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嘿,這小兔崽子,行啊!」伍辰光一驚,罵了句,不過眼亮了亮,這罵得這句,鄔主任聽得一臉苦色,這丫根本就是表揚呢。一聽這話知道領導八成要護犢子,提醒著:「行倒是行,他可還在停職期間呀?」
「哎喲……把這茬忘了……你,小鄔,趕緊起草一個會議紀要,就說經支隊隊部全體人員討論,已經同意暫時恢復簡凡同志的工作,反正市局讓咱們教育改正嘛,改正了不都是好同志嘛……和政委、副支、堅定幾個人通個氣,統一口徑啊……會議紀要的日期,提前幾天……」伍支隊長趕緊地安排著,這事真不敢不注意了。
「這行麼?」鄔主任一聽,又要造假。
「要行,馬上去辦。你要不行,我找個行的人來辦。怎麼樣?」伍辰光不願多囉嗦了,回頭一句將上來。
「是!我馬上辦。」
這句管用,鄔主任一個激靈,帶著機要秘書,小跑著回支隊了。
打發走了這位滿嘴囉嗦的,遠遠的秦高峰才踱步不緊不慢上前來了,看著支隊長臉上盡掃幾日來的陰霾,秦高峰笑著問:「支隊長,這麼快就要收網了?」
「差遠嘍,你的人呢?」伍辰光問道。秦高峰一指,支隊大院外,停著的四輛警車上,隨著手勢嘩嘩下來二十幾位警察兩隊排開,就聽得秦高峰解釋道:「按您的指示,從一隊和其他各隊挑選的人手,全部是入籍不足三個月的警察,沒有任何背景,都是一年前新招的人手……支隊長,這可都是一幫小雛,上不了正場。」
「要的就是這種,看門總會吧。聽著……我命令你,從今天起支隊的內衞交給你,所有進出支隊的人都要嚴加審查,特別是重案隊,除了專案人員不得出入,不得使用手機、固定電話全部鎖定,值班室、臨時羈押所加雙崗二十四小時守衞,封隊期間,所有參案人員不得回家……就這些,再漏了訊息,我拿你示問。」伍辰光正色命令著。
「是!」秦高峰毫不含糊,心裡知道這事的份量。
……
……
白慘慘的太陽昇高了又緩緩落下。
從靈寶出發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在醫院草草對嫌疑人洞穿的槍傷進行了處理,回頭確實沒有和靈寶市公安局解釋就直踏上了返程,出了靈寶,進了陝縣、過了三門峽,三個多少時就到了黃河大橋上,一過橋就進了省內。七天六夜的追捕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日頭開始西斜的時候,車駛進了雲城平陸境外,這裡與平原地帶的風景大相迥異,連綿不絕的山巒只隱隱約約見得車在山腰裡穿梭。
「師傅,餓了……」肖成鋼故態重萌了。
「餓著,餓不死你。」陳十全陰著臉,訓了句。
抓捕歸來,陳十全的臉就一直這麼陰著,郭元駕車前行著沒有吭聲,肖成鋼和張傑一左一右挾著被銬的嫌疑人,手腳都被連體銬子銬著,這是重案隊的錳鋼連體銬,專門對付有重大案情的嫌疑人,一鎖手腳,別說跑,基本只能彎著腰走路。鑰匙分別在兩人身上,像這架勢,想逃的可能性怕是要成零了。
被抓的嫌疑人,一直畏縮地坐在車廂裡一言不發,偶爾腮幫子和眼皮亂跳,敢情兩槍造成的恐懼還沒有消失,聽得解押自己的警察說話,鬼鬼祟祟看了一眼,不料正和這個匪警對視上了,肖成鋼氣正沒地兒發,叱了句:「看什麼看,老實點,還想跑啊,你跑跑試試。」
張傑暗笑著,錯過午飯也確實有點餓了。不過看看陳師傅黑個臉,簡凡呢,是一直閉著眼,根本沒敢上來討沒趣。
不知道為什麼,車廂裡的空氣加外沉悶,一直沉悶地過了平陸縣,為了安全起見,車沒有進縣城,只在路邊的小賣部買了點吃的又繼續上路了,此時看看錶已經到了下午十七時,駛出縣城不遠,陳十全看樣終於按捺不住了,喊了句:「郭元,停車。」
車戛然而停,陳十全拍門下車,眾人正不知道老陳要幹嘛的時候,就聽得車外喊著:「其他人守衞,輪流方便,簡凡你下來。」
壞了,要受教育。幾個人面面相覷。簡凡起得身來彎著腰下了車,不料被陳十全這火爆脾氣一把揪著就走,揪得直出了十幾米,簡凡幾次要掙脫那隻大手都未成功,等停了下來,陳十全瞪著一雙牛眼:「我有話跟你說。」
「正好,我也有話跟你話。」簡凡不卑不亢。
「先聽我說。」陳十全霸道得厲害:「為什麼要在鬧市開槍?傷到了行人怎麼辦?他帶著飯盒就是回店送飯,為什麼不等進了包圍圈再動手?讓你守著,你動什麼手?」
聲色俱厲,和著唾沫星子的質問直噴了過來,簡凡退了一步,不是怕人,而是怕這唾沫繼續噴著,邊退邊說了句:「師傅,我動手了,不省得你們動手了嘛?我沒傷著什麼行人嘛,不過十米遠,我閉著眼睛也傷不到人。」
這不屑的態度把陳十全激怒了,手指指著叫囂著:「隨意開槍、抗命不遵,你他媽是警察還是土匪?萬一傷到群眾,你小子這輩子就完了。」
「那不沒傷著嗎?」簡凡辨道。
「等傷著就晚了,像你這麼下去遲早要出事。」陳十全罵道。
「師傅,我記得你也是抗命被貶到一隊蹲了好幾年出不來,幹嘛說我呀?」簡凡辨著,想起了秦高峰說過的這位師傅的典故。
「什麼……你說什麼?」陳十全一下子由發怒晉級到發飈的水平了,說著耳光直扇上來了,這怕是觸到了一個人心裡的隱痛,饒是簡凡眼疾手快也沒有躲過,腦袋被撩了一傢伙生疼生疼,一疼火氣也激上來了,又退了一步,指著陳十全叫囂上了:「你憑什麼打人?」
「打你……我他媽還揍你呢……」陳十全說著抬腿就踢。
簡凡這回反應快了,一側身腦袋衝著攔腰抱上了陳十全,這招聰明,要是論拳腳肯定不是這老傢伙的對手,不過一摟在一起死纏爛打,陳十全這功夫就使不出來,推推搡搡,兩個人摟著一個不小心,呼裡呼咚栽到了路沿下的地裡打著滾。
「耶耶耶……這小子欺師滅祖,連師傅也打……」張傑嚇了一跳,起身要下車,不過被肖成鋼拽住了,這肖成鋼側著頭,一臉幸災樂禍看著:「別去、別去,看看誰厲害。」
「郭元,咋辦?」張傑屁股坐不結實,有點緊張了。
「打吧,讓他們打吧,憋了一肚子氣,撒出來就好了。看住嫌疑人,別管其他。」郭元說著,知道這倆的性子,總得有地方發洩。
得,仨個人倒做上壁上觀了,不過看得越是興高采烈。只見得路沿下不遠處地裡,兩人呼咚咚滾落之後,一會簡凡被陳十全壓著,噼噼啪啪扇倆耳光;一會陳十全又被簡凡膝蓋一頂,一個踉蹌站立不穩,被簡凡踹到了小肚子上,簡凡撲上去的時候,又被陳十全一個朝天蹬,倒栽過去。兩個人扭打著過了十幾招,驟然分開了,看來沒吃上飯,都有點筋疲力盡,打不動了。
這邊,仨觀戰的竊笑著,刑警這幫子裡經常幹架,就平時訓練下手都不輕。不過像這麼一老一少乾的倒也不多見。肖成鋼有點對陳十全不滿評判著,鍋哥身手靈活啊,老頭手腳厲害,可他放不開,年紀大了,畢竟不行了啊。郭元不屑地說著,切,老陳那沒動真格,要動真格的,一招封了眼睛就拉倒了。張傑也有見地,不同意兩人的觀點,大咧咧說著,廢話不是,簡凡要動真格,那是二話不說,直接拔槍。
只不過兩個打架的都不是大家想象中的那麼回事,此時糾纏的確實有點精疲力盡了,簡凡被扇了幾個耳光,陳十全被踹了幾腳,兩人平躺在麥地裡,陳十全兀自罵著:「媽了b的,這幾下還是我教你的,敢跟我動手。」
「呵呵……師傅,你老了。又想教訓我,又怕傷了我,那怎麼行,瞻前顧後你肯定吃虧了。」簡凡笑著說著,頭仰著。
陳十全怕是真出於這個目的,不過怎麼看也看不明白自己這個小徒弟的想法,一骨碌坐起身來,罵著:「敢情你什麼都明白,裝糊塗呢?」
「師傅,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是你和秦隊長已經把我教成這樣了,難道再讓我像派出所片警那樣見了嫌疑人就跑?……我知道當時我有點性急了,可我控制不住。打了一年射擊,拔槍早成了下意識的動作了。」簡凡解釋道。
這個解釋,倒讓陳十全想起了秦高峰的初衷,一念至此,咂吧著嘴臉色暗苦,不知道把這個拿廚刀的小警培養成這個樣子究竟是對是錯。嘆了口氣,無奈地站起身來:「哎,算啦,幸虧沒傷到別人……簡凡,我是怕你將來控制不住鑄成大錯,我因為抗過一次命,被扔在一隊幾年出不了頭,你也想變成我這個得性麼?」
簡凡也慢慢起身了,看看一身泥土的陳師傅,禿著的腦袋裹著大警衣,髒兮兮地確實得性不怎麼地,不過卻笑著安慰道:「不,師傅,我覺得你挺好的……我覺得你那抗命抗得非常對,如果是我,我也會那麼做的。」
嗯!?陳十全奇怪的眼神瞪了過來,久久不離這張被自己扇了幾個耳光的臉,看了半晌,莫名其妙地笑了,笑著指著簡凡自得地說著:「沒白心疼你這一年,像我徒弟,不過你要今天傷到無辜的話,我會親自把你銬回去……就這事回去肯定要挨頓批,你等著吧,我會據實上報啊,別指望我給你說好話。」
「師傅……師傅師傅,等等……我不想回去,事還沒有完……你聽我說……」
簡凡快步追了上來,拽住了陳十全,湊著耳朵耳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