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到節骨眼上了,看樣還真是如此,三個人面面相覷,在四隊已經呆了四天了,如果不是一籌莫展估計還不會要請經偵上的人。肖成鋼吧唧著嘴解釋著:「淑雲姐,俺們都是拿槍的手,幹這還真不在行,這都是鍋哥學習的書。」
「嘿嘿……你鍋哥也看不懂。」張傑奸笑著露餡了。
「不要埋汰鍋哥啊,鍋哥好歹能把字認全,要我,字都認不全……」肖成鋼幫著腔。
兩人一說,簡凡也樂了,這倒把秦淑雲說得苦臉了,隨手看著一大堆賬目:「不會吧?你們仨不懂賬目查什麼案?這難不成讓我一個人幹?」
「哎……」簡凡嘆著氣懇求著:「我們仨呀,三塊麻袋片上繡花,底子忒差;張傑上的小警校,肖成鋼上得是武校,我上得個三流學校,我們也整不來呀?我好歹還懂點利息、貼現、資產損耗折舊,他們倆比工資稍大點的數目就算不清了,我們也沒辦法不是?」
一個是懇求,兩人是坐著發愣,秦淑雲不用看就知道遇上仨財務盲了,咯咯笑得前附後仰,簡凡再這麼一懇求,自尊被小小地滿足了下,三五句進了專業裡,公司經濟類犯罪、納稅犯罪、智慧財產權犯罪等等幾大類一說,再一分小項,什麼洗錢罪、什麼逃匯罪、什麼貸款詐騙罪、什麼票據、有價證券、憑證詐騙……聽得簡凡、張傑和肖成鋼瞠目結舌,早分不清對錯和好壞了。
得,報到不久,秦淑雲大咧咧坐到了這個大辦公室的居中位置,給仨個缺少專業知識的惡補上了,就著案子說事一惡補,從太陽昇起直補到夕陽西下。
到了下午接近下班的時間,簡凡才安排著肖成鋼送秦淑雲回家認認門,方便第二天接人辦事,兩人先走之後,簡凡正下樓的功夫,又被後面的張傑叫住了。
「一起走?」
「算了,你開車回去吧,明兒早上叫我。」
「你呢?」
「我買了輛新車。」
「是不是,有這麼拽?」
兩人說著,張傑不相信地院子裡瞟瞟,除了警車沒其他車,重案隊那輛越野早被肖成鋼開走了,還有一輛suv也是臨時開重案隊的,沒準陸隊什麼時候不高興了就要回去,正不解的時候,簡凡伸手一指:「那,名車,捷安特。」
張傑一怔哈哈大笑了,大門內側停著輛掉漆的腳踏車,那車破得像是隊裡沒收的賊贓一般,直拍著簡凡的肩膀誇著:「名車,確實名車,拽死了……哈哈……我說簡凡,你這不是出洋相麼,又不是沒車?」
「哎……現代的生活方式對於個人而言太缺乏鍛鍊,從這兒騎車回家半個小時,正是彌補了這一點,嘿嘿,沒看肖成鋼那小肚腩都出來了,那就是駕駛位上坐的……我既鍛鍊了身體,又表現出了高風亮節,何樂而不為呢?」簡凡笑著,下著樓隨手和隊裡新認識的隊友打著招呼。
「服了、服了……你慢慢晃悠吧啊,我回家了。」張傑說著要走,又被簡凡拽住了,神神秘秘地說了句在外面等著說句話,這才下了樓了,先騎著腳踏車走了。
張傑駕著車出了四隊,簡凡在路口等著招手,車到了跟著腳踏車一支,人上了副駕,「吱」地一扭車鑰匙,張傑正不解的時候,就見得簡凡一臉正色,有點怪怪地問:「張傑,我從烏龍回來已經五天了啊,有句話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
「說。」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和李威或者原毅明聯絡了沒有?他們找你了?」
簡凡突出一句,張傑心裡一個激靈,眼詫異地瞟過來了,不解地看著簡凡,點點頭。
「給你什麼好處了?」簡凡瞪著眼追問。
咂咂……張傑直往過斜臉,似有幾分不情願或者不屑之意,簡凡卻不容分說端著下巴扭過臉來,教訓小屁孩一般指著鼻子說道:「咱們倆一般黑,我不舉報,可你得說實話。」
「我他媽……這你都知道?詐我?」張傑斜眼忒忒,一副痞相。
「這還用詐你嗎?衝著你這麼懶還願意來四隊,我覺得不太正常。」簡凡問。
「不是我不正常,我是覺得你不正常,自打跟上你,好事一直就找上我門了。這不怨我啊,明跟你說,原毅明大年初三剛上班找我了,蓮花小區的房子,他們以內部員工價給我留一套,市價的百分之六十到七十,我沒要。」張傑倒不隱晦,直說了。
「真沒要?你不像個清高的人呀?」簡凡不太相信。
「傻b才不想要呢?我連那百分之六十,三十多萬都出不起,說出來我怕人家笑話,還不如裝個大頭呢……他要給現金,我就敢要。」張傑吸溜著鼻子,滿不在乎地說著。
「這就好,別留下把柄到時候全身是嘴都說不清啊,就這,你回家吧。」簡凡說著嗒聲開門要走,不料張傑一緊張拽著簡凡:「喂喂,說清楚,什麼意思?人家也沒讓我幹什麼呀?你這神神叨叨又怎麼了?」
「這麼說吧,你算算把你剝光了連皮帶骨頭肉,能不能值優惠的房價?不能吧?……再說一個問題,就你這姥姥不親、外公不愛的得性,李威、原毅明憑什麼拉攏你?……還有一個問題,咱們這幾宗案子和李威有千絲萬縷的聯絡,萬一他真有什麼問題,那到時候你陷進了怎麼辦?別覺得讓你享受,到時候鈎咬實了,你是想當婊子沒人嫖、想樹牌坊沒人瞧,有你難受的時候……」
簡凡撂了句,卻是不再多說了,直接下了車,車上張傑六神無主追問著:「喂喂,你怎麼知道?我拿了張購物卡,不算吧?」
「那沒事,吃吃喝喝收點黑錢沒人查得著你,說好了啊,明兒開始出外勤,要從你嘴裡露了訊息,我他媽這次非舉報你小子。」
簡凡說話著跨上腳踏車走了,看來原則性倒沒有那麼強,但是組裡還有個原則性不如自己的,那就不得不敲打敲打了。這敲打的效用看來不小,張傑關著車門在車裡齜牙咧嘴難受了許久,直到看不見路盡頭的身影,這才駕車起步。
又是一天過去了,簡凡悠悠地騎著腳踏車還繞著大學城看了看學府飯店的老三黃天野,蹭了一頓飯,一個多小時才回到了平安小區的家裡。其實腳踏車也不比開車差,一路騎回來身上微微的一層汗意,手腳在冷風裡都有發熱的感覺,趁著這功夫回去洗個澡,看看電視然後再美美睡一覺也算得上一種愜意的享受了。或許簡凡也想籍此來恢復自己那種相對平靜的安穩的生活。
看到小區門的時候天已經黑下來了,這次從烏龍回來第二天就到了四隊,大部分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回來了,簡凡也不事張揚,安安生生地過了幾天,還像往常一樣把腳踏車停進小區的物業統一管理處,溜達著剛到了單元樓門口,不經意地樓前刷地一下子亮了一對車燈,白晃晃地直耀過來,車發動機跟著聽著到了吼聲。
簡凡一驚,條件反射地直摸腋下,丫的,沒槍。沒等車有反應,眨眼掉頭就竄了。車燈一晃便不見了人影。車上車門一開,黑暗中是一個女聲大喊著:「嗨、嗨、是我,別跑……是我,曾楠,別跑……」
說話著早不見的人影,曾楠有點哭笑不得地跑到樓拐角,喊了幾聲,找不著人影,氣咻咻地跳腳罵了幾句膽小鬼,又悻悻然返回身上,剛到車前,「嗨!」得一聲,車後站來個人影,反倒嚇了曾楠一跳,再定睛一看,可不是嚇跑了的那位是誰。
「嚇死你呀,跑什麼跑,竄得可快,我還沒出聲就不見人影了。」曾楠埋怨著。
「切,我這兩天神經有問題啊,虧是沒帶槍,以後這玩笑少開。大晚上的我知道你是誰呀。」黑暗裡聽得簡凡針鋒相對了一句。
「吃飯了麼?」
「吃了。」
一聽吃了,曾楠砰聲碰上了車門,一揮手說著:「那走,找你有事。」
「有事你說事,幹嘛上我家去?」簡凡辨了句。
「啊?你就這樣讓我站著說?」曾楠在車門前訝聲埋怨著。
「那讓你躺著說,我也沒心思聽呀?」簡凡損著,怕是對剛才那一下還沒有反應過來。曾楠一愣一怔,待明白過來這話什麼意思,又是哭笑不得的感覺,自是知道要鬥嘴,自己可根本不是簡凡的對手,乾脆不理會了,摁著鑰匙開了車門,自言自語地說著:「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早知道就不到蔣迪佳那兒說你的好話了……不願意聽是不?不願意聽拉倒,我還懶得說了,拜拜……」
說話著「嗚」地一聲車直駛了出去,沒聽到聲音。車身一停,「嗚」地一聲又倒了回來,就見得曾楠反客為主了,笑著開著車燈伸著腦袋看著路沿上傻站著的簡凡,揶揄地問著:「真不想聽呀?現在請我還來得及哦。」
就見得簡凡彎腰,側頭,近距離地觀賞了曾楠幾眼,曾楠還以為事情有轉機了,得意地揚揚眉毛,卻不料簡凡手伸到曾楠眼前晃晃,嘴裡同樣揶揄地說了句:「拜拜……」
說得曾楠一愣,簡凡卻是瀟灑地轉身進了單元樓,這下,曾楠可真急了,賣關子倒把自己關外頭了,拍下車門,蹬蹬蹬高跟鞋響著直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