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知道的?」
「這個……這個……」
簡凡思忖了片刻,想起個最好的緣由來:「支隊長,跟你明說吧,其實是李威告訴我的。」
「李威!?」伍辰光眉頭皺皺,又說起這個讓他犯病的名字了。
「他其實和您一樣,這些年一直在是追查曾國偉的下落……也因為這事追到了古董上,之前有幾次他跟蹤,目標都消失在彭西這一帶人多眼雜的地方,這個區屬於老工業城區,建築凌亂、人口複雜,正是藏身的好地方。李威判斷在這一帶應該有個販運的窩點。」簡凡說著,說了半晌才發現自己進了門還站著,說完了才坐到了沙發上,盯著支隊長。
「那你有什麼想法?」伍辰光問道。
「在這一區集中警力排查一下。防止他們轉移贓物逃跑。」簡凡肯定地說道。
坐到簡凡座位後的伍辰光霎時齜牙吸氣了,指摘著:「你說的啊,建築凌亂、人口複雜、老工業城區,現在都集中的仝孤山身上,我到那兒給你調集這麼多警力,再說,你有點常識沒有,封一個區,那得大原一半的警力全部出動才有可能。」
「支隊長,那人跑嘍,你可別又犯愁啊。」簡凡辨上了。
「呵呵……我壓根就不相信他們敢留在大原,仝孤山、李三柱都在通緝令上,齊樹民也掛上號了,這節骨眼,我估摸著在雲城那座山裡窩著呢。就在那一座城市裡都不能在大原……呵呵……」伍辰光笑著欠欠身子,饒有興致地看著簡凡。
拿不出有說服力的證據,簡凡倒沒治了,兩手一攤撂挑子了:「那我們幹嘛?等著呀?」
「這樣吧,一會省廳和市局參案的人員來重案隊,指名道姓要見你啊。」
「見我?……見我幹嘛?」
「今天孟副廳長在省廳主持制訂排查和抓捕方案,大家提前來了解一下實際的案情,這樣吧簡凡,你要是能說服了大家,沒問題,按你的想法部署,那可省大事了……敢不敢?」
「有什麼不敢的!?」
「好,我就喜歡聽你說這一句話,整十五點,會場就設在你們這兒……」
伍辰光站起身來,簡凡也跟著站了起來,看來伍辰光雖然不太相信簡凡這個想法和判斷,不過對此人此時的表現卻是多有讚賞,拍拍肩膀笑著出去了……
……
……
又是開會、又是開會,光坐這兒,能把嫌疑人抓著呀?
簡凡坐了不多久就聽到了樓道里的說話聲音,心裡暗罵著。在這個體制內呆得越久,對此怨言越多。此時的標準程式是頭頭腦腦坐到一起分析嫌疑人的動向,然後按部就班制訂詳細的抓捕計劃,再然後再調配警力追捕還是佈防、再然後怕是要靠天收成了。倒不是說這種方式不對,但對於千變萬化的犯罪形式,一成不變的應對其作用有多大,用腳趾頭想也知道。
不過,又有什麼辦法呢?那一個近乎龐大的機構運作效率不是如此?何況還帶了幾分官僚習氣。
沒治,湊合著過吧……簡凡挾著小本子,現在倒也有半個組長的樣子了,進了專案辦公室,非常自覺地坐到最最末尾,正好和梁舞雲湊合到了一起。一看來場的人,心裡有點吃驚了。
幾張大辦公桌並著有點寒酸,ccic已經把亂扯著的電源和網線點收拾乾淨了,伍辰光帶著頭,陸堅定帶著張志勇、夏主任正和幾位不認識的省廳來人交頭接耳著,梁舞雲帶著ccic、陳十全帶著那幫外勤,胡麗君和時繼紅、嚴世傑倆坐一起。最吃驚的是,人群裡又出現了讓簡凡喉嚨癢癢的人:吳鏑。
「哎……舞雲,這貨怎麼來了?不停職了麼?」簡凡頭擺著示意著。
「停職又不是撤職了,ccic罪案資訊還歸人家管。人家的關係在省廳,笨蛋。停職還不就做個樣子,又不是雙規了。」梁舞雲小聲湊上來咬著耳朵。
「那他怎麼來這兒?」
「廢話,找著了曾國偉沒有ccic的功勞呀?有ccic的功勞就有人家的功勞,況且一查實不是人家洩密,起來還不是遲早的事麼?」
「切,我怎麼覺得有點我娶媳婦他進洞房的意思?」
簡凡正色一說,梁舞雲被逗得呵呵直笑。
說話著會開了,伍辰光自然是先介紹了一番省廳來了,都是刑偵專業的,還有特警總隊的一位參謀,看來梁舞雲的話不虛,伍辰光說到偵破此案的時候,還有意地把ccic放到了排頭,介紹著吳鏑,不但簡凡,陳十全幾個外勤都聽得齜牙吧唧嘴,這人倒像打不死的小強,場場不離回回在。
更讓一干外勤火冒三丈的事,伍辰光點名第一個介紹案情的居然是吳鏑。幾個人正斜眼忒忒不大服氣的當會,吳鏑倒拿出點真貨色來了,描驀。
原來是根據法醫的屍檢,曾國偉的致命傷處在腦後,重擊導致顱骨損傷,根據傷口的位置和著力點,居然將這個殺人的方式和陳水路新村殺人案聯絡到了一起,馮梅梅雖是被刺身亡,但她母親卻同樣是被鈍器擊打腦部造成顱骨損傷和顱內出血身亡。
吳鏑在筆記型電腦上放了一番對嫌疑人殺人動作、擊打部位、可能使用的武器進行了一番描述,一連串的專業用語倒有兩三成簡凡還沒整明白,介紹了一番總結著:「……一個嫌疑人,特別是多次行兇的嫌疑人,他的行為有一種固有模式,比如九x年我省朔洲市的連環殺人案,案犯是一個屠戶,他的行為模式是拉著被害人,一刀直入頸部或者腹部,這個動作和他殺豬基本沒有區別……內蒙剛剛破獲的敲頭案,案犯十年內對十一個被害人下手,他的行為模式用一個鐵榔頭直擊被害人後腦,落網上查實,嫌疑人年青時候當過木匠,當了幾年爐前工,這也是一個固有模式……陳水路新村殺人案中,嫌疑人雖然對馮梅梅使用割斷頸部的手法,但倉促之間在對付突然出現的老人時,他又是下意識地從被害人身後下手,直接擊打後腦……大家看一下這個擊中的方位,唯一不同的地方是,對付曾國偉的時候可能是一把槍托、而對付陳水路受害者,應該小一點,像刀把之類的……」
引經據實,證據確鑿,最起碼支援人家判斷的有科學證據,加之現場的動畫描驀恢復呢,也確實有看頭,而且把陳水路新村的重大嫌疑釘到了仝孤山的身上,就簡凡也覺得這種可能性非常之大。
掌聲,非常之熱烈,連外勤組幾個包括簡凡也不得不服氣,人家這說得確實有點水平,專業的就是專業的,搞刑偵的都聽得非常明白。
吳鏑說完了,頗有深意地看了簡凡一眼,看得簡凡差點「呃」的一聲嗝上來,不過好歹壓制住了,看那一臉痘痘的吳鏑,在這個場合倒有拘謹,怕是上次在這裡丟了一次人的緣故,簡凡壞壞的想著,媽的,實在是老子水平不高駁不倒你,要不讓你再出一次醜。
「同志們,吳科長這個認定已經得到了省廳的高度重視,上一次因為薛建庭一案受了牽連,案情已經查實,此次省廳孟副廳長專門點將吳鏑同志,看來還是領導有眼光啊,吳科長這麼一說,倒是讓我們有眼前一亮的感覺了……接下來,省廳來的同志想聽聽你們專案組的行動意見,如何儘快把仝孤山及其同夥抓捕歸案是當前的第一要務……這個嘛,你們組最瞭解了,來,簡凡,聽聽你的意見……」伍辰光說著,也存心故意要抬抬簡凡,帶頭鼓著掌,下面一干和簡凡混得熟稔的隊員們自是賣力地鼓上了。
半晌,掌聲漸稀,簡凡站著看看右手一側都是隊友、左手一側都是領導,清了清嗓子,大膽地說了句:「我判斷,他們現在還在大原。」
啊!?哄一聲,亂了,太過聳人聽聞。
省廳來的一位詫異地問:「理由呢?」
「我覺得他要跑。晉原分局的案子已經浮出水面,這裡他們已經不敢久呆了,不過天公作美,這麼一場雪正好把路都堵死了,他們一時半會跑不了。」簡凡解釋著。
越解釋越迷糊,恐怕除了簡凡沒人能懂得這種思維方式,一干省廳來人包括支隊長一干人,面面相覷地看了看,伍辰光揮揮手:「說詳細點。」
「這樣吧,從一個嫌疑人的角度來思考這事……因為我們徹查晉原分局失竊案引出了薛建庭一事;因為失槍的出現導致了殺人滅口,這是陳水路殺人案;而此案中的李三柱又出現在12.26文物走私案;此後晉原分局案件出現突破的時候,鎖定的嫌疑人仝孤山,剛剛證明,又和陳水路殺人案有關……但仝孤山呢,又和齊樹民、連刃同時出現在盛唐;而這個連刃呢,又是齊援民的掛名夥計……我們現在已經追捕到的孫仲文,對於十幾年前那幫子,齊樹民、仝孤山、鄭奎勝、陳久文、李三柱,他都認識……聽明白了嗎?」簡凡看著一幫子人臉上懷疑的臉色越來越重,驚聲問道。
一下子串了七八個人,藤纏麻繞的關係,立馬能明白才見鬼呢。這裡頭除了簡凡自己怕是沒人能明白,就自己的這幫子隊友,估計也只是理解了個一知半解。省廳帶頭那位明顯沒明白,怪怪地問:「您……您剛才說這麼多,到底要說明什麼?」
「我要說的是啊,這其實就是一個案子,其實就是一個團伙……」說這話的時候,簡凡悄悄地注意著吳鏑,這傢伙倒也沒有出奇之處,明顯沒有聽明白自己的話。簡凡這才接著道:「晉原分局的失竊案、陳水路殺人案、12.26文物走私案,還有很多我們沒鬧明白的案子,其實都是一夥人所為……這裡面應該有一個通曉全域性的指揮者,就像做菜的大廚樣,下面這打雜的、洗碗的、摘菜的、傳菜的、配菜的……」
伍辰光趕緊敲桌子,嘴裡發著去去去去……的聲音,瞭解簡凡的隊友捂著嘴偷笑,胡麗君咬著嘴唇、低著頭,此時此刻才找到以前那個簡凡的影子,不過一見之下,卻是好笑之至。
「對不起,走題了啊……我直入正題啊。從現在我們掌握的整個案情上來說,晉原分局的失竊案浮出水面,那麼接下來,如果我是嫌疑人,我肯定準備策劃出逃,出逃之前呢,在大原苦心經營的十年的基業,總得有個善後吧?……這裡是文物走私的重災區,也可以視作買家和賣家的中轉站,十年時間,他們不可能沒有一個窩點用來藏匿這些非法渠道來的文物,12.26文物走私案就說明了這一點……我覺得現在的關鍵是想辦法找到這個窩點把他們一網打盡,即便偶爾有漏網的也無傷大雅,沒有黑金支援他們逃上一個兩個成不了氣候……反之呢,如果我們眼睛只盯著仝孤山,他的背後還有龐大的黑金支援,那麼抓捕的難度就要大了,甚至於我們抓不到還有可能滅口。」簡凡確定地說道,以前有些地方不懂,不過這麼一說,連他也有豁然開朗的感覺。
這下,起了點作用,一干人臉色凝重起來了,種種跡像表明,這案子肯定是團伙作案。只不過省廳帶頭那位又是怪怪問:「您還是沒有說明,為什麼他們就在大原。為什麼不能在其他城市呢?」
「這個很簡單,幾件案子設計頗費了我們一番手腳,我覺得策劃出逃應該早就開始了,我們掌握的李三柱、齊樹民、仝孤山、連刃等等嫌疑人一個一個暴露了,在這個時候就應該已經著手出逃了;但是懾於我們前段時間的搜捕聲勢,應該是選擇稍緩緩,畢竟又丟了一批文物,用嫌疑人的話說,不能趕在風頭上、不能撞在槍口上……選擇節日之時或者節日之後的一段時間轉移贓物出逃大原,無疑是最好的辦法。大家想一下,盛唐槍案之後,浮出水面的嫌疑人一下子消失了,我們在雲城掘地三尺沒找著人,而且現在還在找,但誰想過在大原找人呢?萬一他們折而復返藏身到了大原,那我們不成燈下黑了麼?而且現在這情況,晉原分局案子一浮出水面,肯定他加速他們出逃,他們不得不逃了。但在逃之前,這裡應該是始發點。」簡凡越說語氣越堅決,沒把別人說服,倒先把自己說服了。
「你是說,現在嫌疑人,都在大原?」吳鏑破天荒的問了句,透著不信任。
「對,就在大原……齊樹民肯定就在大原伺機帶著存貨逃走,我甚至可以判斷,他是準備在年夜或者正月天裡悄悄運走,但曾國偉被發現之後,他不得不馬上做準備逃走了。這場大雪應該能阻擋他一會,但阻擋不了多長時間。」簡凡針鋒相對道。
「那其他嫌疑人呢?」吳鏑追問著。
「肯定都在,齊樹民依仗的無非是這幾個百練成精的二勞分子,李三柱、仝孤山,加上身手不凡的連刃,還有盛唐漏網的那兩個,應該都在大原窩著準備,這團伙的組織嚴密程度不低,肯定要統一行動。」簡凡說道,現在倒覺得傻柱沒準還真的看到李三柱出現在大原。
說得這麼堅決、這麼慎重,而且有點貌似合理的判斷,這倒由不得眾人不相信了,幾個人相互看看,專案組的,倒知道簡凡經常不幸言中,不敢不信;而省廳這一干來人呢,倒被這個屢破奇案的小警察給鎮住了,也有點不敢不相信的意思,畢竟人家最瞭解這幫嫌疑人。簡凡看得暗暗高興,這麼著一來,能把警力引到彭西地區排查一番,那是最好不過了。
沉默持續的片刻,省廳那位帶隊的剛要出聲詢問一句,叮鈴鈴地電話鈴響了,低頭著輕聲接了幾句,一扣電話,詫異的面容馬上換成了好笑的表情,笑著說道:「……伍支,咱們準備走吧,省廳資訊指揮中心有訊息了,仝孤山十分鐘前打電話回雲城了,電話來源已經查到了……大家想知道在什麼地方嗎?」
立竿見影,眾人心頓時揪上來了,等著證明。說這話的時候,故意盯著簡凡,簡凡一咬牙,手指一點:「肯定在大原。」
「差不多。」省廳那位正色說了句,又笑了,逗小孩似的解釋道:「就差……兩千公里,在河南漯河市,一個公用電話……走吧,孟副廳長等著咱們,抓捕方案今天要定下來……」
一招呼,來人都吃吃笑著捂著嘴起身準備回省廳。專案組裡壓抑著笑看著簡凡。伍辰光無奈地看了一眼,最後出了門,一齣門簡凡還傻站著,一干ccic的包括陳十全幾個,都張著大嘴哈哈笑著,梁舞雲笑趴到了桌上,肖成鋼見簡凡出了這麼大一醜,仰著脖子笑著直從椅子上一屁股栽到了地上,一干人,好像直要把簡凡笑得無地自容才行……
簡凡卻是苦著臉、皺著眉,手吧唧吧唧直拍自己的嘴,丫的,這話不能說得太絕了,一點後路都沒給自己留,這回糗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