……」
「我尊重你們支隊和市局的意見。」夏主任笑著說著:「不過我個人建議啊,這種個人主義和個人英雄主義太過嚴重的警員,還是及時清退,咱們畢竟是紀律隊伍,一切都要按規章制度來,一切都要聽從指揮……個人建議僅供參考啊。」
夏主任笑著離開了,伍辰光細嚼了半天夏主任的話,臉上微微地露出點笑意,斟酌了良久才向梁局長彙報,畢竟是省廳的方案在這裡出了紕漏,得考慮到上級部門的感受,不過這一次伍辰光斷章取義了,只彙報了半截:
「梁局,省廳夏主任沒什麼意見,以咱們市局和支隊的意見為準……」
扣了電話,伍辰光不知不覺已經下了樓,走到了樓外,雪色迷漫的天空灰濛濛的一片,放眼之處俱是滿眼的陰霾,想到了案子、想到了越來越近的限期,想到了那個最關心的晉原分局案子是如此艱難,恐怕又要擱淺了,又想到了那個一刻也不讓自己省心的屬下,連心裡也鋪上了一層厚厚的陰霾。
看來,新的一年就要從這種陰霾中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