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仲文小心翼翼地說著,聽著的簡凡在地圖上畫著形狀,不經意抬眼有幾分怪怪地看了孫仲文一眼,不料此時孫仲文也正注意著他,一看簡凡的眼神會錯意了,有點慌亂的表白著:「我……我沒說謊,我知道的就這些……您還是不相信我?」
「相信……」簡凡苦笑了笑,扭回了頭,嘆著氣說道:「七個多小時,你重複了四次,幾乎一字不差,標識物、方向一點都沒說錯,我不相信都不行。」
又有三輛警車尾行著加入到了佇列中,車隊緩緩地向著25公里界碑處駛來……
……
……
25公里界碑處,停靠著路邊的十餘輛車,幾乎是支隊的全部家當了,兩輛大功率通訊指揮車、一輛器材車,載著野外作業的法醫裝置,通訊車正協調著分散一路的警車,指揮車裡,支隊長伍辰光剛剛接到押解車的彙報,心裡覺得還是有點狐疑,大概是對殺人之後,再奔襲200公里拋屍的做法頗有懷疑,思索等待的時間裡,回頭徵詢著省廳的文物專案組的夏主任:「夏主任,我對呂梁地區不太熟……這地方的古墓很多?」
「不多。」夏主任說道,敢情這是個辨證法的忠實擁護者,說了不多,又接著說了句:「不過也不少,我對不刑偵不太懂啊,不過呢,我倒覺得這地方是藏匿罪證的好地方。」
「那……我得請教請教了……」伍辰光來勁了,問上了。
「這一地區呢,最早的歷史可以追溯到東漢永和五年,這裡屬於西河郡;西晉時夏主赫連勃勃置吐京護軍,就在今石婁縣境內;太平真君九年這裡是吐京郡;出土的文物多以三國兩晉時間為盛,雖然數量稀少,不過價值不菲,這裡發生的盜墓案件在全省佔百分之二十左右,雖然沒有云城、夏縣、聞喜一帶猖獗,可為數也不少了,九十年代愛國華僑從澳門購回了一座金烏鼎就出自這一地區一座將軍墓,在中陽縣,離這兒不到一百公里……」
夏主任說著,但凡愛好什麼的人,就喜歡賣弄什麼,賣弄了半晌看著伍辰光瞪著白痴大眼,這才省得有點明珠暗投的意思了,話鋒一轉回到了案情上:「為什麼說這地方藏匿罪證好呢?第一,地廣人稀、土地貧瘠,而且開發專案少,所以被發現的機率就小多了,你看這一路咱們看到的都是黃土黃沙丘陵地,莊稼都沒多少;第二呢,這裡處於大原、呂梁地區交界處,說專業點啊,就是個警務協作問題,現在咱們都沒有解決好幾地警方的協作,何況以前,就即便發現了也是一具無名屍呀?第三呢,這裡雖然落後,可交通相對方便,向西直進陝西、向南靠近臨汾、向北進了內蒙,他往那個方向逃竄都非常方便……哎,伍支,這是那樁案子?這麼大陣勢,還把我在雲城的小組調回來了。」
伍辰光聽得有點入神,心裡也覺得有幾分合理之處,被夏主任這麼一問,一下子沒回過神來,眼骨碌轉轉,沒多說,神神秘秘說道:「一樁兇殺案,說不定和你們在查的文物走私案有直接關係,一會就知道了。」
「哎,你們不是要發掘古墓吧?」
「啊!是呀,怎麼了?」
「咂……伍支,那不行。」
「怎麼就不行了?」
「發掘古墓得市一級以上文物保護單位批准,有專業人士才能實施,涉及到文物保護的問題。我說你大晚上把我拉上幹嘛呢?你可別拉上我犯錯誤啊。」夏主任語重心長地說道,生怕這基層大老粗把自己拉下水。
「咂……夏主任,賊光顧幾次的地方,您還指望能留下可保護的東西?這個您不比我懂得多呀?咱們不能被這條條框框限制死了,要那樣,可什麼事都幹不成了,到現在為止,這個文物案還是沒有什麼大的突破啊!?限期今天就到了,您是一點都不準備給省廳交差?」伍辰光馬上反駁道。
「那這樣。」夏主任想了想,被這事壓住了,支了個招:「不要提及古墓這個字眼,就是起證,就是指認現場。」
伍辰光想了想其中的關竅,驀地有點可笑了,省廳出來的人,圓滑的程度可比基層的要強不止一倍兩倍。笑了笑,笑裡帶著澀澀的滋味。這件案子,又何嘗不是被這種圓滑拖延到了現在。
到了,終於到了,步話呼叫響了,伍辰光神經一凜,看著不遠處起伏的車隊,開啟了車載呼叫著:各編隊注意、各編隊注意,四隊、六隊向前行駛五公里,接應石婁縣公安局同志,剩下車輛尾隨押解車,準備指認現場……
押解車一刻不停前行著,駛過了25km界碑,所過之處,路邊停靠著的警車裡的同行,雖然不知道這輛車載負著什麼樣的使命,也不知道在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不過看著車身上的泥跡、看著車裡人的疲憊,肯定是經歷了長途的跋涉,就像自己曾經經歷過的辛苦一樣,都不約而同的鳴笛致意著,次弟地尾行在押解車隊之後,緩緩地駛向追捕的終點……
簡凡看到了很多熟悉的人,通訊車裡探頭探腦的梁舞雲、器材車上的謝法醫、還有帶著一隊的秦隊長、高愛軍、王明;還有在通訊車裡向自己招手的胡麗君,臉上掛著久別重逢的喜悅。
這恐怕不是一個結束,而是一個開始……簡凡心裡暗自忖著腦海中在重現著以小東門小區、晉原分局以及汙水處理廠加上現在身處這個地方的影像,推測得再準也沒有現實匪夷所思,當時模擬現場是abcd四個人作案都覺得有點聳人聽聞,而現在看來,足足有五個,如果加上那個洩密的,人數還要多。除了已知的薛建庭、孫仲文、仝孤山,還有兩個不知道面貌的人,和孫仲文一夜談話都沒有能讓他回憶起更多的資訊,此人沒有和晉原分局實施盜竊的人打照面,無從認識;而那個半路上車又半路下車,僅僅負責誘出曾國偉來的人,孫仲文的交待卻是,此人在距離小東門不遠才上車,上車的時候穿著帶簷雨衣,出了小區不遠就下了車,車上一直和仝孤山坐在後座的暗處。怕是孫仲文確實有點緊張,無從回憶起兩人那幾句話到底說了些什麼,也是因為緊張和年深日久,回憶不起此人更詳細的面貌特徵,如果再加上雨夜光線的問題,再加上來人刻意掩飾的問題,勉強可以說得通。
對,還有,案發後的接應處,三輪摩托警車和吉普車,仝孤山和車裡的人說過話,肯定是接受了最後的指示,先把喬小波扔下,並把贓款塞在他懷裡,再把車上躺著的曾國偉和沒躺下的孫仲文一起送到200公里以外的這裡,一起滅口。這個人,和誘出曾國偉來的人,是同一個人嗎?那輛吉普車裡,究竟是誰?是自己推測的那個人嗎?
一天一夜的奔波和不眠,簡凡想得腦袋有點昏昏沉沉、頭痛欲裂,不知道為什麼,腦子裡總是被案情牽扯得如同藤纏麻繞一刻不得安寧。幾次按捺不住要給大原的那位打電話,不過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現在最掛念的,還是大原的情況,也不知道那禿頭大腦袋的傢伙捅婁子沒有?如果這裡指認和起證成功,接下來,他們會怎麼樣?
「到了,就在那兒!」
驀地被嫌疑人孫仲文的話驚醒了,陳十全應聲剎住了車,整個車隊一時間全停了下來,跟著是啪啪的拍車門聲,押解車的四周迅速佈滿了重案隊的人員,而向後,沿路蜿蜒著的車龍邊站滿了警察,一眼望去像一個壯觀的儀式。
通訊車協調著各隊沿著北坡布控,不一會滿坡上都是警裝人員的身影,過了好大一會,矇著頭罩、被五個人押解著的嫌疑人下了車廂,頓時成了上百刑警關注的焦點。都在看著這一隊特別的隊伍緩緩地向上移動,緩緩地停在半山腰上。
鑑證法醫的相機鏡頭前,戴著手銬、卸了面罩的嫌疑人,雙手指向著坡面的微微的凸處,荒冢、黃沙、亂石、雜草掩蓋著所指之處。
曾國偉,在這裡嗎?
在開挖最後開始的一刻,簡凡反而猶豫不定了,抬著頭看著頭頂上一輪昏瘮瘮的太陽,希望他在,或者,更希望他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