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了半天想法,猛地一離手一睜眼,赫然是「威盛房地產公司總經理曾楠」的字樣,名片做得非常之精緻,水墨畫做底、像是手寫的字型,雅氣得很,簡凡看著童心大起,找著兜裡李威的那張金質名片,兩廂一比,拿在手裡呼扇把玩了一會,終於得出一個結論:
還是黃金的名片值錢吶!改天熔了打個戒指哄我媽高興去……
……
……
有時候女人真是有點不可理喻,第一天晚上應付了曾楠,第二天一上班,騎了半個多小時腳踏車吭哧吭哧剛到辦公室準備歇口氣,不料另一個女人秦淑雲,走上前來,咚得一傢伙把厚厚的一摞卷宗扔到簡凡面前,嚇得簡凡直心跳瞪眼,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才來一天就敢跟組長叫板啦?好歹你也等兩天吧?」簡凡瞪著眼,整理著案卷。肖成鋼和張傑倆貨幸災樂禍地笑著,仨個人來得早,看樣商量過什麼了。
「什麼跟什麼呀?這個案子不能接。」
「為什麼?」
「根本沒有可查性?」
「誰說的,我還就接了。」
「你豬腦子呀?」秦淑雲說著說著口不擇言了,秀指一點訓上了:「……這是一起騙貸案,海峰建築公司老總李海峰已經確認是自殺,都確認了你還查什麼?」
「錢吶,一分錢都沒找著。」簡凡手一攤,財迷樣子很濃。
「哎……我告訴你啊,簡凡,我們經偵上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經濟類案件,根本追不回錢來,剩下百分之二十,追都追不全;能全部追回來的機率為零……李海峰一自殺,公司的賬戶裡剩下的不到一百塊餘額,這明顯是已經轉移資金了,我還告訴你,現在像咱們國家這類貪官、奸商,坑國有資產、坑了銀行的錢,找不回來的海了去了,大部分都是抱著犧牲我一個,幸福好幾代的想法,提前把家人和資金都轉移出境外,根本沒有查到的可能性……你們是典型的不看書不讀報不上網,現在咱們國家的腐敗指數也就是比印度稍低一點點,每年非法流失的資金超過了四萬億,美利堅合眾國西海岸城市有一個長島別墅區,百分之八十都是貪墨嫌疑人的家屬買下的,出了名的寡婦別墅區,這都成了國際笑話了……喲,我說話你們聽懂了麼?」
「怎麼沒聽懂,嘿嘿……不就是貪官坐牢,老婆在外頭給他戴綠帽唄,嘿嘿……」簡凡眯著眼沒正形的笑著,沒當回事。
「對,外國綠帽……」張傑湊上來。肖成鋼也湊熱鬧上來了,神神秘秘地湊到簡凡跟著:「哎,鍋哥,那……那是不是跟費胖給咱們看的那毛片一樣?」
「滾……」簡凡糗得有點臉紅,罵了肖成鋼一句,不料桌還有個更臉紅的秦淑雲,指著簡凡:「你……氣死我了,我回市裡,不跟你們搭班了……氣死我了。」
一跺腳耍小脾氣,簡凡趕緊地認錯,肖成鋼上前攔著:「坐坐……淑雲姐,我們就是開個玩笑。沒你這案子怎麼行?」
「坐坐……淑雲妹妹,咱組長是出了名的懸案之王呀,您得相信他,失蹤了十四年的前輩他都找得回來,別說倆小錢,是不是,肖成鋼。」張傑唆導著。
「對對……鍋哥眼尖,在烏龍上山只要一劃拉,兔子窩他都能找著。」肖成鋼答得驢頭不對馬嘴,又把秦淑雲逗得直樂呵。現在有點看明白,人以類聚,上樑不正下樑肯定是歪的,也別指望簡凡帶著這倆素質能好到那。
平復了半天的氣憤,又喝了杯水,秦淑雲才安生下來,語重心長地對著這仨財務盲教導著:「哎,同志哥哎,我昨天晚上看了一遍案卷,沒法查,賬戶劃到了廣東,廣東又劃到了境外,別說咱們沒法查,就有辦法查,追下去也是空賬,三轉兩轉跨上兩三個國家,基本就銷聲匿跡成私產了……這種事我們經手得多了,到了經偵上,你隨手抓一本案卷就是類似的案情,咱們費這閒功夫有什麼意思?」
肖成鋼和張傑幹這就不在行了,聽聽秦淑雲的介紹,又看看簡凡的臉色,一個是語重心長、一個呢,是無動於衷,秦淑雲說完了,簡凡笑了,笑著說道:「有眼力啊,比這倆貨強多了,一眼就看出來這個案子不能查了,呵呵……」
損了肖成鋼和張傑兩人一人一句,把秦淑雲又逗樂了,仨人這時候開始聽簡凡的了:「……人死了,這沒疑問;是自殺,也沒疑問;賬上消失的八百多萬找不回來,更沒有疑問,這個咱們經偵支隊和四隊已經查過了,沒戲……」
越聽越奇怪,被簡凡吊著胃口往下聽,就見得簡凡翻著案卷,話鋒一轉:「……零x年五月,海峰建築公司從霽月古玩有限公司購進了一尊名為「佛座狻猊爐’的古董,發票標價三百二十萬,就是因為這一點,我選擇了這個案子。」
「那什麼狻猊爐有問題?又是個文物?」張傑聰明了,立時反應過來了。
猜錯了,簡凡搖搖頭。
「發票有問題?搗鬼了?」肖成鋼也插了句。
錯了,簡凡又搖搖頭。
「嘶……你是說交易有問題?想通過有問題的案子關聯到要查的案子或者要查的事上?」秦淑雲明顯比簡凡的倆搭襠聰明,狐疑地問道。
「嘿嘿……要不怎麼說淑雲聰明呢,你們倆笨蛋,霽月古玩有限公司名都叫出來了,還不知道我要幹什麼?」簡凡笑著釋疑。
「查霽月閣?」肖成鋼和張傑異口同聲驚訝地說了句,張傑嘴快,埋怨著簡凡:「你找刺|激不是,秦隊還沒緩過勁來呢,查霽月閣,你還不如讓我們捅馬蜂窩都比那安全。」
「霽月閣是什麼?」秦淑雲狐疑地問了句,兩眼一瞪,想起來了,指著張傑道:「你是說,一隊前段時間出的那事?」
這個事都知道,兩人一點頭,連秦淑雲也瞪著眼看簡凡了。
此時無聲勝有聲,大家的心意是相通的,不是霽月閣不能查,而是就現在陣容和級別,實在不夠查。和社會上游離於法則內外的勢力相較,強弱之勢很明顯,從一隊大隊長被撤一事就能看得出這個霽月閣來頭不小。如果要查,最起碼得打個支隊或者市局的名號吧?最好的省廳的名頭,那多唬人,偏偏這個風馬牛不相及的案子、又放在風馬牛不及的郊區四隊,最擔心的莫過於沒逮著狐狸惹了一身騷味,那人可丟大了。
「我們是秘密排查的階段,不用害怕,暫且不會有正面交鋒;既然是秘密,那你們最好守得住秘密,之所以放在四隊就是因為不引人注意,我宣告幾點啊:第一,誰要是打退堂鼓,現在趕緊地走,我不攔你。第二,誰要是洩密,我肯定當小人,舉報他一回;第三,時間不會很長,要麼一週兩週、最多一個月,宗旨就是以海峰建築公司的案子切入,通過銀行、工商、稅務等幾個部門,把與霽月古玩全部相關的資料收羅回來,有問題,我們就捅上去捅個窟窿,沒問題咱們收隊回家,好壞沒有咱們的事,怎麼樣,都同意麼?……肖成鋼,你呢?」
「別問我……我又看不懂賬目,抓人叫我就成了。」肖成鋼愣模著眼應了句,絕對支援。
「張傑……」簡凡叫了聲,頗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兩人都明白這眼中的意思。
「同意。」張傑應了聲,像是舒了口氣。
「淑雲,給個面子。」簡凡又換了張笑臉,恬著臉求著。
「那好吧,我只負責賬目取證啊,有問題我據實上報,其他的我也不會。」秦淑雲一聽倒沒有反對。當是給兩個老同學面子。
「走……今天正式開始,帶上證件,只要和霽月閣有賬目往來,不管個人還是公司,一查到底,成鋼,張傑,你們倆到南宮稅務分局、工商局提取完稅和繳費記錄,記住,所有的,一條也不能漏;淑雲,回你們經偵上申請個協查,咱們倆跑銀行這一頭……我就不相信,他把錢藏在床底下仔了,一點都沒流通過……」
簡凡收拾著案卷,看來這裡和這個案就是一個幌子,扔過了一邊帶著仨人分乘著兩輛車呼嘯著出了四隊,直駛向市裡。
是什麼在驅動著自己這樣做,簡凡說不太清楚,有時候能夢見那個在懷裡嗷嗷慟哭的胖娃娃,有時候分不清是他在哭還是自己在哭;有時候會想起那位倒在血泊中的母親和老人,有眼淚有惋惜有悲憤,卻不再感覺害怕;也有的時候,總是會想到黃沙漫天的赫連圪臺,失聲痛哭的同事們,和那位名字已經鐫到墓碑之上的警察前輩。
雖然說不清是什麼,可簡凡知道自己不會再逃壁,也不會再猶豫,不知道能不能查出點什麼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查什麼,可他知道自己要查下去,就像眼前的路,要走下去……