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哎支隊長……」胡麗君叫住了急急忙忙走的伍辰光問著:「我們那組怎麼樣?」
「哎,還在河南晃悠著唄,抓不著人,別回來了,到那兒過年得了。」伍辰光僅僅是腳步一頓,一擺手不悅地說了句。
身後,跟著幾位夾著記錄簿的預審員,隊裡的內衞如臨大敵,值班室、門房、重案隊,都加了崗哨,這光景看得胡麗君心裡有點發毛:看來,這個年又過不好了。
邊想邊回著重案隊,門口加著崗哨,看來這裡也封隊了。登記進了失竊案專案組的一層,大辦公室裡還在一堆人對著電腦螢幕忙活著,另一間裡時繼紅和嚴世傑坐著閒聊,粗粗問幾句,這倆老同志可真可以,連著審了鄭奎勝二十幾天了,愣是什麼都沒審出來,沒審出來也罷,還就著茶水聊大天。估計在這兩位和案子一樣懸了十四年,早麻木了。
打了招呼,胡麗君招著手喊著梁舞雲出來,一拉著這位有幾分焦色地問上了:「簡凡他們怎麼樣了?」
「剛到靈寶市了,今天要準備抓捕。」梁舞雲道。
「沒出什麼意外吧?」
「能有什麼意外,這都追了快一週了,我們都快熬不住了,吃飯睡覺統一行動、還得隨叫隨到,不讓回家,難受死了。」梁舞雲發著牢騷。
「咂,這有什麼牢騷可發,我們一直都這樣……你不想想他們跨省跑了幾個市,不比你們累呀?」胡麗君解釋道。
「噢,那倒是……」
「你忙吧,有什麼訊息通知我,我現在歸隊了。」
兩人簡短幾句,各自回辦公室了,胡麗君隨手就取出手機,不知道為什麼衝動得一直想聽聽簡凡的聲音,而且這一次獨自出任務她有點比自己還擔心的感覺。電話在手裡拿了很久,號碼已摁,胡麗君遲疑了很久,沒有拔……
不知道是不想幹擾他的心情,還是擔心幹憂到抓捕……
……
……
不同的地點,同一個時間……
肖成鋼嘴裡大嚼著,含糊不清地說著:「嘿嘿……不讓回拉倒,看來那個地方也有好吃的啊。這糕糕吃得,啊,咱大原可吃不上噯!?」
郭元嗯嗯點頭,張傑吃得顧不上說話,陳十全駕著車,簡凡在細嚼慢嚥著,車裡多了一位警服裝束的人,操著彆扭的鄉音笑著說道:「脂油燒餅、甑糕,這是俺們靈寶兩大小吃,你們看,燒餅是焦黃油亮,餅絲是一圈一圈旋套上來的,外酥內軟,醇香酥脆。甑糕軟甜粘勁,味道醇厚,有一千多年曆史啦……你們來的不趕時候,要是秋天來,剛摘的貴妃梨,那才叫好吃涅,一咬一口水,又甜又脆又水……魯迅先生在咱這兒吃過,很出名的啊。」
早點攤吃了一半就接著了電話,幾個人顧不上吃了,買了這麼一大包,邊吃邊走著,這位警察是當地西華派出所的所長,案情沒說,上車倒先扯了半天吃。說得繪聲繪色,看來神州處處都一樣,都說咱的家鄉好。
「喂喂……馬所長,先別說吃的,給我們說說嫌疑人。」陳十全說著,馬所長指揮著車停到了標著養生文化園的停車場上,收費的保安湊上來一看有警察,沒敢收立馬走人了。
「……你們看啊……靈函路中段,這兒,小商品市場,你們查得這個叫何賽花的女咧,開了個賣小五金的門市部,所裡片警有人知道,男的確實叫孫學文,女的看門,好像還抱個小孩,來這兒開店一年多了,這不你看,暫住證登記……這倆倒不知道是不是兩口,咱們這地方三省交界,暫住人口、本地人口各佔一半,還真不好查……」
馬所長排著幾封資料,郭元和張傑看著證件的照片,點點頭,基本認定。不過陳十全的注意力在地圖上,看著城區圖摩沙著下巴有點為難地說著:「四叉路,離十字路口不遠……這可不好抓捕。馬所長,這個嫌疑人對我們案子非常重要,可能涉及到命案,您的意見呢?」
「我們大力配合,你們看咋辦?」馬所長一聽涉嫌命案,眼眉兒跳了跳,轄區裡有這號人,怕都治案隱患。
「這樣……馬所長您不能出面,穿警服的都不要出面,您把所裡能動的召集起來,在這兒……這兒,這幾個路口把住,一旦我們抓捕失利,你們保證他跑不出包圍圈……剩下了交給我辦。」
「……成,聽你們的……」
又窩了半個多小時,西華派出所的準備妥當了,守候的車拐上了靈函路,陳十全喊著檢查武器,不過停下車來,讓簡凡駕著車,貼著太陽膜的車裡卡卡嚓嚓的試槍機聲音輕響著,簡凡坐到了駕駛位置上,摸了摸腋下的武器,這支根本不用檢查,簡凡可比隊裡這幾位擦槍擦得勤快,不過還是拿了出來,試了試保險和槍機,合上了彈匣,插回了槍套,再發動車的時候,這陳十全又說上了:「簡凡,一會你別下去,郭元、肖成鋼各守店門一側;我在正面、張傑負責進店,最好把人引到店門口……」
幾個人應聲著,簡凡不樂了:「喲,陳師傅,幹嘛把我撇一邊。」
「支隊長說了,你是重點保護物件,又是第一次出外勤,抓捕我們來辦,你動腦子就成。」陳十全解釋道。
「還重點保護動物涅?」張傑咧嘴道,三個人呵呵笑著,其實各有分工,到這種時候只有一件事可做,那就是:服從命令。那怕指揮者命令是錯的。
不過簡凡不服從了,瞥著眼瞪了眼:「陳師傅,我是組長,你不至於給組長穿小鞋吧?再說了,除了你我不敢說,這後頭幾個都沒實彈傷過人,我比他們經驗豐富。」
這倒是真的,不料陳十全就著話頭說道:「哎你說對了,正因為如此才不讓你上,支隊長說呀,省廳那倆專家,什麼什麼心理學專家,說你有暴力傾向,儘量避免遇到危險情況,否則容易失控。」
「啊!?我暴力……」簡凡開著車氣得油門不穩,打了個踉蹌,不服氣地說著:「少來了,陳師傅,後面這仨,你看他們那得性,那個不比我暴力?」
「那我不管……別給我拽什麼組長不組長啊,抓捕我說了算。臨陣抗命,小心我大耳光扇你。」陳十全瞪著眼,訓了句,好歹這氣勢把簡凡壓制下去了。
車停在了街口,小十字路口,向南的方向一側都是鋪面,標著誠信五金店的就是目標,陳十全帶著四個人,分散著前前後後齊聚到了店門口,一側守一個,張傑像個二流子一樣晃晃悠悠進了店裡。
二十幾米外,簡凡把車緩緩停在接應的路口,抓捕在即,不由得有點心跳。
跳跳跳……跳了半天沒反應,白跳了,不一會張傑看樣買了樣東西出來,搖搖頭。
又錯了!?……簡凡吃了一驚,正伸頭的功夫耳麥裡傳來了陳十全的指揮:別動,目標不在店裡,保持原狀。
又縮回了身子,碰上了車門,瞟眼看的時候,郭元、肖成鋼裝成了辦年貨的,在幾個攤信前後晃著,陳十全在正面,在年畫和對聯攤邊一直蹲著,張傑呢,出了門不久又折了回來,好像又和店裡人在說著什麼。
這是個標準的口袋圍捕的方式,只要嫌疑人一齣現,馬上就可以從幾個方位同時撲上來,只不過這當會看這樣都是渾身勁道沒地兒發。
一個小時過去了,十時二十二分,簡凡看看錶,沒戲……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整十一時,神經緩緩地放鬆了,簡凡等得有點不耐煩了,腳搭在方向盤上,注意著前方、左前方和倒視鏡裡的後方來人……
臨近過年了,那兒人都一樣,擠擠攘攘提著大包小包的人群絡繹不絕,八成是四周鄉鄰進城辦年貨的人,在這麼多的人群裡發現一個目標還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又過了接近一個小時,人群稍稍見緩的功夫,倒視鏡裡閃過一個人影讓簡凡沒來由地心裡激靈了一下。
嫌疑人?……簡凡騰聲坐正了,扭扭車鏡看著,一個提鋁飯盒的中年男人,孫仲文的面部特徵已經看了無數遍,腦海裡的印象已經深刻得就雕上去了,對於這個從小在飯店就練就出來的識人功夫簡凡倒從不懷疑。
只不過此時還是稍稍有點懷疑,人很像,不過胖多了,恰恰也看不到他的整過容的一側臉,整容的手術僅僅是去痣,數年前的整容水平可沒有現在高,依照醫生的說明,應該留下一個淡淡的痕跡……
狐疑一閃而起,而提著飯盒的人,也一閃而過。
霎那間簡凡血湧上頭,不管不顧了,拍門下車大喝了一聲:「孫仲文。」
前面的肩一晃、膀子一聳,下意識地一回頭,恰恰讓簡凡看到了他的左臉,一大塊不規則的印記。沒錯,雖然胖了,可還是孫仲文,簡凡一下子樂了,大吼一聲:「警察,舉起手來……」
錯估了嫌疑人的反抗力,那人一矮身劈面把飯盒直砸將過來,幾米的距離簡凡一側頭,就見得這人弓身抬步,像個肥碩的大老鼠吱溜一下子竄了……
簡凡眼疾手快,豈容這個辛辛苦苦找的嫌疑人脫逃,側身的功夫早已下意識地拔槍在手,一揮手,行雲流水般的劃了一條弧線,幾乎和扔飯盒動作同步……
砰砰兩槍,槍聲再起,人群譁然而亂。陳十全心裡一涼,壞了,這個土匪仔子,比秦高峰還野,又開槍了,一招呼,四個圍捕得直奔著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